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風波(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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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北天學派,天工學閥。

  閥主千機先生的居所,天工峰頂璇璣靜廬內。

  庭院中青玉磚鋪就的地面突然微微震顫,靈光符陣明滅不定。

  一位身著灰衣的奴僕步履倉皇地沖入正廳,撲通跪地,聲音發顫:

  「閥主!突發情況一一羅雲帆大學士,昨夜在自家庭院遇刺身亡!還有,靈州蕭氏的蕭玉衡大學士,也在燕郡王府門前被殺!」

  「什麼?!」

  千機先生霍然轉身,面色煞白如紙,一手猛地抓住胸前衣襟,五指深深嵌入,幾乎要摳進心臟!「轟!」

  一股難以壓抑的恐怖罡力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廳內空氣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驟然凝固、扭曲!

  青玉磚地面哢嚓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靈光符陣劇烈閃爍,幾欲崩散。

  窗外的雲海被這股外泄的罡力攪動,翻滾如沸,隱隱有風雷之聲自九天壓下!

  萬化尊者端坐椅上,面上神情凝重,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竊喜。

  天工學閥再折兩位大學士,尤其蕭玉衡還是千機先生頗為倚重的弟子,這對萬象學閥而言,倒不是什麼壞事。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溫聲問道:「可知何人所為?現場可有留下兇手痕跡?京城官府是何反應?燕郡王便這麼看著?」

  那灰衣奴僕舉起手中一封信箋:「回尊者,據刑部與京兆府初步勘驗,羅大學士是在書房外廊下遇襲,胸前一道焦黑孔洞,貫穿心脈,傷口邊緣血肉盡化飛灰,似是遭極陽真火一擊斃命,周身並無搏鬥痕跡;蕭公子則是在燕郡王府正門前被斬,頸間切口平滑如鏡,且斷面焦黑碳化,無血滲出一一兩處現場皆殘留熾烈陽火氣息,經大法師辨認,屬純陽功法所致,霸道絕倫,至於燕郡王一」

  奴僕聲音更低:「據信中所言,殿下雷霆震怒,當場摔碎了御賜的青玉鎮紙,然則兇手似從極遠處遙空出手,一擊即走,王府內外竟無一人看清其來歷,殿下雖怒,卻無可奈何,只能命府中供奉與王府親衛徹查周邊,更遣總管太監親至刑部施壓。」

  千機先生緩緩鬆開抓握心口的手。

  他指尖猶在輕顫,聲音卻已恢復清冷:「應是沈天。」

  「沈天?」宗神書聞言怔住,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此子才區區四品,他有這樣的能耐?羅雲帆乃二品修為,蕭玉衡更是二品下,且身懷力神神恩,豈是那麼容易殺的?」

  「此子剛斬殺秦戈。」千機先生銀眸中寒光流轉,一字一句道,「邪音秀士秦戈,邪修榜八十五位,音律殺人於無形,便是尋常一品也難輕易拿下,沈天能獨力斬之,其真實戰力,恐已可比肩邪修榜前三十;此子掌握「咫尺天涯』與「通天徹地』神通,來去無影,更兼青帝神力遮蔽形跡」

  千機先生說到此處,忍不住深深呼吸,壓制心中的灼痛:「既然是純陽陽火之法,與沈天功法特徵吻合,那就是此子嫌疑最大。」

  就在此時一

  「啼!」

  一聲清越啼鳴自天外傳來,一點赤芒穿透庭院符陣,穩穩落在那名跪地奴僕肩頭。

  正是一隻羽色赤紅、眸如烈焰的赤焰靈隼。

  奴僕慌忙解下足上信筒,抽出素帛細看。

  只看數行,他就面色再變,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那薄薄絹帛。

  他擡起頭,聲音嘶啞:「閥、閥主,南疆急報!燕恆武逃脫了!據說是雷獄戰王府大司馬傅夢與中尉將軍洪萱出手相救!殺手山兩位二品鬼面被殺,瞬血王重傷遁走,據說連先天沙神也被雷獄戰王重創」萬化尊者手中茶盞輕輕一顫,茶水潑出數滴。

  宗神書更是霍然起身,臉上驚疑交加。

  千機先生銀眸中瞳孔驟縮,周身罡力又是一陣劇烈波動,震得廳內樑柱簌簌落灰。

  「雷獄戰王?!」宗神書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神鼎學閥,竟與雷獄戰王府勾結在一起了?」

  「大概是。」千機先生緩緩閉目,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凜冽,「兩家都是諸神之敵,走到一起不奇怪,看來這學派大議之爭,還有得糾纏。二位」

  他目光掃過萬化尊者與宗神書,語氣沉重:「你我三人這次務必同心協力,全力以赴,否則,五月十五的大議之上,你我等人或將滿盤皆輸。」

  「誠哉斯言!」萬化尊者放下了茶盞,細長的眼眸中儘是寒意:「神鼎學閥這半月來擅興殺伐,手段酷烈,已令我們三家折損三百條性命,已傷元氣,此等行徑,已是你死我活之爭。為今之計,唯有以殺止殺,以血還血!須殺到他們心膽俱寒,殺到他們無人可用,方能逼其收斂爪牙。」


  宗神書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萬化道兄所言極是!我們報復的力度與範圍,還得再加強,那個沈天,也非除不可,否則必成大患,他身為郡伯,封地就在學派本山附近,若放任其成長,後患無窮。其次,神獄六層中對白芷微的搜尋必須加快,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此女是關鍵,一日不將之誅除,章玄龍便還懷有振興神鼎的希望。」

  千機先生凝神思索片刻:「神獄六層地域廣大,形勢錯綜複雜,或可嘗試聯絡九罹神獄的幾位魔主,還有那幾位勢力強大的妖魔君王,與他們做些交易,借其力搜尋白芷微。」

  ※※※※

  半日之後,京城城南驛館。

  晨光熹微,灑在庭院青石板上。

  沈天剛用過早膳,正在房內適應新融的萬劫生滅法器部件。

  那「生死之觸』、「輪迴之衣』、「枯榮戰袍』與「陰陽心鑒」四件法器部件雖只是初步融入。卻已促發他的青帝凋天劫功體更上層樓,讓他對生死枯榮之道的感悟又深一層,隱隱照見了武道真神第三境真知之妙。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沈修羅清冷的聲音:「少主,刑部左侍郎趙元康,京兆尹屈九歌聯袂來訪,已至前廳。」

  沈天眉梢微揚,隨即整了整身上常服,唇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刑部左侍郎,正三品,專司天下刑案偵緝、重獄審理;京兆尹,亦是三品,掌管京畿治安民政。這二人聯袂而來,應是為昨夜那兩樁案子

  沈天步入前廳時,刑部左侍郎趙元康與京兆尹屈九歌已肅然端坐。

  趙元康年約四旬,面容方正,法令紋深刻,一雙眼眸銳利如鷹,透著常年審理重案磨礪出的精光與沉肅。屈九歌則稍顯富態,面色紅潤,眼神靈活,帶著久在京城中樞周旋的圓融,但此刻眉宇間也凝著一絲掩不住的凝重。

  見沈天進來,二人起身,拱手見禮。

  「下官趙元康(屈九歌),見過平北伯。」

  「二位大人不必多禮,請坐。」沈天在主位落座,神色平靜,「不知二位大人一早前來,所為何事?」屈九歌與趙元康交換了一個眼神,由屈九歌先開口,他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伯爺見諒,實是昨夜京城出了兩樁大案,震動朝野。北天書院天工學閥大學士羅雲帆,於自家居處遇刺身亡;靈州蕭氏的蕭玉衡公子,更是在燕郡王府門前當眾被殺,此二案干係重大,陛下今晨得知後震怒,嚴令限期破案。下官等職責所在,不得不冒昧前來,向伯爺詢問一二。」

  沈天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葉,語氣聽不出喜怒:「哦?競有此事。二位大人奉旨辦案,儘管問便是他嘴上說著儘管問,語氣神色卻透著不悅。

  屈九歌乾咳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多謝伯爺體諒。下官請問,昨夜子時三刻初,伯爺身在何處?可有人證?」

  沈天眼皮都沒擡:「個人機密,無可奉告。」

  屈九歌頓了頓,又問:「那麼,約莫子時三刻末,伯爺又在何處?」

  沈天放下茶盞,發出嗒的一聲響。

  他看向屈九歌,重複道:「個人機密,無可奉告。」

  廳內氣氛微微一凝。

  一直沉默的趙元康此時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壓迫感:「伯爺,非是我等有意為難,據查,昨夜整晚,伯爺所居的這處院落,皆被「遮天蔽地』大神通籠罩,隔絕內外一切探查,不知伯爺此舉,是為何故?」沈天神色不變,姿態容:「趙侍郎應當知曉,沈某於東青二州抗擊魔亂,與神獄那幾大魔主結下血海深仇。如今更是被某些學派內部的宵小鼠輩盯上,屢遭刺殺,身處京城是非之地,小心一些,布下神通以防不測,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趙元康眉頭緊鎖,目光如炬:「伯爺,明人不說暗話。京城乃天子腳下,高人無數。元神感應覆蓋數十上百里者大有人在,昨夜案發現場附近,至少有三位高手的神念,曾捕捉到與伯爺相似的可疑氣息,伯爺若不能給出確切行蹤解釋,恐難脫嫌疑。」

  沈天心中一聲嗤笑。

  騙鬼呢。

  京城一二品高手是多如過江之鯽,正因如此,這些人才不會輕易將元神感應肆意散開。

  京城權貴雲集,誰知道會窺探到哪家秘辛、衝撞了哪位大人物?尤其在皇城宮禁附近,貿然展開神念,是想被扣上窺探宮闈,圖謀不軌的帽子嗎?

  便是天德皇帝,其神識全力展開或可覆蓋數百里,但他也不可能時刻如此。

  一來下面的人還過不過日子了?二來,京城千萬人口,每日裡多少紛雜氣息、私密瑣事?皇帝陛下日理萬機,難道還要分心去看那些雞毛蒜皮,甚至辣眼睛的場面不成?

  他動手時確認周圍並無他人神念鎖定,即便真有路過高手感應到些許異常波動,也不足為證。這虛無縹緲的感應,誰能確定這是不是栽贓陷害?

  沈天眼皮微擡,直視趙元康:「哦?至少三位高手感應到了?不知是哪三位?趙侍郎不妨請他們來,與沈某當面對質一番。沈某也很想知道,是誰在憑空污人清白。」

  趙元康臉色一沉,與身旁的屈九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與無奈。

  沈天這個態度,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擺明了不配合。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法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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