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降伏(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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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尊魔主分神,正自虛空中徹底凝實。

  啖世主居左,那是萬丈漆黑魔影,通體由最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一一那黑暗在蠕動、在呼吸,吞噬著周圍一切光線與生機。

  池面目模糊難辨,唯有一張巨口清晰可見,上下獠牙森然,牙縫間流淌著黏稠的血光,每一次開闔都引動虛空塌陷。

  天壤主居右,萬丈岩軀巍峨如山,暗黃軀體布滿縱橫裂痕,深處有土黃神輝如岩漿涌動。雙肩扛著兩座微縮的山嶽虛影,山嶽之上竟有河流奔騰、草木生發,雙足踏虛,腳下有大地虛影顯化。

  兩尊魔主同時睜眼。

  啖世主雙眸是兩團幽綠鬼火,跳躍間灼燒出細密的虛空焦痕;天壤主雙眼是兩顆土黃晶石,深處有山嶽崩碎重組的景象流轉。

  那股凌駕凡俗的神威如潮水擴散,方圓萬丈內,三品以下妖魔盡數跪伏,神魂顫慄;一二品大魔也面色凝重,將氣息運轉到極致,才堪堪穩住身形。

  魔塔戰王立於三千丈外,看著那兩尊完全凝實的魔主分神,心中稍定。

  可就在這一瞬一三百里外,那道立於魔天角號艦首的暗紅身影再次擡起右手,五指舒張。

  而就在他手掌擡起的剎那,整片天地,驟然凝固。

  此時空間仍在,魔岳島陸、黑岩堡廢墟、虛空中的無數妖魔,都還在原位。

  但天地的規則已經凝固。

  以沈天為中心,方圓五百里內的一切法則一一空間的延展、時間的流速、能量的流轉、生機的脈動一都在向他俯首稱臣,都在被他重新書寫,重新定義。

  魔控天地!

  啖世主那萬丈魔影周身縈繞的吞噬之力,在這一刻驟然停滯。

  那些原本瘋狂涌動的漆黑霧氣,像是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紋絲不動。池那張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此刻竟無法閉合,也無法張開,就那麼凝固在半開半合的姿態。

  天壤主腳下那片正在凝實的大地虛影,轟然崩碎。

  池雙肩扛著的兩座山嶽,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痕,那巍峨的岩軀劇烈震顫,土黃色的神輝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崩塌。

  兩尊魔主分神同時悶哼一聲,隨後瘋狂地催發力量。

  啖世主那幽綠的眼眸瘋狂燃燒,漆黑的魔軀深處傳來陣陣詭異的波動一一那是吞噬之力的本源,是池權柄的根基!

  那波動劇烈震盪,硬生生在魔控天地的鎮壓中撕開一道縫隙,讓池得以維持形體不散。

  天壤主則仰天長嘯,雙足猛踏虛空。

  一道道土黃色的神輝自池體內瘋狂湧出,化作重重山嶽虛影,層層疊疊地堆砌在池身周,那些山嶽虛影彼此勾連,構成一座巨大的防禦結界,將魔控天地的力量死死擋在三丈之外。

  兩尊魔主分神,競聯手扛住了魔控天地的空間鎮壓。

  但池們的面色,卻在同一瞬間驟變。

  只因為池們感應到了一一那股從存在層面侵蝕而來的衰亡之力。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比魔控天地更加詭異,更加恐怖。它無視防禦,無視罡氣,無視一切抵擋,直接從池們的分神本源深處滋生、蔓延、擴散。

  啖世主的萬丈魔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原本漆黑的魔軀,此刻競染上了一層灰敗的死寂色澤,那些翻湧的吞噬霧氣,正在變得稀薄、潰散、消弭。

  「這是什麼?!」

  池的聲音沙啞而驚怒,蘊含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天壤主的狀態更加糟糕,池那巍峨的岩軀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是從池神軀內部自然滋生、自然蔓延,像是時間的流逝在他身上加速了億萬倍。袍雙肩扛著的山嶽虛影,早已崩碎成漫天土黃光屑,腳下的地脈投影,徹底消散。

  「衰亡一一這是衰亡之力一!!」

  天壤主的聲音悽厲如梟,在虛空中瘋狂迴蕩。

  兩尊魔主分神瘋狂掙扎,瘋狂催動殘存的神力,試圖抵禦那股從存在層面侵蝕的詭異力量。可池們越是掙扎,衰敗得越快。

  周圍那數百萬妖魔,無論是攻城的還是守城的,此刻都擡起頭,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他們看見那兩尊不久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魔主分神,此刻正在那道暗紅身影面前狼狽掙扎,形體衰敗,氣息萎靡。


  他們看見那兩道萬丈魔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潰散、消亡。

  「怎麼可能一?!」

  「那可是魔主!是執掌權柄的魔主!」

  「魔天戰王一一他竟能以一己之力鎮壓兩位魔主的分神?!」

  無數驚駭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那些原本士氣高昂的聯軍將士,此刻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手中的兵器都險些握不穩。

  而聯軍後方那八十七位一品大魔與幾位一品君王,此刻已毫不猶豫地轉身逃竄。

  冥骨王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朝著西南方向瘋狂遁走,速度快到極致,連頭都不敢回。他身後,數十道遁光緊隨其後一一岩甲王、死翼王、黑骨王一一這些不久前還氣勢洶洶、志得意滿的妖魔君王,此刻只恨自身的遁速不夠快。

  沈天沒有理會那些逃竄的君王。

  他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攏:「碎。」

  一字輕吐。

  天壤主那萬丈岩軀,轟然炸裂。

  無數土黃色的神性碎片如煙花般炸開,在虛空中飄散、湮滅、歸無。

  而啖世主,沈天竟以魔控天地之力,將那道正在崩潰的漆黑魔影強行攝住。

  左手擡起,五指虛按。

  小偷天。

  一股玄奧至極的波動自他掌心湧出,如最細密的絲線,滲入那道漆黑魔影深處。

  啖世主那些正在潰散的吞噬本源,還有天壤主那些碎片中蘊含的權柄烙印,被他一點一點地從那些崩潰的形體中剝離出來,再以生死大磨研磨、提純、壓縮。

  三息之後。

  一百九十八滴晶瑩剔透的精血,懸浮於沈天身前。

  其中一半漆黑如墨,一半血黃二色參雜,且每一滴都有龍眼大小,表面流轉著詭異的血色紋路一一那是啖世主與天壤主的神力本源,是池們分神的核心精華。

  精血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塌陷,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被它們吞噬。

  沈天袖袍一揮,將所有魔主精血收入吞天袋中。

  他這才擡眸,看向那道已遁出五百里外的暗金流光。

  魔塔戰王周身九層魔塔瘋狂旋轉,將遁速催動到極致,可他隨即感覺一股無形無質的虛空偉力,如天羅地網般籠罩而下。

  他的身形,凝固在虛空之中。

  「魔塔。」魔天的聲音在他心神深處響起:「你我暗世王域一別,已有半載時光,你我老友見面,跑得這麼快做什麼?」

  魔塔戰王面色煞白。

  他拚命運轉魔塔之力,瘋狂掙扎,可那股虛空偉力霸道絕倫,他越是掙扎,束縛得越緊。他那九層魔塔的塔身,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吼!!!」

  魔塔戰王一聲暴喝,周身暗金神輝轟然爆發!

  他那九層魔塔的本體,在這一刻徹底顯化。

  那是一座高達三千丈的巍峨巨塔,通體暗金,共分九層,每一層都銘刻著無數繁複的天然道紋。塔身隨即又與他在整條戰線上布置的七十九座魔塔,以及後方那七百餘艘魔塔戰艦,建立起了聯繫!「轟!」

  連綿不絕的轟鳴聲炸響。以魔塔本體為中心,七十九座魔塔同時亮起,七百餘艘戰艦齊齊震顫!無數道暗金色的血光自那些魔塔與戰艦中沖天而起,在虛空中交織、匯聚、融合,瞬息間構成一座覆蓋方圓五百里的龐大血圖結界!

  結界之中,魔塔戰王的氣息節節攀升。

  他立於結界核心,周身縈繞著磅礴如海的氣血之力。

  「魔天!」他的聲音在結界中迴蕩,如悶雷滾滾,「本王承認,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想殺本王,也沒那麼容易!這血圖結界,匯聚了本王與麾下所有將士、所有魔塔、所有戰艦的氣血,便是你那魔控天地,也休想殺我!」

  而此時五百里外,沈天低頭看著自己吞天袋裡的那九十九滴啖世主精血。

  此刻,那些精血正在發熱。

  每一滴精血都在微微震顫,表面那詭異的血色紋路瘋狂蠕動,仿佛在呼應著什麼。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

  「這傢伙」

  話音未落,虛空驟然撕裂。


  一道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意志,自那裂痕深處轟然降臨!

  那意志降臨的瞬間,整片天地都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光線停滯,聲音湮滅,能量凝固,就連魔塔戰王那籠罩五百里虛空的巨大血圖結界,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下一瞬

  一張巨口,自裂痕中緩緩探出。

  那巨口之大,無法用言語形容。它張開時,上下兩排獠牙每一根都長達百丈,森然如劍,牙縫間流淌著黏稠的血色光絲。巨口深處,是無盡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是連光芒都無法逃脫的深淵。那是啖世主的真身。

  池,正在降臨。

  「是啖世主!!!」

  血劍王與風嘯王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只覺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自靈魂深處湧起,那恐懼冰冷刺骨,如山嶽傾覆,如天穹崩塌,壓得他們神魂顫慄,壓得他們氣血凝固,壓得他們連動彈都做不到。

  不只是他們。

  方圓千里之內,數百萬妖魔一一無論是攻城的還是守城的,無論是一品君王還是七品小卒一一此刻都只覺雙膝發軟,本能地跪伏於地。有的七竅滲血,有的直接昏厥,有的一頭栽落虛空,人事不省。那是魔主真身的威壓!且是一位實力幾乎比肩中等神的強大魔主!

  是凌駕於凡俗之上,執掌吞噬權柄的至高存在,在降臨人間的剎那,自然而然散發出的精神壓迫。可那道立於魔天角號艦首的暗紅身影,卻紋絲不動。

  沈天負手而立,靜靜看著那張正在緩緩探出的巨口,眼神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一一期待。他在等。

  等啖世主完全降臨。

  等這位老朋友,真正踏足這片虛空。

  此時沈天不但抓住了袖中的虛神鏡,他的精神意志,也與他的所有靈植連接。

  若是啖世主真的降臨,那麼他今日拚著暴露一些真實實力,也要將之拿下。

  那巨口繼續探出,百丈,三百丈,五百丈一一當池降臨到十分之一時,那張巨口,忽然停住了。虛空中,傳來一陣詭異的波動。

  那波動劇烈而紊亂,蘊含著難以言喻的一一驚懼。

  下一瞬,那張巨口開始往後縮。

  池瘋狂的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以最快的速度,拚命往裂痕深處逃竄!

  沈天蹙了蹙眉,這傢伙本體的感應能力,倒是敏銳之極。

  他隨即一聲輕笑:「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

  他右手擡起,五指對著那張正在縮回的巨口,虛虛一抓。

  魔控天地!

  小偷天!

  兩門神通同時運轉!那股虛空偉力跨越層層空間,如無形巨手般探入裂痕深處,硬生生從那正在縮回的巨口邊緣,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嗤!」

  暗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噴涌而出,灑落在虛空之中,瞬息間化作漫天血霧。那些血霧還沒來得及飄散,便被沈天以小偷天神通強行攝住,盡數收入吞天袋中。

  虛空中,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

  那嘶吼蘊含著無盡的憤怒,無盡的怨毒,還有無盡的一一恐懼。

  「魔天!!!」

  啖世主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顫抖,「你會後悔的一一!本座絕不會放過你一一!遲早有一日,本座要將你碎屍萬段一一!將你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那聲音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散在裂痕深處。

  虛空裂隙緩緩閉合,重歸寂靜。

  整片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萬妖魔,怔怔地望著那道立於魔天角號艦首的暗紅身影,望著那張正在緩緩閉合的虛空裂痕,望著那仍在飄散的暗金血霧一

  啖世主!

  那位執掌吞噬與飢餓,消亡等權柄,在神獄六層橫行數十萬載的魔主,在降臨到一半的時候,逃了?池被魔天戰王驚退?

  血劍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風嘯王那雙透明的雙翼微微顫抖,周身的罡氣波動紊亂不堪,那是心神劇震的顯化。


  而遠處那些逃竄到一半的聯軍君王,此刻已徹底僵在虛空之中。

  冥骨王的面色慘白如紙,那雙幽綠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岩甲王那巍峨的岩軀劇烈顫抖,表面裂紋滋生;其餘數十位一二品大魔,更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魔塔戰王魂影立於血圖結界中央,那張剛毅的面容上,此刻已充滿驚悸。

  啖世主確實逃了!

  看見那位魔主在魔天面前,池連完整的形體都不敢凝聚,便倉皇遁回元魔界。

  沈天收回右手,緩緩轉過身,看向五百里外那道立於血圖結界中央的巍峨巨塔。

  他的目光平靜如淵,卻讓魔塔戰王只覺神魂都在顫慄。

  他隨即對著那座籠罩五百里虛空的龐然結界,虛虛一按。

  隨著魔控天地全力運轉,整座血圖結界都在劇烈震顫。七十九座魔塔,七百餘艘戰艦,以及結界內數百萬妖魔的氣血之力,此刻都被那股無形無質的虛空偉力死死壓制。

  那血圖結界的猩紅血光瘋狂涌動,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在其中流轉、交織、碰撞,硬生生扛住了魔控天地的第一波衝擊。

  但下一瞬

  衰亡之力,悄然降臨。

  魔塔戰王瞳孔驟縮。

  他看見,自己的魔塔塔身,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從塔基開始蔓延,一層層向上擴散,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潰散、崩碎。

  他看見,那七百餘艘戰艦,艦體表面開始腐朽。

  那些堅固的甲板,那些精密的符文陣圖,那些蘊含著磅礴氣血的魔能爐心一一一切的一切,都在衰敗、凋零、消亡。

  他看見,那籠罩五百里虛空的血色結界,正在一點一點地龜裂。那裂痕起初只有幾道,轉瞬間便蔓延成無數道,如蛛網般密布整座結界。

  「不一!!!」

  魔塔戰王發出絕望的嘶吼。他拚命催動九層魔塔,拚命調動那數百萬妖魔的氣血,拚命燃燒自己的本源可那些力量湧入結界的瞬間,便被衰亡之力侵蝕、消解、歸無。

  結界之上,第一道裂痕徹底貫穿。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一

  「哢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徹整片虛空。

  那籠罩五百里的龐然血圖結界,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崩碎。

  無數血色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都在飄散的瞬間化作虛無。那七十九座魔塔,在同一時間炸裂成漫天碎片;那七百餘艘戰艦,艦體從內而外地腐朽、崩解、墜落。

  魔塔戰王那三千丈的九層魔塔本體,塔身之上已布滿裂痕。

  他魂影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氣息萎靡到極點,那九層魔塔的塔尖,血色雷光早已熄滅,只剩縷縷青煙裊裊飄散。

  他擡起頭,望向五百里外那道暗紅身影,嘴唇微微顫抖。

  可他還是趕在沈天再次出手前開口,聲音沙啞艱澀:「魔天殿下一一請住手一!」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無盡的恐懼,無盡的絕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一一乞求。

  「本王一一願降。」

  「願降於魔天殿下麾下一!」

  話音落下,整片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萬妖魔,無論敵我,此刻都怔怔地望著這一幕,望著那道立於魔天角號艦首的暗紅身影,望著那座瀕臨崩潰的九層魔塔,望著這位曾縱橫神獄六層西南數百年的霸主,在生死關頭,低下他高傲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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