第766章 惋惜(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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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壇厚重的木門被罡力推開後,皇貴妃符聽雨鳳眸含煞,欲飛入殿中。

  她身後御衛大總管宗御尾隨其後,眸光如鷹隼般掃視殿內。

  只見祭壇之上,正有九條金黃色的巨龍虛影緩緩盤旋。

  每條龍都長達百丈,龍鱗如金玉般晶瑩剔透,散發著統御八荒的帝王威壓,那龍軀時而舒展,時而蜷縮,龍吟聲低沉如悶雷,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而在這九龍盤繞的祭壇之下,兩道身影負手而立,神色如常。

  沈八達一襲玄黑蟒袍,發束金冠,面色平靜如水,沈天立於他身側半步之後,暗金戰袍在九條金龍散發的氣流中微微拂動,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

  符聽雨的眸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又掃向祭壇上那九條仍在盤旋的金龍,鳳眸中的寒意愈發濃重。「沈督公。」符聽雨語聲清冷如霜:「深夜時分,你不在司禮監值房批閱奏章,不在西廠衙門處置公務,卻帶著侄兒潛入天地壇,揮退守衛,引動龍氣一一你究竟意欲何為?」

  符聽雨說到此處時,語聲愈發銳利:「這天地壇乃陛下偽官脈的核心樞紐,關係國本,非同兒戲。沈督公雖受命總攝司禮監事務,卻也無權擅自開啟此壇,更遑論引動龍氣。此事若傳出去,朝野上下如何看待督公?陛下得知,又會作何感想?」

  宗御也眼神凝然,右手虛按在劍柄之上。

  他奉天子之命留在京城,一方面是為協助沈八達坐鎮京師、威懾宵小,一方面也要監控沈八達伯侄與姬紫陽的異動。

  這位西廠督公手握天子劍御陽,又得天子授權總攝司禮監事務,權柄之重,已凌駕於內閣之上。若他心懷異志,這段時間便是其發難的最佳時機。

  沈八達聞言卻神色不變,他擡手虛引,一條長約三寸、通體赤紅如血的小蛟自他掌心浮現。那小蛟蜷縮成一團,龍鱗如血玉般晶瑩剔透,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金黃色光暈一一那是皇脈帝氣的顯化。它在沈八達掌心微微顫抖,發出低微的哀鳴。

  「皇貴妃。」沈八達語聲平淡,不疾不徐,「臣今夜感應到官脈有異,靈機流轉出現些許阻塞,與先前鯉躍龍門祭時的感覺如出一轍。恰好臣侄兒沈天入京,臣便請他一同前來,到此查看究竟。果然不出所料他將掌心那條血色小蛟托起,眸光微凝:「京城附近,又有人使用了這門邪祭之法,污穢朝廷官脈系統,竊奪皇脈帝氣。這條血蛟,便是臣從官脈深處截獲的明證。」

  符聽雨聽沈八達只說「皇貴妃』,未稱殿下,心中就不禁滋生怒火。

  可當她聽到「鯉躍龍門祭』,瞳孔隨即收縮。

  她死死盯著沈八達掌心那條仍在微微顫抖的血色小蛟,鳳眸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一一鯉躍龍門祭!又是鯉躍龍門祭!

  宗御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血色小蛟上,又轉向沈八達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容,心中寒意暗生。

  此時元郡王已經被拿下,他的黨羽也已被清洗殆盡,怎麼還有人能施展此等邪法?

  這也意味著天子令人修復的官脈系統仍有漏洞,那些藏匿於暗處的魑魅魍魎,仍在持續侵蝕大虞的根基沈天眸光淡淡掃過殿中三人:「二位,我伯父遇刺的風波才平息不久,如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擡眸望向殿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眸光幽深:「此事當儘快轉告陛下,請陛下聖裁。同時當封閉京城,調集禁軍重兵封鎖各門,許進不許出;再調欽天監法師,以秘法檢測官脈污染來源,查明是何人在行此悖逆之事;東西二廠與錦衣衛的精幹力量,也當即刻出動,全城搜捕,不可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半個時辰之後,整座天京城進入了封鎖狀態。

  朱雀、玄武、青龍、白虎四門同時關閉,沉重的鐵閘轟然落下,將城門堵得嚴嚴實實。城牆上,禁軍甲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弓上弦、刀出鞘,火把將整座城牆照得亮如白晝。

  欽天監的法師們分赴城中各處,手持羅盤、符幡,以秘法檢測官脈的污染來源。

  東西二廠與錦衣衛的番役、校尉傾巢而出,在城中大街小巷穿梭搜捕。馬蹄聲、吆喝聲、敲門聲此起彼伏,將整座京城攪得不得安寧。

  沈八達與沈天負手立於東面一段宮牆之上,遙望著城中某處。

  那是屠千秋的府邸所在。

  二人的大日天瞳同時睜開,金色的眸光穿透層層夜色、重重禁制,落向那座占地極廣的府邸。府中燈火稀疏,僕役丫鬟各司其職,巡邏的護衛甲冑鮮明,一切如常。


  沈八達與沈天的神通觀照的,正是屠千秋!

  沈天看了一眼之後就眉頭大皺。

  沈八達則語聲平淡:「那應是屠千秋以「太虛息壤』為核心,以「血化秘法』煉造的身外化身。自朱雀大街一戰之後,便是此物在代替屠千秋在京城行動。

  麻煩的是,屠千秋雖在這化身上投入了不少天材地寶,其體魄強度很高,但他非常謹慎,本身只投入了一絲神魂在此化身,即便我等將之斬殺,也無損其根本,反倒打草驚蛇。」

  沈八達此時語調轉沉:「不過從其元神本質來看,此人已是超品無疑。」

  沈天「嘖』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遺憾。

  他這次入京,除了取回血傀、參悟燭照之法,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一一順便處理屠千秋這個舊怨,也給伯父減少一點掣肘。

  可此人狡兔三窟,以化身示人,真身不知藏於何處,讓他無從下手。

  「伯父,」沈天仍不甘心地問,「你與西廠錦衣衛,也查不到此人的真正方位嗎?」

  沈八達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屠千秋的藏身之處,有諸神幫忙遮蔽天機,便是白澤也難推算,何況我與西廠?不過無需擔憂,此人與諸神聯繫緊密,而兩大神庭遲早會對天德帝再次發難,豈會放著這枚棋子不用?屆時他自然會現身,你我安心等他出來便是。」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宮牆下方行去:「走吧,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沈天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燈火稀疏的府邸,收回目光,緊隨其後。

  二人御空而起,化作兩道金色流光,轉瞬便消失在京城上空。

  出了京城地界,二人同時施展縱地金光神通。

  那金光快如閃電,疾似流火,在夜空中劃出兩道橫貫天際的金色軌跡。所過之處,山川河流如流水般向後飛掠,雲層被撕裂成碎片,星光被扭曲成詭異的光帶。

  僅僅兩刻時間,二人便跨越數萬里之遙,來到安州上空。

  沈八達的遁光緩緩停下,懸於千丈高空。他垂眸俯瞰著下方那片廣袤的土地,眼神複雜。

  這裡,原本是大秦京都安京的所在。

  兩萬三千年前,大秦武帝姬元鼎在此建都,號為「安京』。那時這座城池方圓百里,城牆高達一百五十丈,以神罡石壘砌,內部與表面澆築神玄鐵汁,堅不可摧。

  城中宮殿巍峨,樓閣林立,商賈雲集,人口逾兩千萬,是當時天下最繁華的都城。

  可如今,那座曾經巍峨壯麗的都城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規模不及安京二十分之一的州城,以及周圍連綿的良田沃野。

  那州城城牆低矮,街道狹窄,人口不過百萬,與昔日的繁華景象判若雲泥。

  「我們下去。」沈八達收回目光,身形一晃,朝著下方俯衝而去。

  沈天緊隨其後。

  二人遁入地底,一路向下。

  土層在二人面前如水般分開,又在身後無聲合攏。越往下,土質越是堅硬,從表層的鬆軟泥土,到中層的緊密黃土,再到深層的堅硬岩石。

  下至五百丈時,土層中開始出現大量的碎石、瓦礫,甚至是牆基,梁木。

  那都是昔日安京的建築殘骸,有傾頹的殿宇、坍塌的樓閣、破碎的街道,雖被泥土掩埋了兩萬多年,卻仍能看出當年的規制與氣象。

  此時沈八達的遁光驟然一頓。他立於地底深處,轉眼望向某處。

  「此處竟還在。」沈八達輕聲自語,語聲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懷念。

  他帶著沈天繼續下潛,來到一座被泥土完全掩埋的殿堂之前。

  那殿堂以整塊青石壘砌,飛檐斗拱,雖已殘破不堪,卻仍能看出當年的巍峨氣象。

  殿門早已腐朽,門楣上方的匾額也已碎裂,只余幾個殘破的字跡勉強可辨。

  沈八達擡手虛推,將殿門處的泥土排開,邁步而入。沈天緊隨其後。

  殿內同樣滿是泥土,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淤泥,四壁的壁畫已模糊不清,唯有殿中央那座石尚算完沈八達與沈天動手清理,不過片刻,便在殿中清理出一片三丈見方的空間。

  「你幫我遮掩。」沈八達盤膝坐於石之上,雙手結印。

  沈天微微頷首,右手擡起,五指虛張。一道翠綠神輝自他掌心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瞬息間籠罩整座殿堂。


  那神輝溫潤如水,開始遮蔽天機、隔絕感知一一正是青帝神通,遮天蔽地。

  翠綠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將這座地底殿堂籠罩得密不透風。

  所有氣息、聲音、能量波動,都被層層封鎖、消弭、歸寂。

  沈八達這才閉上眼,雙手結印,引動秘法。

  他的眉心深處,那枚十日天瞳悄然睜開。十輪赤金神陽在瞳孔深處瘋狂旋轉,進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無數道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交織成一幅繁複的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蕩漾。三息之後,石上方的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那縫隙起初只是一道細線,轉瞬間便擴張至丈許方圓,露出後方一片混沌迷濛的虛空。

  那虛空介於凡世與神獄七層之間,不屬天地,不入輪迴,獨立於三界之外。虛空深處,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在明滅流轉,每一粒光點都是一縷皇脈帝氣的凝聚,散發著統御八荒、鎮壓萬法的煌煌威壓。而在這片小虛空的核心處,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正在緩緩旋轉。

  光團之中,隱約可見九柄細如髮絲的金色小劍呈環形排列,每一柄都流轉著至陽至剛的純陽道韻。強大的元力波動自那縫隙中宣洩而出,帶著熾烈如日的純陽之力,將周遭的虛空灼燒得微微扭曲。幸有沈天的遮天蔽地神通鎮壓,那些波動剛觸及翠綠光幕便如泥牛入海,無聲消弭。

  沈八達睜開眼,望著那片小虛空,語聲低沉:「建武五十七年,我討平大隆國,自聖賢院分裂之後首次混一天下,那時我的國師御允和,便看出兩大神庭不會坐視人族統一,遲早會對我下手。

  於是他為我謀劃,采天下精金,在此設壇布陣,原意是欲以大秦的皇脈帝氣,煉造蘊養一件能助朕對抗諸神的後天至寶,為了躲避諸神感知,他還在凡世與神獄七層之間開闢了這片小虛空。」

  他頓了頓,眸光幽深:「沒想到時隔兩萬三千年,這片小虛空居然還在,可見御國師,確實是對朕忠心耿耿,盡心盡力。只是」

  沈八達想到現在,自己連御允和的一件遺物都找不到,暗暗傷感。

  以沈天現在的能力與神通,哪怕有一件附有御允和真靈的遺物,都能讓御允和快速復生,完整歸來。這亦是一位真知級的御器師,且符陣超絕,不遜於司空玄心多少,一旦復生,可讓他們對抗諸神的把握再添數成。

  沈八達隨即壓下心緒,擡手虛引,探入那片小虛空深處,五指收攏,將那團金色光團從虛空中緩緩攝出。

  光團落入他掌心的瞬間,九柄金色小劍同時震顫,發出清冽嗡鳴。

  它們自光團中飛出,懸浮於沈八達身前,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

  每一柄小劍都長約三寸,劍身纖細修長,通體赤金,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日輪紋路。劍刃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焰,將周遭虛空映照得一片金紅。

  九柄小劍彼此勾連,劍意相通,構成了一座純陽劍陣。

  沈八達看著這九柄小劍,眼神複雜:「可惜。」

  沈天也道了一聲可惜。

  他能看出,這套劍器的材質極佳一劍身是以太古「太陽源金』為材料鑄造,此金采自太陽星核深處,萬年方能凝成一兩,是煉製純陽法器的無上神材。九柄小劍的材質、工藝、符文,皆是上上之選,若能煉成,威能當超越所有人族傳承至寶,足以鎮壓武帝氣運。

  可惜大秦朝在武帝隕落後便迅速滅亡,此器失去了皇脈帝氣的溫養,未能完全成形。

  雖然最終成器,卻只有中位神器的層次,遠未達到武帝當初的預期。

  沈八達將九柄小劍收入預先準備好的劍匣中:「看來想要與幾位神王對抗,還是得靠你養的那些靈植,對了,你養的先天神葫現在如何?若有一隻先天神葫在手,你我聯手施展斬神飛刀,便是神王也要忌憚三分。」

  沈天聞言苦笑,搖了搖頭:「那上古先天神葫藤已結葫七隻,但都還處於幼年期,遠未成熟,我重點培育其中兩隻,已養到拳頭大小,如有充足的天材地寶,比如太古「混沌元液』,或是足夠的無極之靈,我可以在一年之內將之催發養熟,但一」

  他嘆了口氣,神色無奈:「我從虛世主那裡搶來的家底,都已揮霍殆盡,現在只能待龍州形勢穩定下來,那些靈田有了穩定的產出,我就有足夠的資金收購材料,樂觀一點估計,應可在三年之內成熟。」他現在還得每月從素問那裡要錢,才能維持開支。

  沈天恨不得像之前圍殺虛世主那樣,再搶一把。


  問題是沒幾個神靈會像那位掌握空間的魔主那樣,將所有家當都帶在身上。

  「混沌元液?無極之靈?」沈八達若有所思。

  他眸光穿透層層土層,望向東南方向。

  片刻後,他轉過頭看向沈天:「走,趁著天還未亮,我們去殺手山。」

  沈天聞言一愣:「殺手山?」

  「你不是要與殺神約戰,要了結與他的恩怨嗎?」沈八達凝著眼,眸中殺意凜冽,「殺手山三番五次對你我伯侄出手,這筆帳不能不算,據說這幾個月,他們更干涉龍州戰局,多次刺殺你的部將與神鼎學閥的成員?」

  沈天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至今為止,他麾下已有數位三四品階位的將領死於刺殺。

  如果不是秦柔、溫靈玉等人隨身攜帶著青帝遺枝,可以隨時召喚他的神念法體降臨,只怕也要遭遇不測他攻伐晉州受阻,也有這方面的緣故。

  所以他這次確是準備去中原腹地走一走,去殺手山尋一尋那位的晦氣,回敬一二。

  但他沒打算與殺神正面死戰。

  「這一年來,我西廠也有數位二品御器師死於池的祭司之手,這禍患不除,你我如芒刺在背,這次最好是能一次宰了此獠,若是不能,也得給池一次狠狠的教訓。」

  沈八達語聲沉冷:「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的靈植還未大規模成熟,斬神飛刀也未煉成,我們還沒有對抗神王之力,我的身份還不宜暴露,所以這次,我準備假託先天日神,助你出手。」

  沈天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神色微動。

  假託先天日神真靈歸來?

  若是沈八達以先天日神的身份出手,便可名正言順地動用太陽陽火之法,不必擔心暴露其真實身份。更妙的是,此舉還可一舉數得!

  貌似可行啊?還可嚇一嚇那位先天火神。

  諸神聯手誅殺秦武帝後,對他的封鎮極其嚴酷。

  如果不是沈傲為武帝謀劃,又前後奔走了好幾年,收集秦武帝的遺物,為武帝匯集真靈,還找到了武帝的旁支血脈,就理論來說,秦武帝的真靈是絕無可能甦醒的,所以諸神一時半會應該想不到此事。而先天日神,早有歸來之兆。

  「何況,」沈八達看向東方那片漸亮的天際,語聲轉沉,「殺神以殺手山執掌天下刺殺懸賞傭兵之業,積累數萬載,家底無數。那些天材地寶、靈石靈藥、神兵利器,正可助你我伯侄渡過眼前的難關。」沈天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殺神積累數萬年的家底一一若能取之,不但可解鎮北侯府的燃眉之急,更可為先天神葫的培育提供足夠的資源。

  「走。」沈八達擡手一揮,撤去秘法。

  沈天亦收斂遮天蔽地神通。

  二人化作兩道金色流光,自地底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東南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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