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帝聞(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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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帝聞(三更)

  夜色如墨,泰天府陳家莊堡內卻燈火通明,人心惶惶。

  前禮部郎中陳珩捏著那份剛從州城加急送來的兩張公文,手指不住顫抖,那雪白的紙張仿佛有千鈞重。

  第一張公文上面蘇文淵與崔天常聯署的嚴厲訓斥字句,還有後面第二份,出自欽差行轅與兵備道的鮮紅大印,都像燒紅的烙鐵灼燙著他的眼睛。

  「調——調我陳家五個團練千戶所,即刻馳援臨仙前線——」他喃喃念出這一句,只覺得一股逆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一黑,身軀便直挺挺向後倒去。

  「父親!」

  「家主!」

  侍立在一旁的兩個兒子陳玄章、陳玄策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渡送真元,忙活了好一陣,陳珩才悠悠吐出一口濁氣,醒轉過來。

  他一睜眼,便看到圍在床榻前的一眾族老和子弟,個個面如土色,如喪考妣。

  「五個千戶所啊——」一位族老捶胸頓足,「我泰天陳家積累五百年,苦心經營,也不過八個千戶所的兵額!這一下就要抽走大半,還是去臨仙那等絞肉場——」

  誰不知道臨仙前線魔軍精銳超過百萬,戰況慘烈至極?這五個千戶所的精銳族兵一去,能回來多少?

  只怕歸來時是十不存一!這是要動搖他陳家的根基啊!

  陳家豢養這些家兵,又給他們配齊符寶裝備,花了多少錢?

  尤其那些千戶,鎮撫,百戶與總旗,基本都是陳家自家的族人擔任。

  陳珩掙扎著坐起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對兩個兒子嘶聲道:「放——放訊!把家裡養的那十幾隻金翎銀霄,全都放出去!給我打聽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其他幾家呢?是不是只針對我陳家?」

  兒子陳玄章連忙應下,匆匆而去。

  不多時,十幾道銀色流光便從陳家莊堡各處沖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約莫一個時辰後,陸續有金翎銀霄帶回訊息。

  陳玄章將匯總的消息聚在一起,聲音乾澀:「父親,打聽到了!不止我們陳家,泰天府內,除林家外,所有排得上號的世家,皆收到了調令;陳、燕、白等十二家,共需抽調四個團練萬戶,馳援臨仙,各家出兵,皆在六成以上。」

  滿堂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眾人面面相覷,讓他們心神稍松的是,兵備道並非針對他陳家,而是所有泰天府的世族。

  「是沈天!」陳珩猛地一拍床沿,因用力過猛而劇烈咳嗽起來,臉上滿是悔恨與怨毒,「必是此子做了什麼手腳,甚至是在報功文書里彈劾我等!此子——此子好狠的手段!」

  眾人這才會意過來,臉色都難看至極。

  所有此前陽奉陰違、拒不聽從沈天號令的家族,這次都被一鍋端了!

  「父親,此事已成定局,欽差行轅與兵備道公文已下,無力回天了。」陳玄章神色頹然。

  他想當初父親若是不那麼顧忌文安公,稍微派些人手應付一下沈天的軍令,今日何至於此?

  「如今之計,或許該爭一爭這四個萬戶所的主官之位?若能掌握一軍,至少能在前線有些自主之權,儘量保全兒郎們。」

  這話引來眾人附和,只是他們臉上,都含著幾分凝重。

  臨仙戰局如火,主官之位權責重大,必定被各家虎視眈眈,不是那麼好爭的。

  就在這時,又一隻金翎銀霄穿窗而入,帶來了一封密信。

  陳玄章接過一看,發現這信是出自府城的同知之手。

  他看過之後臉色更加精彩,澀聲稟報:「父親,還有知府孫茂孫大人,已上書兵備道與兵部,欲在府城籌建一個超編的團練萬戶營,兵額一萬六千人,名義上是協防泰天,平定魔亂,鎮壓地方,所需錢糧兵甲,由我等泰天本地世家,共同出資供養。」

  「什麼?」

  「還要我們出錢?」

  「是沈天!孫茂現在已跟定了沈家,這定又是那沈天出的餿主意!」

  「欺人太甚!」

  廳內頓時炸開了鍋,陳家族人個個義憤填膺,怒火中燒。

  陳珩在最初的憤怒過後,卻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癱靠在引枕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無奈而疲憊:「不,這筆錢,我們必須出。」

  陳珩此語,引得族人紛紛不解與憤懣的回望。

  陳珩面色平靜,聲音沙啞著解釋:「你們想想,泰天府此次被調走了四萬團練鄉勇,各家兵力空虛,若此時再有魔亂發生,或是境內宵小作亂,我們拿什麼抵擋?難道指望府城那不到兩萬人的城衛軍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斬釘截鐵:「這個超編的萬戶營,必須建起來!這筆錢,我們得出!只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這個萬戶所的主官職位,我們必須拿下!有了這支兵馬在手,才能保境安民,保住我陳家基業。」

  陳珩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精神一振。

  「不錯!無論付出多少錢,多少代價,都必須拿下這個萬戶職不可!」

  「哪怕給白家,燕家也行,絕不能使其被孫茂那狗官,或是沈家控制!」

  與此同時,距離陳家莊堡不到七十里的林氏祖宅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林嘯元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一身甲冑的侄兒林端。

  半晌,後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端兒,為叔以前,一直瞧不起你,認為你這小子一向胡作非為,招災惹禍,遲早要禍及家裡,敗壞了祖宗留下的基業,沒想到此番我林家卻因你之故,免了一場大災。」

  林端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樑:「三叔言重,侄兒只是覺得,一個能讓侄兒服氣,將侄兒踩在腳下的人,定非池中之物;哦對了,沈天那邊傳來消息,他正策動府衙籌建一個超編萬戶營,只要我們林家願意拿出一定人力財力。可讓侄兒出任第二都的指揮使。」

  「第二都指揮使?」林嘯元聞言,眼神驟然一亮,「去!為何不去?此乃求之不得的好事!你放心,三叔會儘快給你安排一位修為高強、深悉兵法的得力副手,助你打理軍務。」

  他深知自己這個侄兒有幾斤幾兩,修為稀鬆,兵法更是一竅不通,去混個官位鍍金可以,但這臨戰指揮事宜,還是得交給可靠的人。

  就在泰天府幾家歡喜幾家愁的同一夜,遠在數千里外的大虞皇城,紫宸殿內依舊是燈火通明。

  一名通政司官員捧著幾份奏摺,步履匆匆地入內稟報:「陛下,青州泰天府捷報!陣斬妖魔十餘萬,誅滅噬魂君、血石君兩名妖魔領主!此為泰天知府、青州布政使司及兵部上呈的報功奏摺。」

  御座之上的天德皇帝接過內侍轉呈的奏摺,快速瀏覽,當看到』確認噬魂君與血石君已死亡『這句時,唇角不由挑起了一抹弧度。

  「中書舍人擬旨!」他放下奏摺,聲音清朗,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泰天府紅桑縣男沈天,忠勇可嘉,力斬魔酋,揚我國威,擢升為正六品縣子,食邑兩千四百戶,賜五品功元丹兩顆!另,晉升其為北司靖魔府正五品千戶,允其擴充相應兵額,再加賜金陽親衛一百戶員額,以彰其功!」

  一口氣封賞完畢,天德皇帝略一沉吟,又道:「宣五軍都督府今日值守的大都督,還有兵部侍郎,即刻覲見。」

  片刻之後,兵部前來覲見的竟是尚書陳維正,還有左軍大都督周處德。

  天德皇帝見陳維正親自前來,不由微覺驚訝,他隨即壓下疑惑問道:「青州泰天府的報功奏章,二位愛卿可都看過了?」

  二人躬身應答:「臣等已閱。」

  「嗯,」天德皇帝頷首,「著令你二部進一步核實所有軍功,務求嚴謹,儘快將賞賜發下,不可寒了將士之心。」

  周處德與陳維正當即領命。

  這次下面報的戰功,共有四品妖魔心核六十一,五品一百三十四,其餘六七品心核達數萬之巨,也就意味著二百多位六七品勛官。

  他們首先得核實心核數量,還要根據下面的報功名單調取軍籍戶籍,落在相應的人身上,這些工作確需費些功夫,挺麻煩的。

  天德皇帝又道:「當地知府孫茂上書,欲籌建一個新的團練萬戶,以靖地方,朕准了。主官人選,你二人商議著推薦一個。」

  左軍大都督周處德當即出列:「陛下,臣舉薦原泰天府總捕頭杜堅,此人出身邊軍,熟知兵事,在地方任職多年,安靖地方,頗有苦勞,此次協防沈谷亦有功勞,可當此任!」

  兵部尚書陳維正此時卻神色一凝,開口道:「陛下,臣以為,此萬戶營非但要設,還當從青州武庫調撥精良兵甲,助其儘快成軍。同時,應勒令孫茂揀選精銳,並將泰天府城衛軍酌情擴建三千人,若有可能,亦需酌情從青州武庫調集兵甲,加強沈天麾下軍備,最好再賜他一個千戶的鄉勇兵額。」


  天德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陳愛卿何出此言?」

  陳維正臉色凝重,沉聲道:「臣一位好友告知,戰世主前日於青州境內神獄二層,進行過一次神降。

  而沈天此人爵升縣子後,按制,已成周圍四府之地軍功爵位最高者,一旦附近發生魔亂,沈天有權節制周邊二百里內所有團練鄉勇,以及一應衛軍萬戶以下將官,乃此役天然主將,其所部戰力越強,於青州全局越是有利。」

  天德皇帝眼神一凝。

  他知道這位兵部尚書有些特殊人脈,能探知些東廠與錦衣衛都難以觸及的消息。

  若戰世主當真在神獄二層進行過神降,那麼青州局勢恐怕還有反覆。

  「可!」天德皇帝當即准奏,隨即又想起一事,「奏章中所提及的溫靈玉,可是當年那個『天炎焚燼』?此女數十年前於邊境屢立戰功,素有武神之姿,連朕都有耳聞,為何此女沉寂多年,淪落至斯?」

  周處德與陳維正面面相覷,都有些遲疑。

  最終還是陳維正斟酌著回道:「臣,不知其詳。只能私下揣度,或許與她出身,還有她那師兄丹邪沈傲有些關聯,具體緣由,陛下或可詢問東廠與錦衣衛。」

  天德皇帝聽了,心裡已明了七八分,他冷笑了笑,對中書舍人道:「擬旨,晉升溫靈玉為青州衛萬戶,實掌兵權,再賜一件三品天炎鳳槃甲,三顆三品玄血丹,望其再建功勳,不負『天炎焚燼』之名。」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聲:「陛下!御用監掌印太監沈八達,於殿外求見——」

  天德皇帝聞聲,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奇,抬眼往殿外望去。

  這深更半夜,沈八達突然進宮求見,所為何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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