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搶廠子？
王大山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通往世界的大門，已經向他和他的靠山屯，緩緩地打開了。
……
此刻，靠山屯，罐頭廠。
自從王大山去了省城，廠里的大小事務，就暫時交給了孫德福和錢東來負責。
老季則一門心思地撲在了磚窯上，在他的指導下，廠房的擴建工程，進行得有條不紊。
這天中午，工人們剛吃完午飯，準備歇口氣。
一輛嶄新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鳳凰牌」自行車，騎進的村子裡。
一個看起來頗有幾分官威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徑直走進了罐頭廠的院子。
「請問，哪位是這裡的負責人？」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掃視著這片雖然簡陋，卻充滿活力的工地。
「我是，我是村長孫德福。」
孫德福一看對方這氣派，就知道是城裡來的幹部，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
「同志，您是？」
「我是縣國營罐頭廠的廠長，段安康。」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在孫德福眼前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傲慢。
「我今天來，是代表縣裡的兄弟單位，來你們這兒，參觀學習一下。」
一聽是縣國營罐頭廠的廠長，孫德福和聞訊趕來的錢東來，都是心頭一凜。
縣國營罐頭廠，那可是整個安河縣食品行業的龍頭老大。
他們這個剛成立的村辦小廠，在人家眼裡，連提鞋都不配。
「哎呀，是錢廠長！稀客，真是稀客啊！」
孫德福受寵若驚，連忙招呼道：「快，屋裡請，屋裡請！」
段安康卻擺了擺手，沒有進那間簡陋的辦公室。
他背著手，像個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在整個廠區里，不緊不慢地溜達起來。
他先是看了看那座還在冒著青煙的磚窯，不屑地撇了撇嘴。
「土窯？哼，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落後的東西。」
他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晾曬的青磚，用腳尖踢了踢，搖了搖頭。
「顏色不均，火候不穩，這種磚蓋廠房，能結實嗎？」
「簡直是拿工人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剛剛建成的恆溫大棚上。
當他透過塑料薄膜，看到裡面那一排排長勢喜人，散發著獨特菌香的雞樅菌時。
他那雙一直帶著挑剔和鄙夷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這就是你們那個……油雞樅的原料？」
段安康指著大棚，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啊，錢廠長。」
孫德福一臉自豪地說道：「這是我們大山……我們王廠長，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
「能讓這金貴的玩意兒，一年四季都長呢！」
「自己琢磨出來的？」
段安康臉上的震驚，變成了更深的難以置信和嫉妒。
他自己就是搞食品技術的，他太清楚人工種植雞樅菌的難度了。
他廠里的技術科，攻關了好幾年，連根毛都沒研究出來。
這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一個泥腿子，怎麼可能做到？
一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是從哪兒偷來的技術！
段安康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換上了一副讚許的表情。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他拍著孫德福的肩膀，一臉的語重心長。
「孫村長，你們靠山屯，這是為咱們全縣的農業發展，立下了一大功啊！」
孫德福被他誇得有些飄飄然，咧著嘴直樂。
「不過嘛……」
段安康話鋒一轉。
「孫村長，我今天來，除了參觀學習，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跟你們商量。」
「錢廠長您說！」
「你們這個廠子，雖然技術很先進，但底子還是太薄了。」
段安康指了指周圍簡陋的設施，搖了搖頭。
「你看你們，廠房是土磚蓋的，設備是二手的，連個像樣的技術員都沒有。」
「這樣下去，產品質量很難保證，也形成不了規模。」
「萬一出了什麼安全問題，或者將來市場有了波動，你們這點家底，根本扛不住風險啊。」
他這番話，說得孫德福和錢東來心裡都是一沉。
他們知道，段安康說的，是事實。
「所以，我今天來，是代表縣裡，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段安康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們縣國營罐頭廠，準備對你們靠山屯罐頭廠，進行『幫扶式』的……合併重組。」
合併重組？！
這四個字，把孫德福和錢東來都給炸懵了。
「錢……錢廠長，您這是什麼意思？」孫德福結結巴巴地問道。
「意思很簡單。」
段安康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從今天起，你們靠山屯罐頭廠，就正式併入我們縣國營罐頭廠，成為我們的一個生產車間。」
「你們所有的技術、配方、設備，都歸我們總廠統一管理和調配。」
「當然，我們也不會虧待你們。」
他指了指錢東來和站在不遠處，一臉警惕的老季。
「像這位錢師傅，還有那位燒窯的季師傅，我們可以給你們轉成正式的國營編制，享受國家幹部的待遇，吃上鐵飯碗！」
「至於你們村裡的這些工人，也可以擇優錄取一部分，成為我們廠的合同工。」
「孫村長你，我也可以向縣裡申請，給你提個副科級的待遇，調到我們總廠，當個車間副主任。」
段安康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誘人。
在1983年，一個「國營編制」、「鐵飯碗」，對任何人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連錢東來，聽到「國家幹部待遇」這幾個字時，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下。
他一輩子，不就圖個這個嗎？
段安康看著眾人臉上變幻的神色，心裡冷笑一聲。
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他要的，就是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將靠山屯罐頭廠這個未來巨大的威脅，連同它最核心的技術和人才，一口吞下！
「怎麼樣？」
段安康看著孫德福，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孫村長，這麼好的事，你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通往世界的大門，已經向他和他的靠山屯，緩緩地打開了。
……
此刻，靠山屯，罐頭廠。
自從王大山去了省城，廠里的大小事務，就暫時交給了孫德福和錢東來負責。
老季則一門心思地撲在了磚窯上，在他的指導下，廠房的擴建工程，進行得有條不紊。
這天中午，工人們剛吃完午飯，準備歇口氣。
一輛嶄新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鳳凰牌」自行車，騎進的村子裡。
一個看起來頗有幾分官威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徑直走進了罐頭廠的院子。
「請問，哪位是這裡的負責人？」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掃視著這片雖然簡陋，卻充滿活力的工地。
「我是，我是村長孫德福。」
孫德福一看對方這氣派，就知道是城裡來的幹部，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
「同志，您是？」
「我是縣國營罐頭廠的廠長，段安康。」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在孫德福眼前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傲慢。
「我今天來，是代表縣裡的兄弟單位，來你們這兒，參觀學習一下。」
一聽是縣國營罐頭廠的廠長，孫德福和聞訊趕來的錢東來，都是心頭一凜。
縣國營罐頭廠，那可是整個安河縣食品行業的龍頭老大。
他們這個剛成立的村辦小廠，在人家眼裡，連提鞋都不配。
「哎呀，是錢廠長！稀客，真是稀客啊！」
孫德福受寵若驚，連忙招呼道：「快，屋裡請，屋裡請！」
段安康卻擺了擺手，沒有進那間簡陋的辦公室。
他背著手，像個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在整個廠區里，不緊不慢地溜達起來。
他先是看了看那座還在冒著青煙的磚窯，不屑地撇了撇嘴。
「土窯？哼，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落後的東西。」
他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晾曬的青磚，用腳尖踢了踢，搖了搖頭。
「顏色不均，火候不穩，這種磚蓋廠房，能結實嗎？」
「簡直是拿工人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剛剛建成的恆溫大棚上。
當他透過塑料薄膜，看到裡面那一排排長勢喜人，散發著獨特菌香的雞樅菌時。
他那雙一直帶著挑剔和鄙夷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這就是你們那個……油雞樅的原料？」
段安康指著大棚，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啊，錢廠長。」
孫德福一臉自豪地說道：「這是我們大山……我們王廠長，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
「能讓這金貴的玩意兒，一年四季都長呢！」
「自己琢磨出來的？」
段安康臉上的震驚，變成了更深的難以置信和嫉妒。
他自己就是搞食品技術的，他太清楚人工種植雞樅菌的難度了。
他廠里的技術科，攻關了好幾年，連根毛都沒研究出來。
這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一個泥腿子，怎麼可能做到？
一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是從哪兒偷來的技術！
段安康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換上了一副讚許的表情。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他拍著孫德福的肩膀，一臉的語重心長。
「孫村長，你們靠山屯，這是為咱們全縣的農業發展，立下了一大功啊！」
孫德福被他誇得有些飄飄然，咧著嘴直樂。
「不過嘛……」
段安康話鋒一轉。
「孫村長，我今天來，除了參觀學習，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跟你們商量。」
「錢廠長您說！」
「你們這個廠子，雖然技術很先進，但底子還是太薄了。」
段安康指了指周圍簡陋的設施，搖了搖頭。
「你看你們，廠房是土磚蓋的，設備是二手的，連個像樣的技術員都沒有。」
「這樣下去，產品質量很難保證，也形成不了規模。」
「萬一出了什麼安全問題，或者將來市場有了波動，你們這點家底，根本扛不住風險啊。」
他這番話，說得孫德福和錢東來心裡都是一沉。
他們知道，段安康說的，是事實。
「所以，我今天來，是代表縣裡，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段安康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們縣國營罐頭廠，準備對你們靠山屯罐頭廠，進行『幫扶式』的……合併重組。」
合併重組？！
這四個字，把孫德福和錢東來都給炸懵了。
「錢……錢廠長，您這是什麼意思？」孫德福結結巴巴地問道。
「意思很簡單。」
段安康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從今天起，你們靠山屯罐頭廠，就正式併入我們縣國營罐頭廠，成為我們的一個生產車間。」
「你們所有的技術、配方、設備，都歸我們總廠統一管理和調配。」
「當然，我們也不會虧待你們。」
他指了指錢東來和站在不遠處，一臉警惕的老季。
「像這位錢師傅，還有那位燒窯的季師傅，我們可以給你們轉成正式的國營編制，享受國家幹部的待遇，吃上鐵飯碗！」
「至於你們村裡的這些工人，也可以擇優錄取一部分，成為我們廠的合同工。」
「孫村長你，我也可以向縣裡申請，給你提個副科級的待遇，調到我們總廠，當個車間副主任。」
段安康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誘人。
在1983年，一個「國營編制」、「鐵飯碗」，對任何人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連錢東來，聽到「國家幹部待遇」這幾個字時，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下。
他一輩子，不就圖個這個嗎？
段安康看著眾人臉上變幻的神色，心裡冷笑一聲。
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他要的，就是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將靠山屯罐頭廠這個未來巨大的威脅，連同它最核心的技術和人才，一口吞下！
「怎麼樣？」
段安康看著孫德福，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孫村長，這麼好的事，你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