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超品千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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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門之前,夜色深沉。

  皇城巍峨的輪廓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朱紅色的門樓高達三十丈,飛檐斗拱,氣勢森嚴。門洞兩側,左右闕樓各立,樓頂琉璃瓦在月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沈八達與岳中流行至此處,腳步微頓。

  入午門後便是皇城腹地,按大虞規制,無論文武百官還是內廷宦官,入此門後皆需步行,無旨不得乘車騎馬。

  是以二人早在端門外便已下車,步行至此。

  前方三十丈處,午門門洞深邃幽暗,兩側禁軍甲士持戟而立,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此時卻有一道身影,自門洞陰影中緩步踏出。

  那人著一襲玄黑蟒袍,袍服上以金線繡著猙獰饕餮紋,在月色中隱隱流轉暗紅光澤。

  其身形魁梧如山,每一步踏出,腳下金磚地面都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三寸,留下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正是東廠督公,屠千秋!

  他負手立於午門正中央,恰好堵住了入宮的唯一通道。

  身後那高達三丈的門洞成了他的背景,將他襯托得愈發巍峨不可犯。

  沈八達腳步不停,神色平靜地繼續向前。

  岳中流緊隨其側,右手按刀,周身氣息凝而不發。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屠千秋仍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沈八達在他身前三丈處停下腳步,拱手一禮:「屠公公。」

  屠千秋擡眸,目光緩緩掃過二人。

  那目光落下的瞬間,岳中流只覺雙肩之上,仿佛壓下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那不只有威壓,更有純粹無比,凝練到了近乎實質的殺意!

  它無形無質,冰冷刺骨,似千萬柄無形利刃抵在岳中流周身每一寸肌膚之上,似要將他千刀萬剮。岳中流悶哼一聲,周身氣血轟然爆發!

  那磅礴的氣血之力自丹田深處洶湧而出,如地火奔涌,瞬息間流遍全身!

  他身後虛空微微扭曲,一尊高達三十丈、手持巨刃的斷岳真神虛影一閃而逝,將那股籠罩周身的殺意硬生生頂開半尺!

  但他握刀的手,骨節已然泛白。

  屠千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息,隨即轉向沈八達。

  那目光落在沈八達身上時,竟似遇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屠千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揚,隨即開口,聲如悶雷:「沈八達,咱家聽說,你麾下此獠,今日在黎園傷了東廠的都鎮撫使王盾?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殘傷同僚?」

  最後四字落下時,那凜冽的殺意自屠千秋周身轟然擴散,四面席捲而出。

  所過之處,地面金磚上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血漿!兩側闕樓的朱漆立柱,表面瞬間復上一層血氣!午門處的禁軍甲士只覺一股尖銳戾氣自腳底直衝天靈,不由雙膝一軟,當場跪倒一片!

  岳中流面色一沉,一步踏前!

  他周身氣血再催,斷岳真神虛影徹底顯化!那尊三十丈高的虛影手持巨刃,與岳中流本尊氣息相連,硬生生頂住了屠千秋殺意的衝擊!

  「王盾無禮,以下犯上。」岳中流語聲鏗鏘如鐵,滿含不屑:「他對我家督公言辭不遜,冒犯在先,本就該懲戒一二!你該慶幸,換在幾年前一一此刻他已是死人!」

  話音未落,岳中流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一股斬斷山嶽、劈開江河的霸絕刀意沖天而起,與屠千秋的殺意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轟!」

  兩股無形的意志交鋒,竟在虛空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地面金磚寸寸龜裂,兩側闕樓的瓦片簌簌墜落!

  屠千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好一個橫刀斷岳。」他語聲低沉,卻含著三分玩味,「果然名不虛傳。」

  沈八達神色依舊平靜的再次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屠公公,咱家現在有要事稟報陛下一一此事關乎大虞存亡,關乎天子安危,耽擱不得。還請公公讓開道路,莫要誤了公務。」

  「按照《大虞刑律》第二百一十七條一一凡同僚相犯,殺傷命官者,無論職級高低,一律依法處置!此人今日在黎園殺傷東廠鎮撫使三人,重傷王盾一一皆為我東廠柱樑,朝廷命臣!今日咱家便要先行拿問,依律當鎖拿歸案,重責一百二十鞭,押入詔獄囚禁三日,然後革去一切官職,永不敘用!」


  此時屠千秋周身不但殺意凝如實質,更有淡淡的血色霧氣溢出,在他身周翻湧沸騰!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怨魂虛影在哀嚎、掙扎一一那是死在他手下的無數亡魂,被他以秘法煉入殺意之中,成為他殺戮意志的一部分!

  岳中流瞳孔微縮!!

  這股殺意之強,竟讓他那尊斷岳真神都微微震顫,仿佛隨時會被那血色霧氣侵蝕、污染,穿透,殺死!沈八達眉頭微蹙,上前半步,將岳中流擋在身後:「屠公公,不過是下面人的口角之爭,一時義憤起的衝突,何至於此?即便他違了宮禁之律,也該由錦衣衛南鎮撫司或刑部來處置,而非東廠越俎代庖,屠公公在午門動手拿人,置國法於何地一」

  可他語音未落,屠千秋就已到了岳中流身前。

  屠千秋這一出手,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蓄勢,甚至沒有任何氣息外泄一一就只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前踏,擡手,然後一掌拍出。

  但就在他手掌擡起的瞬間,岳中流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看見的,不是屠千秋的血肉之手,而是一尊自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殺戮魔神,是一隻碾碎了無數生靈、沾染了無盡血煞的死亡之手!

  那手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超越思維!

  掌未至,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已先一步轟入岳中流的元神深處!

  「噗!」

  岳中流七竅同時迸血!

  那尊三十丈高的斷岳真神,在那股毀滅意志面前競如紙糊般劇烈震顫,虛影表面瞬間布滿無數細密裂紋,仿佛下一瞬便要崩碎!

  但他終究是橫刀斷岳。

  是曾孤身斬殺過一品強者的亡命之徒。

  是百戰餘生、在生死間的大恐怖中磨礪出的絕代凶人!

  「開!!!」

  岳中流一聲暴喝,雙目赤紅如血!

  他周身氣血轟然炸開!那積蓄多年的磅礴氣血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在斷岳真神的引導下,化作一道厚重如山、流轉著暗金光澤的護體罡氣!

  罡氣之中,更有萬千道細密的水線交織流轉一一那是他將水之至柔與土之厚重融合而成的「山水玄罡』!

  與此同時,他雙腳猛踏地面!

  「咚!」

  地面驟然炸開兩個深達三尺的巨坑!一股股無形的地脈水力自四面八方瘋狂湧來,順著他的雙足湧入體內,與他自身的氣血交融、匯聚!

  土生金,金生水,三者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那股屠千秋拍來的恐怖力量,竟被他以「岳水玄罡』強行轉化一一一部分導入地脈,以大地承載;一部分融入水汽,以柔克剛;剩下的部分,才由他自身承受!

  「砰!!!」

  沉悶如雷的炸響在岳中流身前炸開!

  他整個人如遭太古神山撞擊,向後倒飛而出!

  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達尺許、長達七十丈的溝壑!溝壑邊緣,金磚全部粉碎,泥土翻卷,煙塵沖天而起!

  「轟!」

  岳中流的後背,狠狠撞上了後方的午門城牆!

  那高達五丈、以青灰條石壘砌的巍峨城牆,競被他撞得劇烈震顫!牆體表面,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瞬息間覆蓋了方圓十丈的區域!

  牆磚簌簌墜落,煙塵瀰漫!

  岳中流嵌在牆中,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面色煞白如紙。

  但他那雙虎目,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屠千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這一掌,原本想將力量控制在方寸之間,只傷岳中流,不驚動宮城與天子。

  以他的修為與掌控力,這本該是輕而易舉之事。

  但岳中流方才轉化他掌力的手段,以及那股強行導入地脈、融入水汽的巧勁,卻讓他的力量出現了意料之外的逸散!

  「轟!!!」

  整座宮城,在這一刻驟然亮起!

  那是宮城自身的護持法禁一三十六重「皇極鎮世』大陣,層層疊疊,自發激發!

  第一重,地脈元磁陣!以地脈之力,形成厚重無比的元磁屏障!


  第二重,九霄雷罡陣!引九天雷罡,化作萬道紫電雷蛇遊走!

  第三重,五行輪轉陣!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第四重一一第五重一一第六重

  一直到第三十六重!

  每一重法禁亮起的瞬間,都進發出浩大磅礴的威壓!三十六重法禁層層嵌套,彼此勾連,在宮城上空交織成一座覆蓋方圓百里的龐然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天地靈機劇烈震盪!那恢弘的氣勢,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這座宮城俯首稱臣!

  午門兩側的闕樓、遠處的殿宇,乃至整座皇城,都被那三十六重法禁的光芒籠罩,流光溢彩,氣象萬千!

  禁軍將士、太監宮女,甚至宮城內值夜處理政務的朝臣,此刻都駭然擡頭,望向那被三十六重法禁籠罩的巍峨宮城!

  他們只覺神魂顫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更有數位正在文淵閣值夜的翰林,感應到這股劇烈的法禁波動,紛紛放下手中書卷,驚疑不定地望向午門方向。

  一有人競敢在午門前動手?!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屠千秋眉頭微皺。

  他看向岳中流,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凝重。

  「超一品武道真神?」

  這應是岳中流融入了極其強大的道種,使得岳中流的武道真神發生了變化。

  他語聲低沉:「好一個橫刀斷岳!」

  以二品之身,修得超一品武道真神,還能將他這一掌的力量轉化大半一一岳中流這份根基,這份悟性,這份意志,已可入邪修榜的前三一一是沈傲死後的前三!

  岳中流則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桀驁:「屠公公過獎。」

  他咳出一口血沫,競從牆體中掙扎著站直身體,右手再次按在刀柄之上:「岳某這刀,還利得很!」屠千秋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好。」

  一字吐出,屠千秋右手再次擡起!

  「轟!!!」

  他身後虛空,驟然撕裂!

  一桿通體暗紅、高達十丈的巨大幡旗,自裂痕中轟然顯現!

  幡旗以不知名的異獸骨骼為杆,表面密布著細密的血色紋路;幡面則以某種半透明的血色絲帛織成,其上繡著八頭形態各異的猙獰惡鬼,每一頭惡鬼口中都銜著一顆不斷搏動、散發磅礴氣血的血珠!正是屠千秋的本命法器一一萬殺噬血幡!

  幡旗出現的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液化的血腥氣息瀰漫開來!那氣息之中,蘊含著無盡的血煞、殺意、怨念與瘋狂!

  而幡旗之後,一道高達百丈的血色虛影,緩緩凝實!

  那虛影身披殘破戰甲,鬚髮皆赤,面容剛毅如鐵,周身縈繞著熊熊燃燒的血色火焰!

  他手持一桿同樣由血焰凝聚而成的戰戟,戟刃之上,隱約可見無數怨魂虛影纏繞哀嚎!

  正是先前被封印於冰棺,此時已被屠千秋煉化的一一血炎戰王!

  虛影出現的瞬間,整片天地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所有午門內外的將士,不但有一大半跪倒在地,更有部分人直接昏迷。

  那是因屠千秋的殺意與血煞太過濃郁,以至於讓生靈本能地感到恐懼與窒息!

  岳中流瞳孔驟縮!!

  他只覺周身氣血,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那萬殺噬血幡散發出的吞噬之力,正在強行抽取他體內的氣血!而血炎戰王虛影的威壓,更是如山嶽傾覆,壓得他渾身骨骼嘎嘎作響,幾乎無法動彈!

  更要命的是,一股無形的血色火焰,已悄然纏繞上他的身軀!

  那火焰不灼血肉,卻灼氣血!岳中流清晰感應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正以驚人的速度被點燃、蒸發!不過一息之間,他的面色已由煞白轉為蠟黃,嘴唇乾裂,皮膚浮現出細微的褶皺!

  是血炎戰王的血炎!

  他死死咬牙,斷岳真神瘋狂運轉,試圖壓制那股血炎的侵蝕!可那血炎乃是超品戰王的本源之火,以他二品之身,如何能敵?!

  就在此時一


  一道身影,閃至他身前。

  沈八達。

  他左手虛按,將岳中流護在身後;右手擡起,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輪拳頭大小的金色太陽,轟然綻放!

  那太陽純淨熾烈,光芒煌煌如大日初升,蘊含著焚盡萬物、淨化一切的至高純陽道韻!

  身後背負的天子劍「御陽』更在這一瞬發出轟鳴,兩條金黃色的龍氣從內衝出,纏繞於沈八達周身左右「轟!!!」

  金色神焰與血色火焰,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那不但是真元罡力的碰撞,更是兩種截然相反、彼此克制的至高意志的交鋒!

  血炎吞噬萬物,燃燒氣血,將一切轉化為殺戮與毀滅的燃料!

  神陽淨化一切,焚燒陰邪,將一切歸於光明與秩序的源頭!

  二者相持不過剎那一一血炎,競被金色神焰生生燃滅!

  屠千秋那一掌拍來的所有殺戮之力、血煞之氣、血炎餘威,在那輪永恆神陽面前,如冰雪遇陽,瞬息消融、淨化、歸無!

  沈八達整個人也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狠狠撞碎了身後一重宮牆!

  那午門內側的紅色宮牆,高達三丈、厚達五尺,在他撞擊下轟然崩塌!磚石四濺,煙塵瀰漫!沈八達站在廢墟中,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縷縷鮮血。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他從廢墟中緩緩走出,拂去身上塵土,平淡如常地看著屠千秋:「《大虞宮禁律》第四十二條一一凡擅闖宮門、衝撞朝臣、殺傷人命者,無論緣由,一律先擒後審!屠公公今日在午門前動手,視國法如無物,視天子如無物,該當此罪!」

  屠千秋眉頭微皺。

  他看了看沈八達手心那輪已黯淡大半,卻仍在燃燒的永恆神陽。

  「不滅神陽?皇脈帝氣?」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沈八達區區二品,是如何燃滅化去他的血焰?哪怕加上天子劍的皇脈帝氣也不可能。

  這個姓沈的,倒是深藏不露!

  屠千秋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再次涌動!

  那杆萬殺噬血幡瘋狂旋轉,八頭惡鬼齊齊睜開血眸,發出無聲的咆哮!血炎戰王虛影亦隨之凝實三分,血焰再燃!

  「好一招普照大千!咱家倒要看看」

  可他話未說完,一股浩瀚如天、厚重如地、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神意,自宮城深處轟然降臨!那神意降臨的瞬間,整片天地都凝固了。

  那是規則層面的凝固!

  光線停滯在半空,塵埃紋絲不動,空氣中飄浮的靈氣微粒陷入絕對的靜止!那三十六重「皇極鎮世』法禁,在這一刻竟自行臣服,光芒黯淡,偃旗息鼓!

  屠千秋那高達十丈的萬殺噬血幡,劇烈震顫!八頭惡鬼血眸中的光芒明滅不定,發出驚恐的嗚咽!血炎戰王虛影更是劇烈晃動,幾乎當場崩碎!

  屠千秋本人,則徹底僵在原地。

  他保持著擡手的姿態,面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拚命催動氣血想要掙脫一一但他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那股神意,壓得他神魂顫慄,壓得他氣血凝固,壓得他武道真神匍匐哀鳴!

  那是一天子!

  是大虞至高無上的主宰,是統御億萬黎民的九五之尊,是天德皇帝姬神霄!

  天子的神意,已注目於此地!

  屠千秋心中湧起無盡的駭然。

  午門內外,則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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