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虎嘯青瓦台·三萬英尺上的藍圖
第558章 虎嘯青瓦台·三萬英尺上的藍圖
地點：自新羅歸國航班頭等艙時間：2002年3月30日，早晨厚重的波音747飛機引擎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撕破平流層的寂靜。
巨大的機翼下方，是翻滾不息、如同凝固的白色海洋般的雲層，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炫目的光澤。
透過橢圓形的舷窗向外望去，漢城的輪廓早已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之下，被無邊的雲海徹底吞沒。
王冰冰縮在寬大的頭等艙座椅里，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
她側著身子，目光有些失焦地凝視著窗外那片純粹而空洞的銀白世界。
想睡，但睡不著。
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光滑的舷窗上輕輕划動，仿佛想勾勒出下方早已看不見的半島輪廓，又或者只是想抓住點什麼。
機艙內很安靜。
柔和的閱讀燈光和均勻的引擎轟鳴，本該是絕佳的休憩氛圍，但王冰冰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
居然沒回錦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反覆盤旋。
葉小米和姜素素雙雙懷孕，留在錦城養胎，且小米姐妊娠反應很嚴重，正是需要男人陪伴關懷的時候。
無論怎麼看，吳楚之此刻的選擇都應該是飛回錦城陪伴安撫。
然而，他卻選擇了先繞道回燕京處理公務。
事業固然重要，是主線沒錯。
而幻想集團這兩個多月確實咄咄逼人，葉小米養胎減少工作、吳毅航、龔明、路振宇、伍陸軍等重臣們又被他為了HY電子與HY商船併購案一直帶在身邊的情況下，果核科技確實在國內出現了頹勢，亟需強力手段來提振市場信心。
但王冰冰清楚吳楚之是個什麼樣的人。
合理是合理，但不合情。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她太了解他那份藏在玩世不恭外殼下的極度護短和對家庭的重視。
他怎麼會不想回去？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靠窗位置的吳楚之。
他正閉目養神，眉心微蹙，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和連日談判的疲憊，但又似乎陷入某種深沉的思考。
再加上昨晚吳楚之的異樣，讓這份不合情，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王冰冰心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按捺不住，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吳楚之那一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探尋和憂慮，「小吳哥哥？」
軟糯的聲音在引擎的背景音下卻顯得格外清晰。
吳楚之的眼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我們——為什麼不回錦城？」
她又靠得更近了些，幾乎是湊到他耳邊，頓了頓，索性把那點憋著的疑惑直接捅破，「說吧！你這次——到底又在憋著什麼壞呢？」
吳楚之的眼皮終於緩緩掀開，露出眼底一片深邃的墨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過頭，自光落在王冰冰那張寫滿了「你別想蒙我」的小臉上，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帶著點「又被你看穿了」的苦笑。
'果然——'
他心裡輕嘆一聲，有點無奈。
到底是打小一個院裡滾過來的冰冰，這份敏銳，像小鼻子小狗似的，自己的不可情理的動作在她眼裡無所遁藏。'
不過，也有點慶幸。
幸好沒帶莞莞和小月牙兒出來，否則根本沒有忽悠的餘地。
東西二宮才是最可怕的。
秦莞深諳他的思維模式和行為習慣，外加她確實在心理學上有很高的天賦，冷靜細緻的分析能力，他這點算盤根本藏不住。
而蕭玥珈就更不講道理了，她是半個他，心意完全相通，互為表里的存在，經常一眼便可以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他抬抬眉毛，小月牙兒就能把他的意圖猜個七七八八。在她面前，他幾乎就是個透明人。
還好——這次帶在身邊的是王冰冰。
雖然在談判桌上是叱吒風雲的「冰刀」，但在這種揣摩他心思的細膩活兒上，她比起莞莞和小月牙兒，終究還是差了點道行。
忽悠她——雖然也得費點勁，但至少還有操作空間！
吳楚之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混合著疲憊、焦慮甚至帶點鬱悶的誇張表情，眉毛都快擰成一團亂麻了。
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了王冰冰幾秒，那眼神仿佛洞察了她那點小小的心思，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帶著點「果然瞞不過你」的無奈笑意。
「憋著壞？！
他輕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沉甸，身體放鬆地向後靠了靠，」我現在最想琢磨的，是能不能安生睡一覺。可惜——不行啊。」
他的目光轉向舷窗外，聲音平穩地陳述著事實：「HY電子，不是興天下。」
他強調了那個名字的分量，「世界級的架構，渠道和分子公司遍布主要國家和地區。」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王冰冰臉上，帶著一種清晰可見的壓力感，「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能用、且信得過的人手，嚴重不足。
這不是拉幾個人湊數就行的事。
語言關、文化隔閡、市場規則、當地關係——每一樣都得有我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盯著。」
他微微蹙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當然，初期離不開那些老HY的職業經理人。
但我們自己的核心團隊，必須同步跟上去，掌控關鍵節點。
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話尾的省略如同懸在頭頂的劍刃，那份潛藏的危機感無需明言。
王冰冰心頭那點小小的疑惑瞬間被更大的現實壓力取代：「那——你有什麼打算？」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倒是她疏忽了，HY電子的體量層級，確實遠超之前的任何併購對象。
「那——那現在怎麼辦？」
她緊張地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看到王冰冰臉色微微發白，眉頭緊鎖，顯然是被他描述的後果嚇到了，吳楚之內心穩了一分。
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帶著點推心置腹的坦誠，「冰冰啊，說真的。我當初開始創業時，確實是有計劃的。
其實很多事情以前在我心裡都是有譜的，每一步都算計都在心裡，所有的事情也是一直按照我之前的規劃在走。
像現在這樣——」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甚至還虛指了指機艙前方，仿佛在指代更遠方的同伴，「你應該也清楚，人才梯隊建設一直是我們的短板。
實際上，從成立果核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定好了要出海走出去的目標。
所以，我非常注重新時代人才的培養，給了很多大學生兼職機會，在人才梯隊的建設，我是有著詳細的長線規劃的。
我本想著花3到5年，像咱們的同齡人、還有現在正在學校里跟著果核實習、合作的學長學姐未來的學弟學妹們，隨著他們畢業、成長，能夠逐漸能成為果核出海、走向全球的骨幹力量。
但是現在——計劃跟不上變化。」
他臉上露出一抹真實的苦澀和無奈，「這次的HY併購案，完全是計劃之外的超規格轟炸，把我的節奏全打亂了！
現在，哪還有三五年讓我等？
時間窗口就在眼前！但缺口太大了。」
看向王冰冰，帶著無奈但坦誠的語氣，「你那個位置，天賦遠大於經驗，所以在我的支持下，你能快速的上手。
但更多需要深耕的專業領域、需要背景和手腕的位置——像小月牙兒在法律合規板塊那樣——
我趕鴨子上架又能趕幾隻的？
韓毅那種我強行推上去、本身能力也夠硬的年輕人去頂一些核心位置，可以！
但也只能頂個別人！杯水車薪啊！」
「所以，我們必須搞一場大規模的、閃電式的社會招聘！
而且不光要找有經驗的老鳥，這兩年畢業的優質新鮮血液，也是重點！」
他強調著：「讓他們進去，不是立刻去奪權取代老HY的人。
而是要跟班、學習、融入、適應，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內部評估體系。
對那些能用的老HY職業經理人，我們要用，更要給他們在新體系里的上升空間！
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手裡捏著一把刀！一把隨時能抽出來、有能力砍向任何環節出問題部位的自己人的刀」！
沒有這把刀，就沒有安全感，就沒有真正的掌控力！」
看著王冰冰認真點頭的樣子，吳楚之知道引導成功大半了。
但他還嫌火力不夠，又拋出一個重型炸彈，「這還只是HY電子！別忘了，還有個更大的'驚喜」—HY商船呢！」
他臉上帶著一種「你想想這有多坑」的表情看向王冰冰，「我親愛的冰冰同學，請問——
你懂怎麼管理一支由數十艘巨型遠洋貨輪組成的龐大國際船隊嗎？
你知道怎麼調度航線最經濟？
怎麼規避港口擁堵和國際海事條例風險？
怎麼和國際船東協會打交道？
怎麼壓榨這些大鐵疙瘩的最後一絲利潤空間嗎？」
他一連串的質問，直接把王冰冰給問懵了！
她下意識地搖搖頭，俏臉上寫滿了雨我無瓜」的表情，「我——我只管談判，哪想到這些——而且這是小月牙兒的地盤啊，管我什麼事？」
鍋是甩了，不過沉下心來一想，王冰冰冷汗都出來了。
對啊！還有HY商船！
這塊龐大的、李明博強行塞進來的「搭頭」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是未來蕭玥珈的產業不假，但也是吳家的產業。
吳楚之見忽悠成功，拍了拍腦門，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苦笑，「你看！別說你了，我都抓瞎！它就像個燙手的超級大番薯，還是純金的！抱著硌得慌，丟了又心疼！」
他繼續倒苦水，「這玩意兒根本不在我最初的計劃藍圖上！完全是李明博那老狐狸臨門一腳硬塞進來的！
我對未來怎麼用它做大做強有清晰的規劃沒錯！」
他手指用力點了點舷窗：「但是！此時此刻！這個當下！我和它，就是大眼瞪小眼—一完全沒套路！」
他掏出自己的黑莓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遞到王冰冰面前，「看！我現在就是純純的甩手掌柜」。
讓這堆大鐵疙瘩跑起來、賺點辛苦錢填窟窿的辦法，就是讓小月牙兒她爹找中外運的專家們先幫著代管！
純粹是靠著華國國家隊」的托底！」
屏幕上顯示的郵件內容正是關於HY商船隊近期航線和貨運安排。
王冰冰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一長長的船名代號、複雜的航線代碼、堆積的貨運清單
只覺得一陣眼暈。
「現在——去櫻花拉貨？」
她看到郵件里反覆出現的目的地「腳盆」，困惑地抬頭：「我們的船——跑去櫻花國幹什麼？
」
「呵——」
吳楚之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稍微舒緩了一點。
「船！寶貝兒，船這玩意兒，可不是你買的古董花瓶，供在家裡擺著就行的！」
他身體坐直了些，用一種很接地氣的比喻解釋著，「它像什麼？它就像咱們胡同口趴活兒的計程車！
輪子得轉起來！
跑得越多，磨損是免不了，但租金、折舊、人員工資的本錢才回得來，才有票子往兜里賺！」
他的手指在舷窗上輕輕敲著，仿佛在畫航線，「現在，最現成的、能立刻塞滿那些大肚子貨輪的活兒在哪兒？」
他頓了頓，循循善誘，「就在我們的母港—華國！」
王冰冰點點頭，這個她懂，就近原則。
「拉的什麼？工業矽！」
吳楚之說出這個名字。
「這玩意兒——你理解為造玻璃、建房子打地基用的一種基礎石英砂子就成！」
他儘量用人話來解釋。
「拉到哪？櫻花國！」
他用指尖在窗上畫了個箭頭。「在那裡，人家的工廠會把我們這些基礎砂子」熔爐煉化提純，變成更高級的東西—一多晶矽！
這玩意兒，你就想像成更純淨、價值更高的玻璃疙瘩！
他繼續畫箭頭。
「這多晶矽最後會運到哪？夷州島！」
他指向舷窗下方，仿佛那島嶼就在雲海之下。
「到了夷州島，玻璃疙瘩會進一步加工，變成更精密的半導體地基板」—一矽晶圓！
這是內存顆粒、CPU晶片、顯卡核心這些電腦心臟部件的家」和畫板」！
比如我們的內存供應商HY半導體，它最核心的產品就是內存顆粒（DRAM），它的大部分原料矽晶圓，就來自夷州島！
也就是說，其實——我們才是這條線的大買家、最終用戶！」
王冰冰聽得有些入神。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舷窗上沿著他描述的路線滑動著，仿佛在描繪一條無形的財富通道。
「——這麼說，」
她消化著這複雜的信息鏈，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新奇又有點迷茫的光，「咱們果核現在——業務範圍得擴大這麼寬了？」
她比劃著名手勢：「我們不光要賣電腦、未來要做手機！
還要操心怎麼把沙石」從家裡運出去？運到別人的地盤上變成玻璃疙瘩」，然後玻璃疙瘩還要再運去夷州島變成高級畫板」？
接著畫板」還要做成晶片或者顯卡或者內存再組裝成電腦——
天啊，這麼繞一圈，最後好多東西又得賣回我們自己國家？」
她有點暈乎乎地看向吳楚之，帶著點對自己專業領域被顛覆的無奈，「小吳哥哥，我這把專門砍合作條款、談訂單價格的冰刀」，是不是已經砍不動你這個像吹氣球一樣瘋狂膨脹、邊界越來越模糊的大怪物啦？」
語氣半是玩笑，半是真實的擔憂。
看著王冰冰那皺著小鼻子、既憂慮又有那麼點被新挑戰吸引的樣子，吳楚之心裡那點忽悠成功的得意更盛了。
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徹底瓦解，之前的焦慮和「冤屈」蕩然無存，只剩下那種將難題拋給部下去解決的「無良老闆」式笑容，「怎麼會砍不動呢？」
他嘿嘿一笑，伸出手，寵溺地在王冰冰小巧的鼻尖上輕輕一刮。
公共場合，這個大膽的動作讓王冰冰瞬間紅了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這不是正好給你們商務部拓展新業務嘛！
戰略物資通道掌控，國際海事協調，大宗能源商品物流談判——
這不都是你們未來要練級打怪的新副本？」
他語氣輕鬆地說，「而且我這麼跟你說吧，咱自己的船隊跑這條線，運費省下來那就是純利潤！嘩啦啦的真金白銀！」
他做了個金錢流動的手勢。
「更重要的是！我們把關鍵的基礎沙石」從產地運到中間加工環節，也是保障住了我們自己廠子的糧道」！
這叫什麼？這叫一箭雙鵰！
自己賺了錢還保證了自己重要工廠未來的原材料供應！」
吳楚之的聲音里充滿了商人的精明和布局者的野心，「未來，HY半導體，或者說我們在新羅的這顆產業棋子，原料供應鏈上會安全很多！」
再多的，他此刻也不敢多說什麼。
這個時空里，此刻除了他以外，恐怕就連知光閣的大人物都會認為是狂想。
不過，這番解釋，如同一陣強風，徹底吹散了王冰冰心頭殘留的那點「不合情理」的疑雲。
'原來是為了這個——'
她恍然大悟。
HY電子龐大的人才缺口、HY商船陌生的運營領域、急需啟動的運輸鏈條——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火燒眉毛、需要他這個掌舵人立刻坐鎮燕京拍板解決？
回錦城看孕婦固然重要，但若後方不穩，整個果核的根基都可能動搖！
敦輕孰重，一目了然。
王冰冰的臉上浮現出理解和釋然，以及一種被委以重任的鄭重感。
「那小吳哥哥，這麼大的攤子突然鋪開，這人手缺口——」
她主動把話題拉回到最現實也最急迫的問題上，「特別是那些能快速上手、懂技術、懂國際規則的自己人的刀」從哪裡來？
社招真的能短時間補上這麼大窟窿嗎？」
她秀眉微蹙，提出自己的觀察，也是作為商務部經理對未來招聘效果的擔憂，「外語人才我倒不擔心。
隨著99年擴招後，今年國內外國語學院、甚至我們外交學院，現在都有一大批畢業生的就業成了問題。
以前外交學院學生大一大二就被外交部包圓兒的情況，我們校長說，以後肯定沒了。」
她掰著手指，「外交部今年能解決自己部委和直屬單位的硬需求就很不錯了。
剩下那些優秀的外語生，都得自謀出路。
而外語學院的學生就業情況只會更嚴峻。」
她話鋒一轉，指出了關鍵瓶頸，「但光會說漂亮的外語，頂天了就是高級翻譯、漂亮的花瓶！
我們需要的可是要懂業務、懂技術、能深入產業鏈條各個環節核心的精兵強將啊！
沒有深厚的專業背景和行業積累，外語再好也是錦上添花，雪中送炭談不上！我們缺的是那個碳」！」
「所以說啊！」
吳楚之見王冰冰成功被帶進溝里，開始主動思考解決方案，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接口道，「這更得撒開大網去撈了！我就是要搞一場覆蓋全國頂尖高校的閃電戰式的大型招聘！
各大城市重點高校，同步出擊！」
王冰冰聞言，漂亮的杏眼驚訝地睜圓了，「現在可是三月底，快四月了！好的學生早就被各大公司、國字頭、部委給預定了，簽完三方協議等著畢業入職呢！
我們這時候才大張旗鼓地殺進去搶人，能搶到蝦米就算不錯了！」
她的語氣帶著對時間點的深深疑慮。
吳楚之也清楚，就算放在20年後，這個時候還沒簽三方的——也是質量堪憂的那批混子。
不過看著王冰冰那副「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的表情，他還是忍不住哈哈一笑，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篤定，「傻丫頭，你也太小瞧咱們自個兒家門楣了吧？」
他看著王冰冰瞬間怔忡的臉，嘴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的神色，「現在的果核科技，還是去年暑假那會兒的作坊小廠嗎？」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我們是國內前三的PC製造商，家用機的霸主地位已經確立！」
「二、我們剛剛成功併購HY集團核心資產——電子分銷世界第一，半導體全球前五！」
「三、就連艾比誤木都來主動求著被我們收購個人PC業務！這是國際頂級品牌！」
他每說一句，手指就屈下一下，「三駕馬車並駕齊驅，國內外市場同時發力！我們現在的金字招牌上，鐫刻的是什麼？
是未來的世界級IT巨頭！
是擁有全球頂尖資源整合能力和無限可能的潛力股！」
他點破關鍵：「面對內資巨頭、大型國企（比如移動聯通）、乃至炙手可熱的部委（如信息產業部）開出的崗位，我們難道就沒有一爭之力了嗎？！」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在機艙安靜的環境裡帶起一種無形的自信氣場。
王冰冰發現，此時吳楚之的目光炯炯，那股創業成功者磨礪出的、與生俱來的領導者魅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有點走神了。
自己的男人，真帥！
「錯了！大錯特錯！你太小瞧我們了。」
王冰冰聞言悄悄的翻了個白眼。
帥則師矣，就是有時候不會說人話！
此時，吳楚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緊盯著王冰冰，帶著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強烈感染力，「現在的果核，就像一艘剛剛點火、拔錨起航的超級航母！
擁有無限潛力和肉眼可見的全球化航程！
我們不再是國內IT圈的新秀小弟，我們是手握全球資源、站在風口浪尖的未來巨頭！」
他伸出那根修長有力的食指，在兩人之間虛點著，「我們是國際知名的硬體製造商！
未來我們接手的ThinkPad和剛併購的HY電子板塊，就像給我們的航母配上了最先進的武器系統這條船，隨時能開進全球任何一片海域！」
他的指尖又掃過舷窗外無垠的雲海，「我們是全球供應鏈整合的操盤手！HY電子和艾比木那遍布世界的渠道網絡是什麼？
是我們的信息神經網絡，是我們的觸角，能感受到全球市場的每一絲波動！」
最後，他的手指重重指向自己：「我們背後，更有國家力量的隱形背書！
能完成這樣的跨國併購，本身就證明了我們有讓高層看重的資本和能力！
這層背景，比十個金字招牌都有分量！」
看著王冰冰的眼睛隨著他的話語越來越亮，小嘴微微張開，顯然被這宏大且充滿力量感的藍圖所吸引，吳楚之滿意地笑了，拋出了最終也是最具誘惑力的實錘，「更何況——」
他拿起座椅旁小桌板上的一杯果汁，慢悠悠地晃了晃，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調侃，「冰冰，你不會真覺得——體制里的那些人——」
他沒直接說什麼個人發展潛力之類的，而是用更直觀的方式：「一個剛從頂級學府畢業、進了移動聯通或者信息產業部的天之驕子，他們能拿到多少月薪？」
他不等王冰冰開口，直接給出了那個冰冷的現實數字，「撐死了，這個數！」
他放下杯子，用雙手比了個「八」的手勢，「800塊華國幣！
就算分到福利好的實權部委，加上雜七雜八也就千二千五的水平！」
他語氣帶著點對那些體制內天之驕子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對自己所創平台的絕對自信。
要是放在20年後的內卷時代，體制、民營二者確實不好對比，甚至他也同意：穩定壓倒一切。
但在世紀初，抱歉，情況是相反的。
合法掙錢才是硬道理。
「而我們果核呢？」
他重新伸出那根食指，但這次代表的不再是話語的停頓，而是一個令人熱血沸騰的數字，「對很多我們亟需的專業，本科生起薪！我可以掏6000塊人民幣一個月！比摩托諾拉和寶潔都還高2000！」
（註：世紀初的外企薪資這兩家算是本科生頂薪了。四大和投行除外，畢竟工作時長不一樣。）
他把「起薪」和「6000塊」咬得極重，斬釘截鐵！
「這不是夢想！」
吳楚之看著王冰冰那雙瞬間被驚愕和巨大驚喜占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是實打實簽約時就要白紙黑字寫進合同的數字！是在招聘會現場就能亮出來的條件！
沒有畫餅，沒有虛言！
入職第一個月，真金白銀6000塊就打到他們的卡上！」
他最後環抱雙臂，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用錢砸到你服」的霸氣和從容，「冰冰啊，你說，面對這樣的條件，面對站在全球科技浪潮前沿的崗位，那些真正有野心、有才華、想創造價值、而不是甘心被體制慢慢磨平稜角的年輕人——
他們會怎麼選？
他們是更看重那個鐵飯碗的安穩名頭，還是願意搭上我們這艘註定駛向星辰大海的超級航母，去搏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買房，要結婚，要買車，要面對丈母娘！」
王冰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吳楚之描繪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激烈地碰撞著：
體制內的清貴安穩與低薪束縛，果核這艘國際航母的廣闊前景與真金白銀的衝擊——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選擇題！
800和6000！
鐵飯碗的安穩籠中鳥，與巨輪舵手的廣闊天地！
再想到公司里的那群員工一路走來，在果核獲得的成長、認同感和那份實實在在的高薪回報——
她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繃緊的俏臉瞬間如同冰雪消融，綻放出絢麗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被說服後、對未來強烈期待的光彩。
是啊！
擔心什麼搶不到人？
這樣的平台，這樣的待遇，簡直就是對那些頂尖人才發出的無法抗拒的衝鋒號！
要擔心的，是搶到的人，是南郭先生。
「那——那我們具體怎麼操作？」
王冰冰的聲音都輕快活潑了不少，「目標院校、招聘方式、宣講重點——」
她掏出筆記本拿起筆就開始比比劃劃著名。
她很清楚，葉小米和姜素素估計這兩個月都夠嗆，而劉蒙蒙的修養期也不短，擔子最後多半是落在她們三個身上。
準確的說，多半是她頭上，畢竟秦莞和蕭玥珈都有一大攤子事要忙的。
吳楚之看著眼前這朵戰意盎然的小花，心中最後一點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他端起果汁，愜意地喝了一大口。
忽悠成功！
地點：自新羅歸國航班頭等艙時間：2002年3月30日，早晨厚重的波音747飛機引擎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撕破平流層的寂靜。
巨大的機翼下方，是翻滾不息、如同凝固的白色海洋般的雲層，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炫目的光澤。
透過橢圓形的舷窗向外望去，漢城的輪廓早已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之下，被無邊的雲海徹底吞沒。
王冰冰縮在寬大的頭等艙座椅里，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
她側著身子，目光有些失焦地凝視著窗外那片純粹而空洞的銀白世界。
想睡，但睡不著。
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光滑的舷窗上輕輕划動，仿佛想勾勒出下方早已看不見的半島輪廓，又或者只是想抓住點什麼。
機艙內很安靜。
柔和的閱讀燈光和均勻的引擎轟鳴，本該是絕佳的休憩氛圍，但王冰冰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
居然沒回錦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反覆盤旋。
葉小米和姜素素雙雙懷孕，留在錦城養胎，且小米姐妊娠反應很嚴重，正是需要男人陪伴關懷的時候。
無論怎麼看，吳楚之此刻的選擇都應該是飛回錦城陪伴安撫。
然而，他卻選擇了先繞道回燕京處理公務。
事業固然重要，是主線沒錯。
而幻想集團這兩個多月確實咄咄逼人，葉小米養胎減少工作、吳毅航、龔明、路振宇、伍陸軍等重臣們又被他為了HY電子與HY商船併購案一直帶在身邊的情況下，果核科技確實在國內出現了頹勢，亟需強力手段來提振市場信心。
但王冰冰清楚吳楚之是個什麼樣的人。
合理是合理，但不合情。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她太了解他那份藏在玩世不恭外殼下的極度護短和對家庭的重視。
他怎麼會不想回去？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靠窗位置的吳楚之。
他正閉目養神，眉心微蹙，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和連日談判的疲憊，但又似乎陷入某種深沉的思考。
再加上昨晚吳楚之的異樣，讓這份不合情，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王冰冰心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按捺不住，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吳楚之那一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探尋和憂慮，「小吳哥哥？」
軟糯的聲音在引擎的背景音下卻顯得格外清晰。
吳楚之的眼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我們——為什麼不回錦城？」
她又靠得更近了些，幾乎是湊到他耳邊，頓了頓，索性把那點憋著的疑惑直接捅破，「說吧！你這次——到底又在憋著什麼壞呢？」
吳楚之的眼皮終於緩緩掀開，露出眼底一片深邃的墨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過頭，自光落在王冰冰那張寫滿了「你別想蒙我」的小臉上，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帶著點「又被你看穿了」的苦笑。
'果然——'
他心裡輕嘆一聲，有點無奈。
到底是打小一個院裡滾過來的冰冰，這份敏銳，像小鼻子小狗似的，自己的不可情理的動作在她眼裡無所遁藏。'
不過，也有點慶幸。
幸好沒帶莞莞和小月牙兒出來，否則根本沒有忽悠的餘地。
東西二宮才是最可怕的。
秦莞深諳他的思維模式和行為習慣，外加她確實在心理學上有很高的天賦，冷靜細緻的分析能力，他這點算盤根本藏不住。
而蕭玥珈就更不講道理了，她是半個他，心意完全相通，互為表里的存在，經常一眼便可以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他抬抬眉毛，小月牙兒就能把他的意圖猜個七七八八。在她面前，他幾乎就是個透明人。
還好——這次帶在身邊的是王冰冰。
雖然在談判桌上是叱吒風雲的「冰刀」，但在這種揣摩他心思的細膩活兒上，她比起莞莞和小月牙兒，終究還是差了點道行。
忽悠她——雖然也得費點勁，但至少還有操作空間！
吳楚之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混合著疲憊、焦慮甚至帶點鬱悶的誇張表情，眉毛都快擰成一團亂麻了。
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了王冰冰幾秒，那眼神仿佛洞察了她那點小小的心思，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帶著點「果然瞞不過你」的無奈笑意。
「憋著壞？！
他輕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沉甸，身體放鬆地向後靠了靠，」我現在最想琢磨的，是能不能安生睡一覺。可惜——不行啊。」
他的目光轉向舷窗外，聲音平穩地陳述著事實：「HY電子，不是興天下。」
他強調了那個名字的分量，「世界級的架構，渠道和分子公司遍布主要國家和地區。」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王冰冰臉上，帶著一種清晰可見的壓力感，「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能用、且信得過的人手，嚴重不足。
這不是拉幾個人湊數就行的事。
語言關、文化隔閡、市場規則、當地關係——每一樣都得有我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盯著。」
他微微蹙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當然，初期離不開那些老HY的職業經理人。
但我們自己的核心團隊，必須同步跟上去，掌控關鍵節點。
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話尾的省略如同懸在頭頂的劍刃，那份潛藏的危機感無需明言。
王冰冰心頭那點小小的疑惑瞬間被更大的現實壓力取代：「那——你有什麼打算？」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倒是她疏忽了，HY電子的體量層級，確實遠超之前的任何併購對象。
「那——那現在怎麼辦？」
她緊張地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看到王冰冰臉色微微發白，眉頭緊鎖，顯然是被他描述的後果嚇到了，吳楚之內心穩了一分。
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帶著點推心置腹的坦誠，「冰冰啊，說真的。我當初開始創業時，確實是有計劃的。
其實很多事情以前在我心裡都是有譜的，每一步都算計都在心裡，所有的事情也是一直按照我之前的規劃在走。
像現在這樣——」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甚至還虛指了指機艙前方，仿佛在指代更遠方的同伴，「你應該也清楚，人才梯隊建設一直是我們的短板。
實際上，從成立果核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定好了要出海走出去的目標。
所以，我非常注重新時代人才的培養，給了很多大學生兼職機會，在人才梯隊的建設，我是有著詳細的長線規劃的。
我本想著花3到5年，像咱們的同齡人、還有現在正在學校里跟著果核實習、合作的學長學姐未來的學弟學妹們，隨著他們畢業、成長，能夠逐漸能成為果核出海、走向全球的骨幹力量。
但是現在——計劃跟不上變化。」
他臉上露出一抹真實的苦澀和無奈，「這次的HY併購案，完全是計劃之外的超規格轟炸，把我的節奏全打亂了！
現在，哪還有三五年讓我等？
時間窗口就在眼前！但缺口太大了。」
看向王冰冰，帶著無奈但坦誠的語氣，「你那個位置，天賦遠大於經驗，所以在我的支持下，你能快速的上手。
但更多需要深耕的專業領域、需要背景和手腕的位置——像小月牙兒在法律合規板塊那樣——
我趕鴨子上架又能趕幾隻的？
韓毅那種我強行推上去、本身能力也夠硬的年輕人去頂一些核心位置，可以！
但也只能頂個別人！杯水車薪啊！」
「所以，我們必須搞一場大規模的、閃電式的社會招聘！
而且不光要找有經驗的老鳥，這兩年畢業的優質新鮮血液，也是重點！」
他強調著：「讓他們進去，不是立刻去奪權取代老HY的人。
而是要跟班、學習、融入、適應，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內部評估體系。
對那些能用的老HY職業經理人，我們要用，更要給他們在新體系里的上升空間！
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手裡捏著一把刀！一把隨時能抽出來、有能力砍向任何環節出問題部位的自己人的刀」！
沒有這把刀，就沒有安全感，就沒有真正的掌控力！」
看著王冰冰認真點頭的樣子，吳楚之知道引導成功大半了。
但他還嫌火力不夠，又拋出一個重型炸彈，「這還只是HY電子！別忘了，還有個更大的'驚喜」—HY商船呢！」
他臉上帶著一種「你想想這有多坑」的表情看向王冰冰，「我親愛的冰冰同學，請問——
你懂怎麼管理一支由數十艘巨型遠洋貨輪組成的龐大國際船隊嗎？
你知道怎麼調度航線最經濟？
怎麼規避港口擁堵和國際海事條例風險？
怎麼和國際船東協會打交道？
怎麼壓榨這些大鐵疙瘩的最後一絲利潤空間嗎？」
他一連串的質問，直接把王冰冰給問懵了！
她下意識地搖搖頭，俏臉上寫滿了雨我無瓜」的表情，「我——我只管談判，哪想到這些——而且這是小月牙兒的地盤啊，管我什麼事？」
鍋是甩了，不過沉下心來一想，王冰冰冷汗都出來了。
對啊！還有HY商船！
這塊龐大的、李明博強行塞進來的「搭頭」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是未來蕭玥珈的產業不假，但也是吳家的產業。
吳楚之見忽悠成功，拍了拍腦門，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苦笑，「你看！別說你了，我都抓瞎！它就像個燙手的超級大番薯，還是純金的！抱著硌得慌，丟了又心疼！」
他繼續倒苦水，「這玩意兒根本不在我最初的計劃藍圖上！完全是李明博那老狐狸臨門一腳硬塞進來的！
我對未來怎麼用它做大做強有清晰的規劃沒錯！」
他手指用力點了點舷窗：「但是！此時此刻！這個當下！我和它，就是大眼瞪小眼—一完全沒套路！」
他掏出自己的黑莓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遞到王冰冰面前，「看！我現在就是純純的甩手掌柜」。
讓這堆大鐵疙瘩跑起來、賺點辛苦錢填窟窿的辦法，就是讓小月牙兒她爹找中外運的專家們先幫著代管！
純粹是靠著華國國家隊」的托底！」
屏幕上顯示的郵件內容正是關於HY商船隊近期航線和貨運安排。
王冰冰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一長長的船名代號、複雜的航線代碼、堆積的貨運清單
只覺得一陣眼暈。
「現在——去櫻花拉貨？」
她看到郵件里反覆出現的目的地「腳盆」，困惑地抬頭：「我們的船——跑去櫻花國幹什麼？
」
「呵——」
吳楚之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稍微舒緩了一點。
「船！寶貝兒，船這玩意兒，可不是你買的古董花瓶，供在家裡擺著就行的！」
他身體坐直了些，用一種很接地氣的比喻解釋著，「它像什麼？它就像咱們胡同口趴活兒的計程車！
輪子得轉起來！
跑得越多，磨損是免不了，但租金、折舊、人員工資的本錢才回得來，才有票子往兜里賺！」
他的手指在舷窗上輕輕敲著，仿佛在畫航線，「現在，最現成的、能立刻塞滿那些大肚子貨輪的活兒在哪兒？」
他頓了頓，循循善誘，「就在我們的母港—華國！」
王冰冰點點頭，這個她懂，就近原則。
「拉的什麼？工業矽！」
吳楚之說出這個名字。
「這玩意兒——你理解為造玻璃、建房子打地基用的一種基礎石英砂子就成！」
他儘量用人話來解釋。
「拉到哪？櫻花國！」
他用指尖在窗上畫了個箭頭。「在那裡，人家的工廠會把我們這些基礎砂子」熔爐煉化提純，變成更高級的東西—一多晶矽！
這玩意兒，你就想像成更純淨、價值更高的玻璃疙瘩！
他繼續畫箭頭。
「這多晶矽最後會運到哪？夷州島！」
他指向舷窗下方，仿佛那島嶼就在雲海之下。
「到了夷州島，玻璃疙瘩會進一步加工，變成更精密的半導體地基板」—一矽晶圓！
這是內存顆粒、CPU晶片、顯卡核心這些電腦心臟部件的家」和畫板」！
比如我們的內存供應商HY半導體，它最核心的產品就是內存顆粒（DRAM），它的大部分原料矽晶圓，就來自夷州島！
也就是說，其實——我們才是這條線的大買家、最終用戶！」
王冰冰聽得有些入神。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舷窗上沿著他描述的路線滑動著，仿佛在描繪一條無形的財富通道。
「——這麼說，」
她消化著這複雜的信息鏈，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新奇又有點迷茫的光，「咱們果核現在——業務範圍得擴大這麼寬了？」
她比劃著名手勢：「我們不光要賣電腦、未來要做手機！
還要操心怎麼把沙石」從家裡運出去？運到別人的地盤上變成玻璃疙瘩」，然後玻璃疙瘩還要再運去夷州島變成高級畫板」？
接著畫板」還要做成晶片或者顯卡或者內存再組裝成電腦——
天啊，這麼繞一圈，最後好多東西又得賣回我們自己國家？」
她有點暈乎乎地看向吳楚之，帶著點對自己專業領域被顛覆的無奈，「小吳哥哥，我這把專門砍合作條款、談訂單價格的冰刀」，是不是已經砍不動你這個像吹氣球一樣瘋狂膨脹、邊界越來越模糊的大怪物啦？」
語氣半是玩笑，半是真實的擔憂。
看著王冰冰那皺著小鼻子、既憂慮又有那麼點被新挑戰吸引的樣子，吳楚之心裡那點忽悠成功的得意更盛了。
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徹底瓦解，之前的焦慮和「冤屈」蕩然無存，只剩下那種將難題拋給部下去解決的「無良老闆」式笑容，「怎麼會砍不動呢？」
他嘿嘿一笑，伸出手，寵溺地在王冰冰小巧的鼻尖上輕輕一刮。
公共場合，這個大膽的動作讓王冰冰瞬間紅了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這不是正好給你們商務部拓展新業務嘛！
戰略物資通道掌控，國際海事協調，大宗能源商品物流談判——
這不都是你們未來要練級打怪的新副本？」
他語氣輕鬆地說，「而且我這麼跟你說吧，咱自己的船隊跑這條線，運費省下來那就是純利潤！嘩啦啦的真金白銀！」
他做了個金錢流動的手勢。
「更重要的是！我們把關鍵的基礎沙石」從產地運到中間加工環節，也是保障住了我們自己廠子的糧道」！
這叫什麼？這叫一箭雙鵰！
自己賺了錢還保證了自己重要工廠未來的原材料供應！」
吳楚之的聲音里充滿了商人的精明和布局者的野心，「未來，HY半導體，或者說我們在新羅的這顆產業棋子，原料供應鏈上會安全很多！」
再多的，他此刻也不敢多說什麼。
這個時空里，此刻除了他以外，恐怕就連知光閣的大人物都會認為是狂想。
不過，這番解釋，如同一陣強風，徹底吹散了王冰冰心頭殘留的那點「不合情理」的疑雲。
'原來是為了這個——'
她恍然大悟。
HY電子龐大的人才缺口、HY商船陌生的運營領域、急需啟動的運輸鏈條——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火燒眉毛、需要他這個掌舵人立刻坐鎮燕京拍板解決？
回錦城看孕婦固然重要，但若後方不穩，整個果核的根基都可能動搖！
敦輕孰重，一目了然。
王冰冰的臉上浮現出理解和釋然，以及一種被委以重任的鄭重感。
「那小吳哥哥，這麼大的攤子突然鋪開，這人手缺口——」
她主動把話題拉回到最現實也最急迫的問題上，「特別是那些能快速上手、懂技術、懂國際規則的自己人的刀」從哪裡來？
社招真的能短時間補上這麼大窟窿嗎？」
她秀眉微蹙，提出自己的觀察，也是作為商務部經理對未來招聘效果的擔憂，「外語人才我倒不擔心。
隨著99年擴招後，今年國內外國語學院、甚至我們外交學院，現在都有一大批畢業生的就業成了問題。
以前外交學院學生大一大二就被外交部包圓兒的情況，我們校長說，以後肯定沒了。」
她掰著手指，「外交部今年能解決自己部委和直屬單位的硬需求就很不錯了。
剩下那些優秀的外語生，都得自謀出路。
而外語學院的學生就業情況只會更嚴峻。」
她話鋒一轉，指出了關鍵瓶頸，「但光會說漂亮的外語，頂天了就是高級翻譯、漂亮的花瓶！
我們需要的可是要懂業務、懂技術、能深入產業鏈條各個環節核心的精兵強將啊！
沒有深厚的專業背景和行業積累，外語再好也是錦上添花，雪中送炭談不上！我們缺的是那個碳」！」
「所以說啊！」
吳楚之見王冰冰成功被帶進溝里，開始主動思考解決方案，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接口道，「這更得撒開大網去撈了！我就是要搞一場覆蓋全國頂尖高校的閃電戰式的大型招聘！
各大城市重點高校，同步出擊！」
王冰冰聞言，漂亮的杏眼驚訝地睜圓了，「現在可是三月底，快四月了！好的學生早就被各大公司、國字頭、部委給預定了，簽完三方協議等著畢業入職呢！
我們這時候才大張旗鼓地殺進去搶人，能搶到蝦米就算不錯了！」
她的語氣帶著對時間點的深深疑慮。
吳楚之也清楚，就算放在20年後，這個時候還沒簽三方的——也是質量堪憂的那批混子。
不過看著王冰冰那副「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的表情，他還是忍不住哈哈一笑，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篤定，「傻丫頭，你也太小瞧咱們自個兒家門楣了吧？」
他看著王冰冰瞬間怔忡的臉，嘴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的神色，「現在的果核科技，還是去年暑假那會兒的作坊小廠嗎？」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我們是國內前三的PC製造商，家用機的霸主地位已經確立！」
「二、我們剛剛成功併購HY集團核心資產——電子分銷世界第一，半導體全球前五！」
「三、就連艾比誤木都來主動求著被我們收購個人PC業務！這是國際頂級品牌！」
他每說一句，手指就屈下一下，「三駕馬車並駕齊驅，國內外市場同時發力！我們現在的金字招牌上，鐫刻的是什麼？
是未來的世界級IT巨頭！
是擁有全球頂尖資源整合能力和無限可能的潛力股！」
他點破關鍵：「面對內資巨頭、大型國企（比如移動聯通）、乃至炙手可熱的部委（如信息產業部）開出的崗位，我們難道就沒有一爭之力了嗎？！」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在機艙安靜的環境裡帶起一種無形的自信氣場。
王冰冰發現，此時吳楚之的目光炯炯，那股創業成功者磨礪出的、與生俱來的領導者魅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有點走神了。
自己的男人，真帥！
「錯了！大錯特錯！你太小瞧我們了。」
王冰冰聞言悄悄的翻了個白眼。
帥則師矣，就是有時候不會說人話！
此時，吳楚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緊盯著王冰冰，帶著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強烈感染力，「現在的果核，就像一艘剛剛點火、拔錨起航的超級航母！
擁有無限潛力和肉眼可見的全球化航程！
我們不再是國內IT圈的新秀小弟，我們是手握全球資源、站在風口浪尖的未來巨頭！」
他伸出那根修長有力的食指，在兩人之間虛點著，「我們是國際知名的硬體製造商！
未來我們接手的ThinkPad和剛併購的HY電子板塊，就像給我們的航母配上了最先進的武器系統這條船，隨時能開進全球任何一片海域！」
他的指尖又掃過舷窗外無垠的雲海，「我們是全球供應鏈整合的操盤手！HY電子和艾比木那遍布世界的渠道網絡是什麼？
是我們的信息神經網絡，是我們的觸角，能感受到全球市場的每一絲波動！」
最後，他的手指重重指向自己：「我們背後，更有國家力量的隱形背書！
能完成這樣的跨國併購，本身就證明了我們有讓高層看重的資本和能力！
這層背景，比十個金字招牌都有分量！」
看著王冰冰的眼睛隨著他的話語越來越亮，小嘴微微張開，顯然被這宏大且充滿力量感的藍圖所吸引，吳楚之滿意地笑了，拋出了最終也是最具誘惑力的實錘，「更何況——」
他拿起座椅旁小桌板上的一杯果汁，慢悠悠地晃了晃，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調侃，「冰冰，你不會真覺得——體制里的那些人——」
他沒直接說什麼個人發展潛力之類的，而是用更直觀的方式：「一個剛從頂級學府畢業、進了移動聯通或者信息產業部的天之驕子，他們能拿到多少月薪？」
他不等王冰冰開口，直接給出了那個冰冷的現實數字，「撐死了，這個數！」
他放下杯子，用雙手比了個「八」的手勢，「800塊華國幣！
就算分到福利好的實權部委，加上雜七雜八也就千二千五的水平！」
他語氣帶著點對那些體制內天之驕子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對自己所創平台的絕對自信。
要是放在20年後的內卷時代，體制、民營二者確實不好對比，甚至他也同意：穩定壓倒一切。
但在世紀初，抱歉，情況是相反的。
合法掙錢才是硬道理。
「而我們果核呢？」
他重新伸出那根食指，但這次代表的不再是話語的停頓，而是一個令人熱血沸騰的數字，「對很多我們亟需的專業，本科生起薪！我可以掏6000塊人民幣一個月！比摩托諾拉和寶潔都還高2000！」
（註：世紀初的外企薪資這兩家算是本科生頂薪了。四大和投行除外，畢竟工作時長不一樣。）
他把「起薪」和「6000塊」咬得極重，斬釘截鐵！
「這不是夢想！」
吳楚之看著王冰冰那雙瞬間被驚愕和巨大驚喜占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是實打實簽約時就要白紙黑字寫進合同的數字！是在招聘會現場就能亮出來的條件！
沒有畫餅，沒有虛言！
入職第一個月，真金白銀6000塊就打到他們的卡上！」
他最後環抱雙臂，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用錢砸到你服」的霸氣和從容，「冰冰啊，你說，面對這樣的條件，面對站在全球科技浪潮前沿的崗位，那些真正有野心、有才華、想創造價值、而不是甘心被體制慢慢磨平稜角的年輕人——
他們會怎麼選？
他們是更看重那個鐵飯碗的安穩名頭，還是願意搭上我們這艘註定駛向星辰大海的超級航母，去搏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買房，要結婚，要買車，要面對丈母娘！」
王冰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吳楚之描繪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激烈地碰撞著：
體制內的清貴安穩與低薪束縛，果核這艘國際航母的廣闊前景與真金白銀的衝擊——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選擇題！
800和6000！
鐵飯碗的安穩籠中鳥，與巨輪舵手的廣闊天地！
再想到公司里的那群員工一路走來，在果核獲得的成長、認同感和那份實實在在的高薪回報——
她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繃緊的俏臉瞬間如同冰雪消融，綻放出絢麗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被說服後、對未來強烈期待的光彩。
是啊！
擔心什麼搶不到人？
這樣的平台，這樣的待遇，簡直就是對那些頂尖人才發出的無法抗拒的衝鋒號！
要擔心的，是搶到的人，是南郭先生。
「那——那我們具體怎麼操作？」
王冰冰的聲音都輕快活潑了不少，「目標院校、招聘方式、宣講重點——」
她掏出筆記本拿起筆就開始比比劃劃著名。
她很清楚，葉小米和姜素素估計這兩個月都夠嗆，而劉蒙蒙的修養期也不短，擔子最後多半是落在她們三個身上。
準確的說，多半是她頭上，畢竟秦莞和蕭玥珈都有一大攤子事要忙的。
吳楚之看著眼前這朵戰意盎然的小花，心中最後一點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他端起果汁，愜意地喝了一大口。
忽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