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殺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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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青林縣以北八十里的荒原上,七道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貼地飛掠。

  他們步履輕捷,每一次點地都能滑出十餘丈,罡氣在足下凝成淡淡的雲氣,托著身形如箭矢般破開夜風。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五旬、身著深藍儒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癱,頜下留著一縷墨黑羊須,雙目沉靜如古井一一正是玄月學閥閥主,瞿向松。

  雖在疾行中,他氣息依舊平穩悠長,袍袖隨風輕擺,不見半分倉促。

  身後六人皆是他的親傳弟子,修為多在三四品上下,此刻卻個個神色凝重,目光不時掃向四周黑暗,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師尊。」

  一道身影加速追至瞿向松身側。

  此人約莫三旬年紀,面容方正,眉骨高聳,修為三品,正是瞿向松座下長徒、學士彭越。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憂慮:「這形勢,不太對勁啊,原以為天工、萬象有朝廷眾多一二品閥閱與戰王支持,甚至背後還有諸神撐腰,本該穩據勝算,可現在看來,神鼎那邊反倒像是占了上風。 「」你啊一「瞿向松目視前方,面色無波:」一時得勢,豈能長久? 你可見這上下十幾萬年來,人族有得罪九霄神庭的勢力,能夠長久存續的? 莫說我們第九紀元,之前幾個紀元,巨人族、翼人族何等強盛? 如今安在? 而諸神一恆在! 「

  彭越苦笑:」話雖如此,神鼎學閥得罪九霄神庭,但對我們玄月學閥而言,仍是龐然大物,他們若鐵了心要清理門戶,出手不過反掌之間。 弟子覺得,此時站隊絕非上策。 「

  」站隊?」 瞿向松失笑,搖了搖頭:「我等何須正面得罪神鼎? 只需在學派大議之上,將你我的票,投給天工、萬象即可,以此換取他們支持你晉升大學士一一這交易,豈不划算? 「

  他抬眼望向遠處夜色中隱約浮現的連綿山影。

  那裡正是北天學派本山所在。

  「神鼎學閥與大宗師,先前對我們確有扶持之恩,你我此番行事,確有違道義。」

  瞿向松輕嘆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但時勢如此,我等也無可奈何。 為學閥存續計,只能如此了。 「

  彭越眉頭緊蹙,欲言又止。

  他總覺得不妥。

  大宗師章玄龍何等人物? 執掌神鼎百餘載,心性深不可測。 他既敢掀桌翻臉,與天工、萬象全面開戰,必是有所倚仗,有相當把握。

  此時貿然倒戈,恐非明智一

  就在他心念電轉的剎那。

  前方虛空,毫無徵兆地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漣漪極淡,淡得如同夜色中一縷錯覺。

  可下一瞬

  一道細若髮絲、邊緣流淌熔岩光澤的金色光弧,自漣漪中心悄然迸現!

  它出現的位置,正在瞿向松脖頸前三寸!

  快!

  無法形容的快!

  瞿向松瞳孔驟縮,周身罡氣本能爆發,深藍儒衫無風自動,一層凝實如水的護體真元瞬間籠罩全身他畢竟是二品下修為,玄月學閥之主,反應不可謂不快。

  然而,沒有用。

  那道金色光弧似早已存在於彼處,只是此刻才顯露鋒芒。

  它輕輕一掠。

  「嗤」

  一聲極輕微的、似帛裂的聲響。

  瞿向松身軀猛地一僵。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一一道細若髮絲的焦黑切痕,正自左頸斜斜延伸至右肩。

  切痕邊緣血肉碳化,無血滲出。

  更可怕的是,瞿向松的元神也隨之崩裂。

  他張了張嘴,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茫然,到死都不明白,這一擊從何而來,如何破開他的護體真元。 下一刻,頭顱滑落。

  無頭屍身仍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又踉蹌奔出數步,才轟然撲倒在地。

  「師尊一!!」

  彭越目眥欲裂,嘶聲狂吼!

  身後四名真傳弟子,還有同為學士的左倉更是駭然失色,紛紛剎住身形,祭出法器符寶,神念瘋狂掃向四周!


  可夜色茫茫,四野空寂。

  唯有風聲嗚咽,草葉簌簌。

  「是咫尺天涯?!」

  一名弟子聲音發顫,臉色慘白如紙:「是沈天! 一定是沈天! 「

  彭越猛地抬頭,朝著虛空嘶聲大喊:」沈伯爺! 手下留情! 我玄月學閥一直都是神鼎附庸,唯神鼎馬首是瞻! 我們知錯了! 不敢再「

  話音未落。

  夜色中,五道金色細線同時閃現。

  它們自不同方位刺出,軌跡刁鑽詭譎,似早已鎖定了彭越身側,五人周身罡氣最薄弱之處。 「噗!」

  五顆頭顱幾乎同時沖天而起。

  斷口平整,碳化如焦。

  彭越最後看到的,是六具無頭屍身緩緩跪倒,以及黑暗中那道緩緩斂去的金色殘影。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嗬嗬聲,還想說什麼

  一道金線自他眉心貫入,後腦透出。

  彭越身軀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仰面倒地。

  夜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草。

  荒原上重歸死寂,只餘七具屍身橫陳,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半刻之後。

  北天本山,觀雲閣。

  林澤引著沈天、蘇清鳶、沈修羅三人,穿過重重回廊,踏入燈火通明的大堂。

  他面色看似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就在剛才,他親眼看著沈天立於馬車之中,抬手揮載,隔空160餘里,將瞿向松及其門下六人盡數斬於荒原。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可瞿向松是誰? 玄月學閥閥主,修為二品下,戰力可入邪修榜前八十之列! 如果算上官脈與符兵,實際戰力更有勝之。

  便是在北天學派內部,此人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可他在沈天戟下,就這麼幹脆利落的死了。

  而沈天輕描淡寫,林澤甚至懷疑,沈天方才還未用全力。

  「沈伯爺到了。」

  林澤收斂心神,朝堂內眾人拱手示意。

  大堂中央,石泰、邵牧、宋星河、虞歸晚四人早已起身相迎。

  兩側三十餘位學士也紛紛投來目光,眼中皆帶著好奇、審視、以及難以掩飾的驚奇震撼。

  方才那場荒原襲殺,已有更詳細的戰報傳回,他們都已知曉細節,更覺匪夷所思。

  「沈天,見過幾位師叔、師姐。」

  沈天拱手一禮,神色從容。

  石泰第一個上前,重重拍了拍沈天肩膀,眼中滿是欣慰:「好! 好小子! 今日這一戰,打得痛快! 我神鼎學閥,再添支柱矣! 「

  他身材高大,手掌寬厚,這一拍力道不輕,卻滿是長輩對晚輩的讚許與喜愛。

  邵牧也微微頷首,清瘥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師侄今日連斬數敵,揚我神鼎威名。 此戰之後,天工、萬象那些宵小,當要寢食難安了。 「

  宋星河則眯著眼道:」何止寢食難安? 我看他們現在連門都未必敢出! 徐涯死了,羅雲帆二人也死了接下來,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與我神鼎為敵! 「

  他心裡已斷定羅雲帆三人,是死於沈天之手。

  虞歸晚則盈盈一禮,溫聲道:「沈師弟一路辛苦,此番神鼎傾危之際,師弟卻甘冒奇險北上來援,神鼎上下,皆感盛情。 「

  沈天還禮:」師姐客氣,我也是神鼎一員,分內之事。 「

  他又轉向兩側眾學士,拱手環視:」沈天見過諸位同門。 「

  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回禮聲。

  「沈師兄!」

  「沈師弟!」

  「伯爺威武!」

  眾人神色激動,眼中燃著興奮之意一一這大半個月來,神鼎學閥遭三大學閥聯手反擊,死傷慘重,人心惶惶。

  今日沈天橫空出世,連戰連捷,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便在此刻一

  後堂方向,傳來一道平和卻清晰的嗓音:


  「師侄既已到了,可速來後院靜室,我有話與你說。」

  正是章玄龍。

  沈天朝石泰等人告罪一聲,又看了一眼堂中央那四座寒木棺槨,眼中掠過一絲遺憾。

  這幾具屍體損傷太重了,元神也已消散一空。

  即便他有起死回生之術,也無法讓形神俱滅之人重歸陽世。

  他又看了大堂附近正在忙碌的神鼎學派弟子,還有那些符陣一眼。

  「周天星斗萬陣圖?」

  沈天神色一凝。

  看來他那位大師伯已經做好應敵的準備了。

  沈天這才轉身,隨著一名引路弟子,穿過側門,步入後院。

  後院靜室,門扉虛掩。

  沈天推門而入,室內景象映入眼中。

  此處不大,陳設極簡。

  四壁以青石砌成,表面鐫刻著層層疊疊的封禁符文,靈光流轉,內外嵌套竟達十二層之多,將整間靜室隔絕得如銅牆鐵壁。

  室中央,並排陳列著三座寒木棺槨。

  棺體通體瑩白,以千年寒木雕成,此刻正散發著縷縷冰寒白氣,將空氣都凝結出細密霜花。 棺蓋未合,可以清晰看見內里躺著的三人

  左側棺中是一名年約四旬、面容剛毅的男子,正是薛龍丹。

  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胸前一道焦黑窟窿觸目驚心,幾乎貫穿心脈。

  中間棺內則是一名看起來三十許、眉目清秀的儒衫青年,沈天認出此人,應是叫林見深,神鼎學閥的後起之秀。

  他脊柱呈不自然的扭曲,周身氣血已經停滯。

  右側棺中是一名矮壯漢子,應是學士苗晉。

  他五臟六腑皆被震裂,渾身上下瀰漫著死氣,不過其血肉與元神,都被固鎖住了。

  章玄龍靜立棺旁,一襲深藍儒衫,神色平靜。

  見沈天進來,他微微頷首,指了指棺中三人:「這是你的師弟林見深與苗晉,我看他們的情況,與薛龍丹差不多,或許有希望,將他們保存於此,他們起死回生所需的材料,我已備齊,就在那邊。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若師侄力有未逮,或消耗太大,也不必強行為之,生死有命,不可強求。 「沈天目光掃過三座冰棺,神色不變:」問題不大。 我的九陽天御,師伯是知道的一一元力近乎無窮,魂力生生不盡。 「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看向章玄龍。

  此刻的章玄龍,氣勢雖沉凝如山,可氣息深處,卻透著一股晦澀之意。

  就像一座外表完好的大壩,內里卻有細微裂痕正在蔓延。

  「師伯這是一」沈天凝神細察,眼中金芒微閃,「您體內的器毒,似乎在近期爆發過一次? 氣血運轉滯澀,肝脈鬱結,腎水枯彬一一是最近強行融煉了某件法器? 「

  章玄龍洒然一笑,擺了擺手:」師侄放心,我已服下「九轉煉元丹',暫時壓得住。 」

  他剛將最後一件法器部件「龍虎天吞'融入本命法器」青龍白虎'之中,確實爆發過一次器毒。 法器完整,威能暴漲,卻也引動了沉積百餘年的器毒,此刻正在經脈臟腑間翻騰肆虐。

  沈天卻沒有被他輕描淡寫的語氣糊弄過去。

  他目光掃過四周一一十二層封禁,固若金湯。

  可他還是抬手虛劃,眉心處翠綠神輝悄然流淌。

  神通;遮天蔽地!

  一層無形無質、玄奧無比的青帝神力瀰漫開來,將整間靜室籠罩,內外隔絕,便是超品神念也難窺探分做完這些,沈天才自懷中取出一枚黃豆大小、通體暗紅、表面天然生成樹紋紋路的種子。

  那是聖血槐的種子。

  他將種子輕輕按在地面青磚之上,翠綠神輝如泉湧出,包裹種子。

  「師伯的情況,不可大意。」

  沈天抬起頭,看向章玄龍,語氣鄭重:「請師伯安坐。 讓我先為您緩解一二一一我雖無法根除器毒丹毒,卻可很大程度上壓制、疏導,讓您的戰力恢復全盛。 「

  他稍後施展起死回生之術時,需全神貫注,無暇他顧。

  屆時需章玄龍在旁護法,以防萬一。

  可章玄龍如今這狀態一一他實在不放心。

  萬一那千機、萬化二人趁機打上門來,該如何是好?

  章玄龍微微一怔,還未開口一

  地面那枚聖血槐種子,已在青帝神力催發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抽枝、生長!

  不過數息,便從一枚小小種子,化為一株高達三尺、枝幹虬結如龍、葉片赤紅如血的奇異小樹! 樹身散發出濃郁的氣血氣息,更有一股獨特的神聖、淨化之力瀰漫開來,將靜室內瀰漫的丹毒衰敗之氣都沖淡了幾分。

  章玄龍眼中掠過一絲驚奇,看著那株在眼前迅速成長的聖血槐,緩緩在蒲團上坐下。

  枝葉搖曳,赤華流轉。

  靜室內,生機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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