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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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禿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既然當初敢蹚這趟渾水,就沒想過能囫圇個兒回去。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如今也該輪到自己了!

  念頭電閃而過,禿鷹毫不猶豫,猛地起身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十里亭上的羽箭追身而至,禿鷹一個前滾,抄起地上的箱子雙手舉過頭頂。

  可能是就連上天在這一次都站在了禿鷹的這一邊,沙丘上的神射手直接瞄準了禿鷹那顆油亮的腦袋,羽箭在出手之後,好巧不巧的沙漠中開始颳起了東南風,讓羽箭的軌跡稍稍偏離了幾分,最終射在了禿鷹的腳後。

  然而射手感受著風向,很快便做出了調整。

  「你幹什麼?」

  南風驚愕失聲,可禿鷹已經抓住了小娃子阿順!

  與此同時,楚七與蠍子藏身的馬群洪流,已奔騰至三人近前。

  「不管怎麼說,孩子不該死在這裡……」

  禿鷹嘶吼一聲,全身肌肉僨張,腰身如弓般扭轉,雙臂掄出一道狂暴的弧線。

  被他死死攥住腳踝的阿順,如同人肉長槍,在呼嘯的風聲中,朝著洶湧的馬群破空飛去!

  馬腹下的楚七瞳孔驟縮,厲聲暴喝:「蠍子!」

  只見如浪濤般涌動的馬背上,一襲黑影魚躍而起,穩穩地接住了阿順,接著又落入浪濤之中。

  可這樣一來,沙地上的禿鷹已徹底暴露在神箭手冰冷的視野里。

  那支計算好風偏的奪命箭,就在禿鷹全力甩出阿順、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化作一道厲芒,正中其眉心!

  禿鷹的身體瞬間凝固,保持著那投擲的姿勢,如同沙漠中一尊突兀的石雕,連眼皮都來不及眨動一下!

  馬車後,目睹這一切的沙鼠,眼中血絲崩裂,淚水混合著沙塵滾落。

  他大罵了一句,抽出背後腰間的鐵爪,開始在沙地里飛快地挖著,但眼看著蒼頭軍的騎兵小隊已然到了近前。

  另一邊的南風咬緊了牙關,趁著馬群製造的混亂,他如鷂子翻身,穩穩落在一匹白馬的背上。

  長刀出鞘,寒光映日!

  他竟不逃反衝,單人獨騎,向著十里亭沙丘上那奪命的神箭手發起了決死的衝鋒,他要為自己的兄弟爭取活下來的時間。

  十幾年前,南風還是個隨軍的毛頭斥候。初臨戰陣,是老兵們用身體把他護在身後,笑罵著:「南娃子,媳婦兒都沒討就死在沙子裡,太他媽虧了!」

  直到那場慘烈的大仗,仍是這群人用血肉之軀為他換來了生路。

  現在,是時候讓那些地下的亡魂們悄悄,當時的南娃子,已經長成了一名真正的男子漢!

  看著南風孤騎沖向沙丘十里亭的身影,楚七知道,局面已徹底失控。受驚的馬群被騎兵衝撞,開始四散奔逃。

  而楚七則依舊藏在馬肚子底下,吹了一個響哨,便單手拔出長刀,奔著那十幾人的騎兵小隊一往無前。

  騎在馬上的蠍子將阿順護在自己的身前,而當他聽見右手邊傳來一聲口哨,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突然划過一絲哀傷。

  楚七的口哨是用作撤退時的信號,於是蠍子拉緊韁繩,調轉方向,朝著大漠的深處跑去。

  蠍子一直是一名雷厲風行的行動派,楚七知道,阿順在他的手上,就一定可以找到吳英傑,這樣也許就能得知龍膽玉的下落。

  他手握長刀,感受著風中裹脅著的沙粒,一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天的絕殺的屯古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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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蠍子策馬向西北絕塵而去,十里亭沙丘後,又分出約莫十騎,如離弦之箭般緊追不捨。

  不知何時,天色驟然晦暗。

  自東南方席捲而來的狂風,裹挾著鉛灰色的愁雲,方才還碧空如洗的老天,瞬間換了副猙獰面孔。

  如此風沙蔽日,縱是神箭手也徒呼奈何。而剛剛策馬衝上沙丘頂端的南風,正迎面撞上這分出追擊的十人騎兵!

  十里亭布下的蒼頭軍伏兵,為求一擊斃敵,其中不乏真正的邊軍精銳,絕非驛站里那些拿錢辦事的烏合之眾可比。

  一向沉靜的南風,此刻卻如戰神附體!

  他高舉長刀,單騎突進,迎著十里亭方向,迎著漫天風沙,義無反顧地發起衝鋒,仿佛一尊逆風而行的鐵血雕像!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

  騎兵小隊森冷的九尺長槍陣列,面對孤身衝來的南風,如同碾壓螻蟻。冰冷的槍尖輕易洞穿了他脆弱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狠狠挑飛!

  滯空的南風,宛如一株被狂風撕碎的蒲公英,帶著他未竟的執念,在嗚咽的風沙中飄零、墜落……

  然而,南風單薄的軀體,終究未能阻滯這些鐵騎的步伐。

  飛揚的馬蹄濺起金黃色的沙塵,這些手握長槍的騎兵如同沙海中游弋的毒蛇,不殺死獵物,是不會收起獠牙。

  蠍子胯下的馬匹,不過是拉貨的挽馬,體壯腿短,不善奔馳。

  雖有一身蠻力,在鬆軟的流沙中,速度比騾子快不了多少。

  眼見著身後的騎兵越追越近,蠍子此時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出戈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沖在最前的騎兵連人帶馬轟然栽倒!

  煙塵未散,後方又有三騎慘嘶著翻滾墜地!

  混亂之中,從地上起身的騎兵拔出腰間佩刀,想要牽起戰馬,這時他們才發現,原來這幾匹馬的前蹄不知怎麼竟然被一刀切了下去,鮮血直冒。

  戰馬的哀鳴不絕於耳,等著十人的騎兵團全部墜馬,蠍子已經帶著阿順向著那黃沙大漠跑遠了,這時候要再想從十里亭追上他們,已經是相當困難。

  騎兵們看著遠去的背影,憤恨地尋找著砍斷馬蹄的兇手,然而在他們四周,並未見到有其他人的身影。

  突然,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風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同伴的右腳踝竟也詭異地齊踝而斷!

  風沙越來越密,但有眼尖兒的發現,在這群騎兵腳下的沙土不時地會突然翻起,那人拿起長槍往地上刺了幾下,沒想到似有一條地龍在黃沙下飛快地泳動。

  「在下面!」

  話音還沒落地,又有一人的腳踝被從沙地中竄出的刀刃一刀切下。

  騎兵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剩下幾人馬上做出反應,看著地下不斷變換位置的土包,他們緊握長槍,撐起下身,連踢幾腳,將長槍插入地下幾寸,封鎖住了那土包的移動軌跡。

  眾人反手握刀,如釘刺一般連續地插進沙土之中。

  隨著鮮血飆出,一個男人從地下破土而出,他的雙腕綁著鐵爪,嘴裡叼著一把程亮的短刀,如同一隻灰黑色的老鼠,撲向騎兵。

  此人正是從馬車處一路挖過來的沙鼠,但他怎會是這群騎兵的對手,刀光交錯,於風沙中,沙鼠眼見著自己的前胸被利刃刨開。

  離開了地下的老鼠終究還是會丟掉性命。

  沙鼠朦朧的視線中,不遠處禿鷹光禿禿的腦袋上插著一支尾羽翻飛的長箭,看上去很是好笑。

  他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可是嗓子裡的鮮血卻嗆得他咳嗽不止。

  沙鼠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更知道禿鷹生前素來看不上自己。未竟的話語,只能託付給這漫天風塵,送到禿鷹耳邊。

  「禿子!老子這一次可沒輸,咱們……那邊再……」

  嗤!

  話未說完,一名騎兵的鋼刀,狠狠踩著沙鼠的後背,將他整個人徹底捅穿!

  刀尖透胸而出,釘死在滾燙的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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