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雷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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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雷霆(二更)

  泰天府衙,後堂籤押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知府孫茂略顯疲憊卻依舊專注的面容。他正與心腹師爺對坐於堆滿文卷的公案兩側,核算著一摞厚厚的糧秣帳冊。

  「大人,」師爺指著帳冊上一處,低聲道:「這是昨日從陳家莊堡運抵的最後一批軍糧,共計一萬三千石米,已驗收入庫,只是陳家那邊,臉色頗為難看,交割時頗有怨言,言說此次攤派過重,傷了他們家元氣。

  孫茂頭也不抬,提筆在另一份公文上飛快地批註,聲音平靜無波:「魔亂當前,軍情如火,容不得他們斤斤計較,按此前議定的份額,他們家已是占了便宜。你稍後擬個文書,申飭兩句,言明此乃朝廷定策,抗命即是資敵,讓他們掂量清楚。」

  「是。」師爺連忙應下,又道:「還有,杜堅杜萬戶那邊又遣人來催問,新募團練的符甲與額外三千張破罡連弩,何時能夠撥付?言說若無符甲,無法操訓軍陣;弓弩不足,則難成戰力。」

  孫茂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沉吟道:「符甲之事,你持我手書,去找織造局的主監事,就說本府說的,先將他們庫中儲備的那批符甲借調,日後由我府庫補上,請他看在沈公公的面上務必襄助一二,此事你親自監督,三日內務必送至軍營。

  至於弓弩一一府庫確實吃緊,這樣,你讓各大商行想想辦法,看能否從鄰近州府緊急調運一批,價格可略高於市價,但質量必須保證,錢款先從本府的俸銀里墊支一部分,待朝廷後續撥款到了再補上。」

  師爺聞言動容:「大人,這——」

  孫茂擺手打斷,語氣斬釘截鐵:「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青州前方將士浴血奮戰,我等後方雖稍得安寧,卻不可鬆懈!逆黨與煉獄二層妖魔正在虎視眈眈,隨時可能作亂,若因裝備不繼導致團練無法成軍,致使地方動盪,你我才真是萬死莫贖!聽我的,速去辦。」

  師爺不敢再多言,躬身領命,正欲退出,忽聽得衙門外傳來一陣極其粗暴急促的馬蹄聲與甲冑碰撞之聲,旋即便是守門衙役的呵斥與推搡聲,混亂驟起!

  「怎麼回事?!」孫茂臉色一沉,豁然起身。

  話音未落,籤押房的大門被人從外嘭地一聲狼狠撞開!上百名身著東廠番子服飾、眼神凶戾的緹騎如狼似虎地涌了進來,瞬間分立兩側,一股冰冷的煞氣瀰漫開來。

  孫茂又驚又怒,官威勃發,厲聲呵斥:「放肆!此乃府衙重地,爾等何人麾下,安敢擅闖?!還有沒有王法!」

  這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王法?孫大人,咱家今日,就是來跟你講講王法的。」

  隨著話音,一名面白無須、身著東廠副鎮撫使緋袍的中年宦官緩步踏入。

  他身形高瘦,眼神如毒蛇般冰冷銳利,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周身散發出的陰寒氣息,竟讓房內燭火都為之一暗。

  那正是東廠新晉副鎮撫使石遷!

  石遷目光如刀,刮過孫茂驚怒交加的臉,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份卷宗,展開念道:「泰天府知府孫茂,有人證物證指證,你於半年前,收受青州武庫司庫副使莊德、青州糧倉轉運判官錢有祿二人賄賂,共計紋銀十八萬兩,古玩字畫若干。

  作為回報,你利用職權,在武庫兵器調撥與軍糧轉運中上下其手,協助其二人侵吞軍資,以次充好,致使青州軍備受損,證據確鑿!跟咱家走一趟吧,孫大人。」

  此言一出,不僅孫茂臉色瞬間煞白,連門外聞聲匯聚過來的衙役和書吏也一片譁然。

  「怎麼又是青州武庫案?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怎麼會?孫大人前次可是全身而退。」

  「東廠抓人,怕是凶多吉少了,還是逃不掉啊。」

  孫茂渾身劇震,猛地踏前一步,鬚髮皆張,義正詞嚴:「冤枉!此純屬誣陷!本官為官清正,天地可鑑!半年前青州武庫與糧倉貪腐案,本官亦曾協助按察使司調查,崔御史與王奎王大人詳查帳目,反覆核驗,早已證實本官與此案絕無牽連!爾等豈可聽信片面之詞,構陷朝廷命官!」

  石遷聞言,臉上譏誚之色更濃,冷笑道:「究竟是否構陷,是否清白,到了咱家東廠的監牢里,自有分曉。是與不是,可不是你孫大人空口白牙說了算的。」

  說罷,他不再給孫茂辯駁的機會,猛地一揮手:「拿下!」

  他身後緹騎瞬時如狼似虎的一擁而上,兩人反剪孫茂雙臂,另一人取出一副刻有封印符文的玄鐵鎖具,咔嚓」兩聲便鎖住了他的手腕,鎖具靈光一閃,孫茂周身官脈之氣頓時滯澀。


  更有一名緹騎取出十二根烏黑的鎮魔釘,無比利落地刺入孫茂肩胛骨旁的竅穴,徹底封禁其一身真元!

  孫茂悶哼一聲,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心知這東廠石遷的厲害,此人既已動手,絕難善了,反抗亦是徒勞。

  他只是抬頭,冷冷地看著石遷,用盡全身力氣大喝道:「夫人!東廠構陷,我今日蒙冤入獄!稍後你速速前往沈堡,求見沈爵爺,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於他,請他務必施以援手!」

  石遷冰冷的眼神掃了一眼內院方向,閃過一絲寒意,卻未阻止孫茂,只是陰森一笑,再次揮手:「將孫茂及其師爺一併帶走!給咱家仔細搜查府衙,一應文書帳冊,皆封存帶走,不得遺漏任何線索!」

  緹騎們轟然應諾,押著面色灰敗的孫茂與瑟瑟發抖的師爺,在衙役書吏們的議論聲中迅速離去。

  而此時府衙內外,也早就被東廠番子徹底封鎖。

  與此同時,北青書院,山長宇文汲的精舍內。

  宇文汲、督學孟琮、司業徐天紀以及副山長蘭石先生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宇文汲沉聲道:「剛接到朝廷與御器總司傳來的消息,大楚御器總司正式提出,因兩國在神獄五層就一條新發現的六品水系靈脈歸屬產生紛爭,依古例,發起八教論武」,以勝負定靈脈歸屬。」

  孟琮聞言眉頭緊鎖:「八教論武?他們指定我青州四大書院出戰?」

  宇文汲微微一嘆:「正是,而我方御器總司,則指定承元郡四大妖院應戰。」

  司業徐天紀眸光一閃:「八教論武已延續兩萬餘載,那時我人族兩大國便有默契,神獄之中一切資源爭端,皆以此法解決,以防兩國全面相爭,徒耗元氣,反令妖魔得益。

  如今御器總司既已指定由我青州四大書院出戰,我等絕無推拒的餘地,只能應戰了。」

  孟琮苦笑一聲,「問題是御器總司,怎麼會指定承元郡?我聽說過大楚承元郡,他們那邊四大妖院,近年似出了幾個了不得的妖孽,武道強橫,手段詭異,不容小覷。」

  「那我就不清楚了。」宇文汲搖了搖頭:「此戰關乎國體與學派聲譽,這人選至關緊要。按照規矩,正選五人,候補兩人,我意選五人正選,暫定為清源崔氏的崔玉衡,琅琊秦氏的秦昭烈,廣固周氏的周慕雲,還有廣固李家的李尋風,以及琅琊張氏的張天遠;候補則為清源裴氏的裴輕語,以及臨仙陳氏的陳觀海,諸位以為如何?」

  孟琮眼神一亮:「善!崔玉衡的浩然劍心」已得真傳,秦昭烈焚天戰體」兇悍無匹,周慕雲流雲幻身」莫測高深,此三人當可獨當一面。」

  徐天紀也微一頷首:「李尋風御風訣」速度無雙,張天遠破軍槍」攻堅最強,裴輕語術武雙修,天機術」可料敵先機,陳觀海厚土神訣」防禦穩固,如此一來陣容堪稱齊整。」

  蘭石先生一直靜靜傾聽,他漸漸眉頭大皺。

  待眾人話音稍落,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宇文汲三人:「名單甚好,世家英才,幾無遺漏,只是,為何不見沈天之名?」

  精舍內氣氛驟然一凝。

  孟琮乾笑一聲:「蘭石副山長,沈天雖勇,畢竟崛起日短,修為根基恐不及這些積年世家子弟深厚穩妥。八教論武關乎國體,不容有失,還是以穩妥為上。」

  徐天紀亦接口道:「不錯,沈天擅長沙場征戰,擂台較技,並非其長。且他樹敵頗多,若在論武台上被大楚妖孽刻意針對,恐生不測,反為不美。」

  蘭石先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樹敵頗多?怕是礙了某些人的眼吧?

  沈天於鎮魔井、沈谷兩役,功勳何等卓著?陣斬魔酋,威震青州!其武道之強,心志之堅,在場諸位誰人不知?

  若連他都無資格參戰,我北青書院年輕一代,還有幾人可稱英才?莫非這八教論武,竟成了爾等世家門閥瓜分名利的私宴不成?!」

  他話語如刀,毫不留情,直指核心。

  宇文汲臉色微沉:「蘭石先生,注意你的言辭!人選之事,乃我等共同商議而定,豈容你肆意揣測?」

  孟琮與徐天紀亦是面色難看,氣息隱隱針對蘭石。

  蘭石先生卻毫無懼色,周身氣息沉凝,與三人隱隱形成對峙之勢,寸步不讓:「我言辭如何,自有公論!倒是山長與二位,如此急於將沈天排除在外,莫非是怕他鋒芒太露,遮掩了某些人的光彩?還是——另有所圖?」

  雙方目光交鋒,精舍內暗流洶湧,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僵持片刻,宇文汲與孟琮、徐天紀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宇文汲臉上的沉凝之色倏地化開,轉而從善如流道:「副山長之言倒也不無道理,沈天此子前番力抗血石君,其武道之強橫悍勇,確是我青州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如此戰力,不能閒置不用,選上他也好,正可充作我方的壓艙之石,以防萬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孟琮與徐天紀一眼:「不過八教論武關乎重大,具體臨戰調度,還需視當時情況與入選人員狀態而定,諸位以為如何?」

  蘭石先生心知這已是對方底線,再爭無益,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會議不歡而散。

  蘭石先生回到自家清幽的蘭石院中,眉宇間憂色未褪。

  他總覺這八教論武一事不太對勁。

  「山雨欲來啊——」蘭石先生喃喃自語後取來紙筆,鐵畫銀鉤的寫了一封書信。

  他隨後走到院中一株古松下,自籠中取出一隻神駿非凡的金翎銀霄,將書信塞入其爪上信筒,輕輕一托。

  那金翎銀霄通靈般清鳴一聲,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瞬間穿透雲霄,朝著泰天府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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