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虎嘯青瓦台·大統領的決斷
第529章 虎嘯青瓦台·大統領的決斷
電視機前，小方桌旁。
王冰冰張大了嘴巴，漂亮的眼晴瞪得溜圓，手裡的筷子「吧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出去！
她整個人像被石化了一樣，足足過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誕感，幾乎是喊出來的，「我—.—我的天老爺啊！這—.—這都哪跟哪啊？！我們什麼時候說要買！BM了？！
小吳哥哥？！有這回事嗎？！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她看向吳楚之，又看看旁邊同樣一臉懵的秦莞，最後目光落在也終於徹底擺脫媚態、
神色滿是驚與思索的蕭玥珈身上。
沒人知道！
這完全是天外飛來的奇聞！
蕭玥珈微微直起身體，那雙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掃過屏幕上那已經熱火朝天、仿佛已經敲定協議的分析畫面，她櫻唇輕啟，吐出一個無奈又通透的詞，「沒法子啊，王冰冰同志。」
那聲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慵懶，卻又藏著洞若觀火的冷靜。
「那可是『艾比談木」！世界IT霸主的代名詞！矽谷的脊樑！阿美莉卡科技力量的象徵！」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被媒體喧囂占據的屏幕，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調侃與無奈，「咱們要是真的能—哪怕只是「傳出緋聞」準備去『追求」它的個人電腦業務，這對於整個民族的自信和自豪感的提升，那都是——」
她似乎在找一個足夠有分量的比喻，「原子彈級別的！還是蘑菇雲能蓋過整個太平洋的那種！」
她聳了聳肩，「老百姓們戀了這麼久，現在最渴望看到的就是咱華國企業能在世界頂級舞台上，『硬氣起來」砸場子！
這頂象徵著「國際認可」的巨大王冠砸過來，誰還在乎你跟它剛認識才幾分鐘？
誰管你談判意願真假？
這熱度，不蹭白不蹭！
這屬於民族的高潮，必須得先預支了！」
蕭玥珈一針見血，撕開了這突如其來的媒體狂歡與民族情緒狂飆的本質！
吳楚之聽著懷中美人兒透徹入骨的分析，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欣賞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波瀾不驚的冷銳清明。
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甚至沒有放下餵到蕭玥珈嘴邊的粥勺。
只是用極其自然的、空閒的左手，非常隨意地探進褲兜里，摸出了那部被他當做生產工具的厚重黑莓手機，解鎖，撥號。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去接杯水。
電話幾乎是秒通。
「吳姐，」
吳楚之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聽不出一絲驚訝或波動，「通知所有隨行人員，包括預定好的包機。
我們飛新羅的行程，全部取消。」
言簡意，斬釘截鐵，一個字都不浪費。
電話那頭的吳毅航先是一愣，不過立刻反應過來，「明白，董事長！立刻處理！」
三個女人（包括剛喝完一勺粥的蕭玥珈）同時扭頭看向他。
臉上的表情從憎逼到驚訝再到一頭霧水。
王冰冰更是急了：「小吳哥哥！你—你幹嘛取消啊？」
她心裡的萬國博覽會、免稅店瘋狂掃貨、浪漫二人世界的粉紅泡泡瞬間破裂！
就在吳楚之剛剛放下這部手機的同時，他放在小方桌上的另一部手機（看起來更古板官方，純黑色，帶一根細小的天線）如同接收到某種召喚，驟然震動起來，發出了有別於普通手機的低沉而持續的嗡鳴聲！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非常醒目的、燕京本市的座機號碼，前綴赫然帶著一個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部門專屬編碼一一工信口！
吳楚之似乎早有預料，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帶點「該來的總歸會來」的苦笑。
他拿起這部意義不同的電話，接通。
「我是吳楚之。」
他語氣瞬間變得沉穩而正式，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但語速較快的男聲（背景音似乎有點嘈雜），簡單幾句寒暄後迅速切入主題。
吳楚之安靜地聽著，眼神卻掃過桌上那碗鹿血湯，又掃過王冰冰垮掉的小臉和蕭玥珈若有所思的眼神，臉上的表情越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好的，明白了。」
他打斷對方的話，語氣乾脆利落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執行力，「我八點半整，準時抵達會議室參會。」
掛了電話，他將手機放回桌上。
三雙美眸帶著十二分的疑問和困惑齊刷刷地鎖定他。
「小吳哥哥，這—」王冰冰代表了所有女人的集體困惑。
吳楚之看著她們仁那寫著「發生什麼事了」的表情，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那種「被歷史車輪碾過」的表情演繹得惟妙惟肖，「還需要問為什麼嗎？」
他指了指工信口電話放下時按鍵未消的微光，又用下巴點了點電視屏幕上那依舊在熱火朝天分析「果核艾比木聯姻」的狂熱景象。
「沒什麼好驚訝的，我們當初說服國家層面推動收購HY電子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對我們企業而言一一拓展海外銷售渠道，走向國際化。
對國家層面而言一一需要一個能夠振奮人心、提升品牌信心、展示華國企業實力的標誌性工程！」
吳楚之語速稍快，強調關鍵點。
他的目光掃過電視上彭明盛那張精英臉，帶著一絲刻意的不耐煩，「現在，跟HY的併購案相比，一個世界級巨頭的核心分支業務一一艾比埃木PC一一這塊『超級蛋糕」突然擺在了我們——
不，是擺在了國家和公眾的面前！
你們覺得—」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秦莞、蕭玥珈、王冰冰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定格在王冰冰瞪得溜圓的眼睛，「.—你們覺得——.國家、媒體、還有千千萬萬盼著咱華國科技爭口氣的老百姓，會選哪一塊？！」
說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大勢」裹挾的誇張無奈，「是小池塘里抓泥鰍，還是到星辰大海里捕鯨鯊？！
對我們來說，其實無所謂的。
但哪個更能讓相關方面的功勞簿上金光閃閃？
哪個更能讓老百姓拍桌子高喊『咱華國就是牛了』？！
答案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一一明擺著！
不選艾比談木才是傻子！
領導面上有光，老百姓集體高潮狂歡，這種事，我沒法拒絕。」
他猛地一拍桌面（力道不重，但氣勢十足），震得碗碟輕輕晃動，仿佛這一拍是把HY
電子直接拍飛到了九霄雲外！
「所以咯！」
他雙手一攤，那表情活脫脫就是「我也很絕望啊」，「工信口的電話召喚是啥？
那是國家任務的集結號！
是「國戰級別」的軍令狀！
是『為國爭光、技術引進」的旗幟在召喚！」
他把官方的意志說得抑揚頓挫，帶著點滑稽的使命感，「這種情況下，別說是飛到漢城簽約，就是你們仁全部懷上我也得往後挪挪！
HY電子？涼拌！
冰冰，待會兒你給他們發正式函！
給HY電子那邊發個正式聲明，就說因為不可抗力因素，國家有更重要的全球戰略合作意向需優先推動，我們與新羅的簽約儀式需要暫緩幾天待定。
讓他們安心等著。」
王冰冰被這一套國家意志的重拳徹底打了。
心裡剛升騰起來的一點小委屈瞬間被「國家戰略」的洪水沖得無影無蹤。
胳膊擰不過大腿，她知道吳楚之說的字字在理。
只是——她垮著肩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只能可憐巴巴地發出「哦——.」的一聲，那聲音里滿滿的失落簡直要溢出來。
就在這被國家機器碾碎的節骨眼上，王冰冰腦子裡電光火石般又冒出一個更讓她崩潰的念頭！
她下意識地掐著手指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響，「今天23號推遲簽約—按照小吳哥哥的說法起碼得等上頭初步指示下來吧.···
那至少得拖到26？27號？！天哪！」
一股涼氣從王冰冰的後脊椎「嗖」地一下直竄頭頂！
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26號？！
那—那不正是她每個月那幾天「親戚」光臨的固定日子嗎？！
一想到自己苦苦期盼、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二人世界、獨享時光卻要因為大姨媽這位不速之客被迫全程「望梅止渴」，那感覺就像剛要咬一口的巧克力蛋糕掉進了沙子裡！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忍不住捂著肚子，仿佛那遲來的痛經已經提前發作了！
嘴裡發出一聲絕望而悲憤的、帶著濃濃自憐自艾的呻吟，「歐—多克—（韓語：怎麼辦！）這日子真是—踩狗屎了啊——」
她的小臉垮成了世界末日，仿佛錯過的是拯救宇宙的唯一機會。
吳楚之看著王冰冰那副如喪考姚、恨不能當場倒地的悲憤樣兒，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但他瞬間收起那絲玩味，臉上依舊是那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正直和無奈。
他拿起調羹，又留了一勺粥送進蕭玥珈微張的嘴裡，動作溫柔似水。
然而，在蕭玥珈那雙恢復了清亮、帶著一絲審視玩味的目光注視下，吳楚之內心深處的風暴卻與這溫情的表象截然相反，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滔天巨浪。
嘿嘿！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簡直是天助我也！
他的意識仿佛分裂成兩個，冷靜得如同精密儀器。
老子正愁沒個像樣的藉口塘塞李明博！
現在好了！
艾比矣木這頭大鯊魚被華爾街那群鯊魚仔當餌料拋出來攪局！
這頂「國家召喚」的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扣下來，金光閃閃，誰還能挑出刺？
任誰也挑不出半根刺來！
自己這個延期..再搭配上新羅方面自己的組合拳.
鄭夢憲想活，閻王爺都不會答應的！
吳楚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大洋彼岸的紐妖克：
這個枕頭送的真特麼及時！
至於這個枕頭，是誰遞過來的？
這還用想？
華爾街那群剛在南美被他禿了毛的怨婦們！
這種「跨國戰略聯動式忽悠」，也就那些老狐狸玩得出來！
除了他們，誰能把彭明盛這條老狐狸精準地驅趕到燕京來？
還安排得這麼恰到好處？！
吳楚之對艾比木這塊餅的態度清醒無比：
賣？艾比誤木未必真心想賣，至少絕不可能以果核需要的價格和條件輕鬆賣出來！
前世，它們和幻想集團的交易細節成謎，但結果世人皆知。
幻想吞下了這塊「帶血的肥肉」，卻也似乎被吞掉了某種靈魂，再也稱不上一家純粹的華國企業了。
這更像是一場控制權的拉鋸戰。
而這樣的行為，在這一世的果核科技上面，艾比矣木根本沒有操作空間。
所以，艾比談木未必會賣。
因為，產業轉移的根本邏輯是發達國家那日益高昂的各項成本讓最終零售產品的利潤空間被蠶食殆盡，他們必須找尋成本窪地。
但這並不是意味著他們不想賺這筆錢，就非得把整個產業給轉讓了，只是想把生產地給轉移了。
華爾街的算盤？
無非是想利用這招徹底打亂他的步調！
但吳楚之根本不怕這個局。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帶著濃厚玩味的笑容：不過—來得正好！
老子就將計就計！
一邊用這塊畫出來的大餅完美解釋行動洗清嫌疑，堵住包括李明博在內的所有人的嘴一邊·就勢把這趟水徹底攪渾！
把火燒得更大、更猛！
把這股東風—燃起來，變成壓垮鄭夢憲這頭駱駝的最初而非最後的一根稻草！
最後，總是被記恨的，而最初——.
嘿嘿，沒人會發現！
想到這裡，吳楚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四合院的牆壁，穿越了千山萬水，清晰地「看見」了新羅HY集團大廈頂層辦公室里，那個正陷入最後絕望邊緣的男人一一鄭夢憲。
他的眼神深處，是如同凍結萬載寒冰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鄭夢憲·
作為一個手握劇本的重生者，我吳楚之，大概便是這世上—唯一能夠百分之百斷定你將走向何種結局的存在。
你的一生，不過是踩著你父親鄭周永的巨人肩膀登基、最終卻又在巨人傾倒的陰影下被碾壓的祭品！
家族的榮耀是鎖鏈，大統領的政令是皮鞭，工會抗議的聲浪是絞索，而三桑那頭永遠潛伏在黑暗中的猛虎一一更是時時刻刻懸在你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抑鬱？軟弱？
那是你的催命符！
你渴求獲得父親一般的成就證明自己，卻只會在一次次的壓力和低毀下不斷自我懷疑！
你就像一隻被無數蜘蛛網纏住的飛蛾，每一次掙扎只會讓自己陷得更深！
你的悲劇早已寫在歷史的重播鍵上！
我只是按下了加速播放！
自殺？不是可能，是必然！
它就是你鄭夢憲在命運天平上唯一的歸宿！華爾街這把刀我收下了！
他們的石子，會在我精準的撥弄下，砸穿你脆弱不堪的脊樑！
我的計劃本就要提前引爆這顆新羅財閥的火藥桶！
現在華爾街衝過來送炮彈！
簡直完美！
李明博？那是個懂取捨的梟雄，他會理解的！
吳楚之內心冷笑。
這一切的漩渦，早已為你設定了歸途。
你註定·
要被活活逼死在那間掛著家族徽章的辦公室里。
吳楚之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粥碗裡自己的倒影，那影像扭曲波動。
一手將那邊還在嘟著臉的王冰冰給扯了過來，吳楚之抬眼時，臉上依舊是那副「為國操勞、身不由己」的無奈笑容。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良心？
早特麼的餵狗了！
窗外的晨光似乎更暖了些，但那餐桌上涌動的金融與政權的暗流，已然蓄勢成型，足以在遙遠的半島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血色風暴。
時間：2002年3月23日15：30地點：新羅漢城青瓦台大統領府大統領私人休息室豪華套間的空氣凝固如鉛。
巨大的落地窗外，漢江豌蜓而過，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灑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
此刻，這些光斑在金大中眼中卻如同嘲弄的碎片。
「啪——！」
昂貴的水晶菸灰缸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砸在地面，瞬間粉身碎骨！
晶瑩的碎屑如同爆炸的星辰，濺射開來，帶著悽厲的銳響，撞擊著厚重的羊毛地毯和冰冷的地板。
菸灰瀰漫，帶著嗆人的尼古丁焦油氣味，混入原本檀香與雪茄餘韻交織的空氣中。
「混帳！背信棄義的黃口小兒！吳楚之！你這條披著人皮的豺狼！」
金大中大統領一一這位以堅韌不屈、民主鬥士形象深植國民心中的「聖雄」一一此刻面容扭曲，雙目赤紅，額角青筋如同憤怒的蚯蚓般突起，咆哮聲在隔音極佳卻依舊顯得空曠的休息室里隆隆迴蕩。
他早已褪去了電視屏幕上悲憫寬厚的面具，暴露在空氣中的是一個如同輸光了畢生籌碼的絕望賭徒那歇斯底里的真容。
一旁侍立的長子金弘一，如同雕像般僵硬，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鬢角滑落，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擦。
父親失態的根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樁像附骨之疽般纏繞著他的、即將被新羅檢察廳無情撕裂開來的貪腐重案一一涉及釜山港開發項目巨額回扣、與數名國會議員的錢權交易此刻宛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將他、甚至將整個金氏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轉移！必須轉移視線！
這是金大中為兒子、也是為自己身後名譽謀劃的唯一生路。
而果核科技併購HY電子案，就是他精心挑選的、足以震動整個新羅社會的風暴眼！
這個計劃的核心精髓在於風暴本身帶來的喧囂與混亂，而非併購的成功與否！
邏輯一：併購成！
新羅曾經的「民族驕傲」HY集團核心電子業務，被華國新興科技公司吞併？
這將引爆何等恐怖的輿論海嘯！
鄭夢憲將被釘在「賣國賊」的恥辱柱上，被憤怒的國民口誅筆伐！
金弘一的案子，在如此聲勢浩大的「國恥」面前，將渺小得如同塵埃！
邏輯二：併購敗！
談判破裂！
無論是HY獅子大開口被斥為「貪婪資本家」，或是華國企業出爾反爾被打上「不可信」標籤，正如現在吳楚之所為！
或是工會激烈反對的街頭運動任何一種劇本，都將掀起滔天巨浪般的新聞報導、全民辯論和街頭衝突！
金弘一的污點，將在這種全民性的狂潮中被稀釋、被轉移、被遺忘！
金大中需要的，是這場風暴持續發酵的熱度，它如同洶湧的洪水，足以將金弘一那隻小船暫時沖離危險的暴風眼。
他將所有賭注都押在了基於吳楚之如期簽約或者徹底毀約的結果而製造的風暴上！
甚至併購卡殼他都有辦法來製造輿論。
他甚至已讓心腹暗中推動了部分關於HY技術「國寶論」、「賣給華國是恥辱」的輿論苗頭，只待吳楚之落地漢城，這把火就能燃遍全國！
現在呢？
屏幕上定格的畫面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謀劃一一吳楚之與艾比矣木的彭明盛談笑風生，將HY電子這塊誘餌棄如履！
轉向了那塊巨大無比、瞬間能吸走全世界目光的「西方肥肉」！
但特麼的，就是沒有完全的回絕HY電子，只說推遲簽約！
推遲多久？
十天還是半個月？
或者半年一年？！
金大中覺得這太特麼的操蛋了。
如同一鍋開始沸騰的部隊鍋，被突然塞進了凍庫！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讓媒體輿論在中間插入無數個熱點了，比如，他兒子干出來的那些破事！
「父親—」
金弘一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太清楚計劃失敗的後果一
旦檢察廳開始深挖，他和他背後那些牽連的網絡，都將暴露在聚光燈下，那時父親的「聖名」也護不住他，甚至可能被牽連染黑！
金家的政治遺產將毀於一旦！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金大中猛地轉過身，那布滿血絲的眼晴死死盯著兒子，那目光中的絕望、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
對不成器兒子的痛惜，混雜成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胸腔劇烈起伏，像破舊的風箱。
幾秒鐘如同世紀般漫長，他那扭曲的面容終於被強行壓下，換上了政客特有的、冰冷的理智與狠厲。
「怎麼辦？」
他聲音嘶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鐵鏽的味道，「那個華國小子·-他壞了我的局！他根本不知道他這臨門一腳，端斷的是我們金家的根基！」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吳楚之那張年輕、充滿朝氣的臉一一此刻這張臉在他看來如此面目可憎！
「但天還沒塌！」
金大中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在混亂中重新找到了錨點，「弘傑，給我接通外交部專線！立刻！馬上！
我要『親自』召見華國大使李濱！
半小時後，我要在會見廳見到他！」
他強調「親自」，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絲毫拖延。
時間，是此刻最珍貴的籌碼！
地點：青瓦台主會見廳時間：16：15
厚重的櫻桃木大門無聲滑開。
身穿筆挺深色西裝的華國駐新羅大使李濱，帶著一名翻譯和一名助理，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會見廳內，深紅色的厚重地毯吸收了足音，水晶吊燈散發著明亮卻柔和的光線，牆上懸掛著巨幅新羅傳統水墨畫，營造出莊重而略帶壓抑的氛圍。
金大中端坐在主位沙發上，臉上已不見半點私人休息室內的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憂國憂民凝重感的大統領儀容。
他身側坐著神情嚴肅的外交大臣。
「大使閣下，辛苦了，匆忙召見，萬分抱歉。」
金大中微微頜首，待李濱坐下，才沉聲開口，聲音平穩卻蘊含著無形的壓力，「想必大使也看到了今日媒體關注的焦點。」
李濱大使面容沉靜，目光清澈，如同古井無波。
他欠身回禮：「大統領閣下客氣了。我們對相關報導也有關注。」
他不等金大中拋出問題，先行設防，顯示了對情況的掌握。
「正是。」
金大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直視李濱，語氣驟然加重，帶著一種沉重得令人室息的悲痛感：
「大使閣下，華國與新羅，一衣帶水，有著逾千年的友好交往史！
我們都深受儒家文化的薰陶。
信』與『義』二字，是維繫我們兩國乃至整個東亞文明圈的道德基石！
「人無信則不立』，這也是流淌在我們兩國人民血脈中的共識！」
他的聲音洪亮而悲愴，在寬的會見廳內激起回音。
「然而，」金大中話鋒陡然一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猛然劈下！
「就在今天！當一切跡象表明，貴國知名企業果核科技與我新羅HY集團就併購事項已接近完成所有法律與商業程序，達成基本共識，即將敲定這份象徵著兩國經濟互信、技術互補的『世紀合約」之際！」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悲憤與強烈質問，「果核科技卻突然宣布推遲簽約！
其董事長吳楚之先生本人，更是旋即出現在媒體鏡頭前，宣布將與阿美莉卡艾比誤木公司治談其個人電腦業務的收購事宜！
這！究竟代表什麼？」
金大中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住李濱，「這難道不是對已達成的共識的背棄？對雙方互信的踐踏嗎？這實在令人費解！
更有違決決大國的氣度與風範！」
他深吸一口氣，將個人目的巧妙地融入國家與民族的宏大敘事，甚至帶上了儒家倫理的情感召喚，「這一舉動，已經在新羅國內引發了巨大的震動和深切的憂慮！
這不僅僅是對單一企業的商業決策，更是對新羅社會對貴國企業信用、對華國市場穩定性信任基礎的沉重打擊！
新羅國民，尤其是HY集團數以萬計的員工及其家庭，他們的未來因這一單方面延期而陷入巨大的不確定性！」
他將聲音放緩，帶著懇切和沉重的責任，「出於對兩國人民深厚情誼、對東亞經濟互惠大局的高度負責，我希望，也懇請，貴國政府能從兩國關係長遠發展的高度出發，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對此事給予高度重視，並予以積極協調規勸，敦促果核科技方面遵守基本的商業道德與已達成的共識！
新羅政府和人民，對此抱有深切期望！」
他將「新羅政府和人民」的份量重重壓上。
李濱大使安靜地聽完金大中這飽含政治修辭和情感渲染的責問，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從容不迫。
迎著金大中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他平靜開口，聲音清晰而不失禮貌：
「大統領閣下，首先，非常感謝您對兩國經貿合作的高度重視以及對HY集團員工狀況的深切關心。」
大使的外交禮數無可挑剔。
「其次，」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外交官的定力，「對於閣下所提及的果核科技併購案新進展，我方理解新羅方面的關切。
但同時，我們需要澄清一個基本事實：果核科技是一家在華國高度市場化、法治化環境中運營並享有充分經營自主權的民營企業。
其具體的商業決策一一包括與哪家企業合作、以何種形式、在什麼時間進行一一都是基於其自身對全球市場態勢、戰略發展目標以及股東利益的獨立研判而做出的。
這完全是正常的企業自主行為範疇。」
李濱大使的邏輯嚴密清晰，「第三，關於『背信棄義」一說—
依據商業合作的基本原則和國際慣例，在雙方沒有正式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合同文本之前，任何一方的決策調整都不能被簡單定義為『背信」。」
他點出法律層面的關鍵，「目前，果核科技與HY集團顯然尚未完成最終簽約。
在法律層面，雙方之前達成的共識，更多的屬於『意向」或「階段性成果」，而非不可撤銷的承諾。」
他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指責吳楚之，而是從商業規則角度進行防禦。
其實李濱很想說，沒有蓋章簽字的合同或者協議，比廁所里的草紙都不如！
「第四，」
李濱大使稍作停頓，展現出大國外交的包容與建設性姿態，「華國政府始終高度重視並積極維護與包括新羅在內的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關係，致力於推動經貿合作的深化發展。
閣下所表達的意見和新羅政府的立場，特別是其中涉及的對雙邊關係和民眾情感的關切，我們會以負責任的態度，準確、完整地轉達回國內相關主管部門。
我們相信，健康有序的經貿關係，需要各方在相互尊重、理解市場規律的基礎上共同努力維護。」
滴水不漏！
金大中心中冰冷一片。
這番回應，既有『尊重企業自主、法律事實」的堅定原則，又有『重視對方關切、承諾轉達」的柔軟態度的，把球完美地踢回了華國國內，卻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李濱這位老牌外交官，用教科書般的外交辭令，築起了一道無法攻破的堤壩。
「感謝大使閣下的坦誠。」
金大中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我們期待貴國政府方面能及時做出反饋。」
他知道，外交斡旋至此已盡。
不過，沒關係。
他緊急召集華國駐新羅大使這件事的本身，已經足夠話題度與向國內人民表達態度了華國方面無論後續做出什麼回應，都不重要。
重點，還得是國內的操作。
送走李濱，金大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新籠罩上陰鬱的寒霜。
「父親，他這根本就是搪塞！推脫責任！」金弘一焦急地說道。
「閉嘴！」金大中低喝一聲，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他是塘塞，但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們無法反駁！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兒子，眺望著窗外暮色初顯的漢城。
「李濱這條路堵死了—那就把國內的火徹底點燃！燒得更旺些！」
他需要的風暴，不能因為吳楚之的缺席而平息！
必須製造一場風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即使是負面的！
「弘一，通知宣傳室，讓KBS、MBC立刻空出今晚黃金時段！
我要發表全國電視講話！同時——讓『夜鶯」立刻開始行動！」
「夜鶯」，是他心腹金泰勇的代號。
地點：漢城某處僻靜的咖啡館「藍鳥」時間：17：45
咖啡館內燈光昏黃，背景播放著柔和的爵士樂。
角落最隱蔽的卡座里，HY集團工會的主委長姜哲雄，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有些愁苦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攪動著早已冷卻的咖啡。
（主委長，這個詞別吐槽，國內適用的這個詞不能用，新羅本身的這個職務，也不能用）
他對面，坐著一位穿著得體、面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一一金泰勇。
「姜主委長，深夜打擾，大統領閣下深表歉意。但也請理解，時間緊迫。」
金泰勇的聲音低沉而富有壓迫感，開門見山。
姜哲雄身體一震。
「國家———」金泰勇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正面臨一次小小的輿情風波，需要工會朋友的配合。」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目光如同鉤子般鎖住姜哲雄的眼睛。
「外面的局勢您也看到了，對於併購案，工會表現得—過於激進了一些？」
他說的輕描淡寫，姜哲雄卻感覺後背發涼。
金泰勇遞上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姜哲雄面前。
上面是幾張模糊但能辨認出人影的照片，地點正是工會組織示威的街頭。
「只要您的工會，立刻、馬上、從現在開始，」
金泰勇盯著姜哲雄，「暫停一切公開的反對併購案的抗議活動，至少-暫停兩周。
將工人兄弟們的情緒暫時安撫下來，讓局面———恢復平靜。」」
「這——這很難辦，工人兄弟們情緒很大—」
姜哲雄額頭冒汗。
「難辦？」
金泰勇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事在人為嘛。我想，工會領導應該有能力引導工人的情緒，為國家大局服務，這才是真正的工人領袖，對嗎？」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第一個誘餌，「據我所知，您的女兒，延世大學高材生，志向遠大，一直希望能進入國會事務局工作？」
姜哲雄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與期盼。
「這並非難事。」
金泰勇擺擺手，「下個月初，第18屆國會事務局招募名單就會確認。
我想，您很快就能接到通知。」
他甚至說出了具體時間，暗示力量強大。
緊接著是更大的誘餌，「還有令郎——-我記得他註冊了一家「星辰貿易有限公司」？
有志氣！初創不易。」
金泰勇笑了笑，湊得更近，幾乎是耳語，「釜山港新一期物流樞紐項目下個月就要啟動對外招標了。
項目體量巨大，分包門類很多。
鋼材供應—尤其是符合特定規格的優質鋼材—永遠是最緊俏、利潤空間最大的核心分包之一。」
他直視著姜哲雄震驚的眼睛，「這份合約，星辰貿易公司，可以拿到它。
保證是核心區段的供應資格。
利潤—至少這個數。」
金泰勇不動聲色地在桌下比劃了一個代表「5億韓元」的手勢。
「而且，我們保證結算順暢迅速。」
他慢條斯理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不厚不薄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啪」的一聲輕輕擱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預付的『諮詢費」，表示我們的誠意。
事成之後，尾款一分不會少。足夠您全家安心無憂。」
「條件就是」金泰勇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紙袋，「立刻行動，安靜，徹底。讓這場『反對出售國寶HY電子』的抗議風波，立刻平息！
不留任何尾巴。」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果外面再有任何關於工會反對的噪音，或者——兩周之內有任何意外—.」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眼神中的警告和寒意，讓姜哲雄瞬間明白拒絕的代價。
女兒的工作？
兒子的公司？
甚至他本人？
都可能萬劫不復！
姜哲雄感覺喉嚨發乾，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那份幾乎睡手可得的改變家族命運的文件保證，看著那個象徵巨大財富的牛皮袋，再想想金大中的滔天權勢和冰冷警告他顫抖著手，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牛皮紙袋的邊緣，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明白.」
1■
電視機前，小方桌旁。
王冰冰張大了嘴巴，漂亮的眼晴瞪得溜圓，手裡的筷子「吧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出去！
她整個人像被石化了一樣，足足過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誕感，幾乎是喊出來的，「我—.—我的天老爺啊！這—.—這都哪跟哪啊？！我們什麼時候說要買！BM了？！
小吳哥哥？！有這回事嗎？！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她看向吳楚之，又看看旁邊同樣一臉懵的秦莞，最後目光落在也終於徹底擺脫媚態、
神色滿是驚與思索的蕭玥珈身上。
沒人知道！
這完全是天外飛來的奇聞！
蕭玥珈微微直起身體，那雙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掃過屏幕上那已經熱火朝天、仿佛已經敲定協議的分析畫面，她櫻唇輕啟，吐出一個無奈又通透的詞，「沒法子啊，王冰冰同志。」
那聲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慵懶，卻又藏著洞若觀火的冷靜。
「那可是『艾比談木」！世界IT霸主的代名詞！矽谷的脊樑！阿美莉卡科技力量的象徵！」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被媒體喧囂占據的屏幕，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調侃與無奈，「咱們要是真的能—哪怕只是「傳出緋聞」準備去『追求」它的個人電腦業務，這對於整個民族的自信和自豪感的提升，那都是——」
她似乎在找一個足夠有分量的比喻，「原子彈級別的！還是蘑菇雲能蓋過整個太平洋的那種！」
她聳了聳肩，「老百姓們戀了這麼久，現在最渴望看到的就是咱華國企業能在世界頂級舞台上，『硬氣起來」砸場子！
這頂象徵著「國際認可」的巨大王冠砸過來，誰還在乎你跟它剛認識才幾分鐘？
誰管你談判意願真假？
這熱度，不蹭白不蹭！
這屬於民族的高潮，必須得先預支了！」
蕭玥珈一針見血，撕開了這突如其來的媒體狂歡與民族情緒狂飆的本質！
吳楚之聽著懷中美人兒透徹入骨的分析，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欣賞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波瀾不驚的冷銳清明。
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甚至沒有放下餵到蕭玥珈嘴邊的粥勺。
只是用極其自然的、空閒的左手，非常隨意地探進褲兜里，摸出了那部被他當做生產工具的厚重黑莓手機，解鎖，撥號。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去接杯水。
電話幾乎是秒通。
「吳姐，」
吳楚之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聽不出一絲驚訝或波動，「通知所有隨行人員，包括預定好的包機。
我們飛新羅的行程，全部取消。」
言簡意，斬釘截鐵，一個字都不浪費。
電話那頭的吳毅航先是一愣，不過立刻反應過來，「明白，董事長！立刻處理！」
三個女人（包括剛喝完一勺粥的蕭玥珈）同時扭頭看向他。
臉上的表情從憎逼到驚訝再到一頭霧水。
王冰冰更是急了：「小吳哥哥！你—你幹嘛取消啊？」
她心裡的萬國博覽會、免稅店瘋狂掃貨、浪漫二人世界的粉紅泡泡瞬間破裂！
就在吳楚之剛剛放下這部手機的同時，他放在小方桌上的另一部手機（看起來更古板官方，純黑色，帶一根細小的天線）如同接收到某種召喚，驟然震動起來，發出了有別於普通手機的低沉而持續的嗡鳴聲！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非常醒目的、燕京本市的座機號碼，前綴赫然帶著一個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部門專屬編碼一一工信口！
吳楚之似乎早有預料，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帶點「該來的總歸會來」的苦笑。
他拿起這部意義不同的電話，接通。
「我是吳楚之。」
他語氣瞬間變得沉穩而正式，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但語速較快的男聲（背景音似乎有點嘈雜），簡單幾句寒暄後迅速切入主題。
吳楚之安靜地聽著，眼神卻掃過桌上那碗鹿血湯，又掃過王冰冰垮掉的小臉和蕭玥珈若有所思的眼神，臉上的表情越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好的，明白了。」
他打斷對方的話，語氣乾脆利落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執行力，「我八點半整，準時抵達會議室參會。」
掛了電話，他將手機放回桌上。
三雙美眸帶著十二分的疑問和困惑齊刷刷地鎖定他。
「小吳哥哥，這—」王冰冰代表了所有女人的集體困惑。
吳楚之看著她們仁那寫著「發生什麼事了」的表情，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那種「被歷史車輪碾過」的表情演繹得惟妙惟肖，「還需要問為什麼嗎？」
他指了指工信口電話放下時按鍵未消的微光，又用下巴點了點電視屏幕上那依舊在熱火朝天分析「果核艾比木聯姻」的狂熱景象。
「沒什麼好驚訝的，我們當初說服國家層面推動收購HY電子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對我們企業而言一一拓展海外銷售渠道，走向國際化。
對國家層面而言一一需要一個能夠振奮人心、提升品牌信心、展示華國企業實力的標誌性工程！」
吳楚之語速稍快，強調關鍵點。
他的目光掃過電視上彭明盛那張精英臉，帶著一絲刻意的不耐煩，「現在，跟HY的併購案相比，一個世界級巨頭的核心分支業務一一艾比埃木PC一一這塊『超級蛋糕」突然擺在了我們——
不，是擺在了國家和公眾的面前！
你們覺得—」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秦莞、蕭玥珈、王冰冰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定格在王冰冰瞪得溜圓的眼睛，「.—你們覺得——.國家、媒體、還有千千萬萬盼著咱華國科技爭口氣的老百姓，會選哪一塊？！」
說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大勢」裹挾的誇張無奈，「是小池塘里抓泥鰍，還是到星辰大海里捕鯨鯊？！
對我們來說，其實無所謂的。
但哪個更能讓相關方面的功勞簿上金光閃閃？
哪個更能讓老百姓拍桌子高喊『咱華國就是牛了』？！
答案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一一明擺著！
不選艾比談木才是傻子！
領導面上有光，老百姓集體高潮狂歡，這種事，我沒法拒絕。」
他猛地一拍桌面（力道不重，但氣勢十足），震得碗碟輕輕晃動，仿佛這一拍是把HY
電子直接拍飛到了九霄雲外！
「所以咯！」
他雙手一攤，那表情活脫脫就是「我也很絕望啊」，「工信口的電話召喚是啥？
那是國家任務的集結號！
是「國戰級別」的軍令狀！
是『為國爭光、技術引進」的旗幟在召喚！」
他把官方的意志說得抑揚頓挫，帶著點滑稽的使命感，「這種情況下，別說是飛到漢城簽約，就是你們仁全部懷上我也得往後挪挪！
HY電子？涼拌！
冰冰，待會兒你給他們發正式函！
給HY電子那邊發個正式聲明，就說因為不可抗力因素，國家有更重要的全球戰略合作意向需優先推動，我們與新羅的簽約儀式需要暫緩幾天待定。
讓他們安心等著。」
王冰冰被這一套國家意志的重拳徹底打了。
心裡剛升騰起來的一點小委屈瞬間被「國家戰略」的洪水沖得無影無蹤。
胳膊擰不過大腿，她知道吳楚之說的字字在理。
只是——她垮著肩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只能可憐巴巴地發出「哦——.」的一聲，那聲音里滿滿的失落簡直要溢出來。
就在這被國家機器碾碎的節骨眼上，王冰冰腦子裡電光火石般又冒出一個更讓她崩潰的念頭！
她下意識地掐著手指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響，「今天23號推遲簽約—按照小吳哥哥的說法起碼得等上頭初步指示下來吧.···
那至少得拖到26？27號？！天哪！」
一股涼氣從王冰冰的後脊椎「嗖」地一下直竄頭頂！
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26號？！
那—那不正是她每個月那幾天「親戚」光臨的固定日子嗎？！
一想到自己苦苦期盼、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二人世界、獨享時光卻要因為大姨媽這位不速之客被迫全程「望梅止渴」，那感覺就像剛要咬一口的巧克力蛋糕掉進了沙子裡！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忍不住捂著肚子，仿佛那遲來的痛經已經提前發作了！
嘴裡發出一聲絕望而悲憤的、帶著濃濃自憐自艾的呻吟，「歐—多克—（韓語：怎麼辦！）這日子真是—踩狗屎了啊——」
她的小臉垮成了世界末日，仿佛錯過的是拯救宇宙的唯一機會。
吳楚之看著王冰冰那副如喪考姚、恨不能當場倒地的悲憤樣兒，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但他瞬間收起那絲玩味，臉上依舊是那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正直和無奈。
他拿起調羹，又留了一勺粥送進蕭玥珈微張的嘴裡，動作溫柔似水。
然而，在蕭玥珈那雙恢復了清亮、帶著一絲審視玩味的目光注視下，吳楚之內心深處的風暴卻與這溫情的表象截然相反，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滔天巨浪。
嘿嘿！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簡直是天助我也！
他的意識仿佛分裂成兩個，冷靜得如同精密儀器。
老子正愁沒個像樣的藉口塘塞李明博！
現在好了！
艾比矣木這頭大鯊魚被華爾街那群鯊魚仔當餌料拋出來攪局！
這頂「國家召喚」的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扣下來，金光閃閃，誰還能挑出刺？
任誰也挑不出半根刺來！
自己這個延期..再搭配上新羅方面自己的組合拳.
鄭夢憲想活，閻王爺都不會答應的！
吳楚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大洋彼岸的紐妖克：
這個枕頭送的真特麼及時！
至於這個枕頭，是誰遞過來的？
這還用想？
華爾街那群剛在南美被他禿了毛的怨婦們！
這種「跨國戰略聯動式忽悠」，也就那些老狐狸玩得出來！
除了他們，誰能把彭明盛這條老狐狸精準地驅趕到燕京來？
還安排得這麼恰到好處？！
吳楚之對艾比木這塊餅的態度清醒無比：
賣？艾比誤木未必真心想賣，至少絕不可能以果核需要的價格和條件輕鬆賣出來！
前世，它們和幻想集團的交易細節成謎，但結果世人皆知。
幻想吞下了這塊「帶血的肥肉」，卻也似乎被吞掉了某種靈魂，再也稱不上一家純粹的華國企業了。
這更像是一場控制權的拉鋸戰。
而這樣的行為，在這一世的果核科技上面，艾比矣木根本沒有操作空間。
所以，艾比談木未必會賣。
因為，產業轉移的根本邏輯是發達國家那日益高昂的各項成本讓最終零售產品的利潤空間被蠶食殆盡，他們必須找尋成本窪地。
但這並不是意味著他們不想賺這筆錢，就非得把整個產業給轉讓了，只是想把生產地給轉移了。
華爾街的算盤？
無非是想利用這招徹底打亂他的步調！
但吳楚之根本不怕這個局。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帶著濃厚玩味的笑容：不過—來得正好！
老子就將計就計！
一邊用這塊畫出來的大餅完美解釋行動洗清嫌疑，堵住包括李明博在內的所有人的嘴一邊·就勢把這趟水徹底攪渾！
把火燒得更大、更猛！
把這股東風—燃起來，變成壓垮鄭夢憲這頭駱駝的最初而非最後的一根稻草！
最後，總是被記恨的，而最初——.
嘿嘿，沒人會發現！
想到這裡，吳楚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四合院的牆壁，穿越了千山萬水，清晰地「看見」了新羅HY集團大廈頂層辦公室里，那個正陷入最後絕望邊緣的男人一一鄭夢憲。
他的眼神深處，是如同凍結萬載寒冰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鄭夢憲·
作為一個手握劇本的重生者，我吳楚之，大概便是這世上—唯一能夠百分之百斷定你將走向何種結局的存在。
你的一生，不過是踩著你父親鄭周永的巨人肩膀登基、最終卻又在巨人傾倒的陰影下被碾壓的祭品！
家族的榮耀是鎖鏈，大統領的政令是皮鞭，工會抗議的聲浪是絞索，而三桑那頭永遠潛伏在黑暗中的猛虎一一更是時時刻刻懸在你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抑鬱？軟弱？
那是你的催命符！
你渴求獲得父親一般的成就證明自己，卻只會在一次次的壓力和低毀下不斷自我懷疑！
你就像一隻被無數蜘蛛網纏住的飛蛾，每一次掙扎只會讓自己陷得更深！
你的悲劇早已寫在歷史的重播鍵上！
我只是按下了加速播放！
自殺？不是可能，是必然！
它就是你鄭夢憲在命運天平上唯一的歸宿！華爾街這把刀我收下了！
他們的石子，會在我精準的撥弄下，砸穿你脆弱不堪的脊樑！
我的計劃本就要提前引爆這顆新羅財閥的火藥桶！
現在華爾街衝過來送炮彈！
簡直完美！
李明博？那是個懂取捨的梟雄，他會理解的！
吳楚之內心冷笑。
這一切的漩渦，早已為你設定了歸途。
你註定·
要被活活逼死在那間掛著家族徽章的辦公室里。
吳楚之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粥碗裡自己的倒影，那影像扭曲波動。
一手將那邊還在嘟著臉的王冰冰給扯了過來，吳楚之抬眼時，臉上依舊是那副「為國操勞、身不由己」的無奈笑容。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良心？
早特麼的餵狗了！
窗外的晨光似乎更暖了些，但那餐桌上涌動的金融與政權的暗流，已然蓄勢成型，足以在遙遠的半島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血色風暴。
時間：2002年3月23日15：30地點：新羅漢城青瓦台大統領府大統領私人休息室豪華套間的空氣凝固如鉛。
巨大的落地窗外，漢江豌蜓而過，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灑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
此刻，這些光斑在金大中眼中卻如同嘲弄的碎片。
「啪——！」
昂貴的水晶菸灰缸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砸在地面，瞬間粉身碎骨！
晶瑩的碎屑如同爆炸的星辰，濺射開來，帶著悽厲的銳響，撞擊著厚重的羊毛地毯和冰冷的地板。
菸灰瀰漫，帶著嗆人的尼古丁焦油氣味，混入原本檀香與雪茄餘韻交織的空氣中。
「混帳！背信棄義的黃口小兒！吳楚之！你這條披著人皮的豺狼！」
金大中大統領一一這位以堅韌不屈、民主鬥士形象深植國民心中的「聖雄」一一此刻面容扭曲，雙目赤紅，額角青筋如同憤怒的蚯蚓般突起，咆哮聲在隔音極佳卻依舊顯得空曠的休息室里隆隆迴蕩。
他早已褪去了電視屏幕上悲憫寬厚的面具，暴露在空氣中的是一個如同輸光了畢生籌碼的絕望賭徒那歇斯底里的真容。
一旁侍立的長子金弘一，如同雕像般僵硬，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鬢角滑落，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擦。
父親失態的根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樁像附骨之疽般纏繞著他的、即將被新羅檢察廳無情撕裂開來的貪腐重案一一涉及釜山港開發項目巨額回扣、與數名國會議員的錢權交易此刻宛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將他、甚至將整個金氏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轉移！必須轉移視線！
這是金大中為兒子、也是為自己身後名譽謀劃的唯一生路。
而果核科技併購HY電子案，就是他精心挑選的、足以震動整個新羅社會的風暴眼！
這個計劃的核心精髓在於風暴本身帶來的喧囂與混亂，而非併購的成功與否！
邏輯一：併購成！
新羅曾經的「民族驕傲」HY集團核心電子業務，被華國新興科技公司吞併？
這將引爆何等恐怖的輿論海嘯！
鄭夢憲將被釘在「賣國賊」的恥辱柱上，被憤怒的國民口誅筆伐！
金弘一的案子，在如此聲勢浩大的「國恥」面前，將渺小得如同塵埃！
邏輯二：併購敗！
談判破裂！
無論是HY獅子大開口被斥為「貪婪資本家」，或是華國企業出爾反爾被打上「不可信」標籤，正如現在吳楚之所為！
或是工會激烈反對的街頭運動任何一種劇本，都將掀起滔天巨浪般的新聞報導、全民辯論和街頭衝突！
金弘一的污點，將在這種全民性的狂潮中被稀釋、被轉移、被遺忘！
金大中需要的，是這場風暴持續發酵的熱度，它如同洶湧的洪水，足以將金弘一那隻小船暫時沖離危險的暴風眼。
他將所有賭注都押在了基於吳楚之如期簽約或者徹底毀約的結果而製造的風暴上！
甚至併購卡殼他都有辦法來製造輿論。
他甚至已讓心腹暗中推動了部分關於HY技術「國寶論」、「賣給華國是恥辱」的輿論苗頭，只待吳楚之落地漢城，這把火就能燃遍全國！
現在呢？
屏幕上定格的畫面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謀劃一一吳楚之與艾比矣木的彭明盛談笑風生，將HY電子這塊誘餌棄如履！
轉向了那塊巨大無比、瞬間能吸走全世界目光的「西方肥肉」！
但特麼的，就是沒有完全的回絕HY電子，只說推遲簽約！
推遲多久？
十天還是半個月？
或者半年一年？！
金大中覺得這太特麼的操蛋了。
如同一鍋開始沸騰的部隊鍋，被突然塞進了凍庫！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讓媒體輿論在中間插入無數個熱點了，比如，他兒子干出來的那些破事！
「父親—」
金弘一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太清楚計劃失敗的後果一
旦檢察廳開始深挖，他和他背後那些牽連的網絡，都將暴露在聚光燈下，那時父親的「聖名」也護不住他，甚至可能被牽連染黑！
金家的政治遺產將毀於一旦！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金大中猛地轉過身，那布滿血絲的眼晴死死盯著兒子，那目光中的絕望、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
對不成器兒子的痛惜，混雜成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胸腔劇烈起伏，像破舊的風箱。
幾秒鐘如同世紀般漫長，他那扭曲的面容終於被強行壓下，換上了政客特有的、冰冷的理智與狠厲。
「怎麼辦？」
他聲音嘶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鐵鏽的味道，「那個華國小子·-他壞了我的局！他根本不知道他這臨門一腳，端斷的是我們金家的根基！」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吳楚之那張年輕、充滿朝氣的臉一一此刻這張臉在他看來如此面目可憎！
「但天還沒塌！」
金大中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在混亂中重新找到了錨點，「弘傑，給我接通外交部專線！立刻！馬上！
我要『親自』召見華國大使李濱！
半小時後，我要在會見廳見到他！」
他強調「親自」，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絲毫拖延。
時間，是此刻最珍貴的籌碼！
地點：青瓦台主會見廳時間：16：15
厚重的櫻桃木大門無聲滑開。
身穿筆挺深色西裝的華國駐新羅大使李濱，帶著一名翻譯和一名助理，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會見廳內，深紅色的厚重地毯吸收了足音，水晶吊燈散發著明亮卻柔和的光線，牆上懸掛著巨幅新羅傳統水墨畫，營造出莊重而略帶壓抑的氛圍。
金大中端坐在主位沙發上，臉上已不見半點私人休息室內的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憂國憂民凝重感的大統領儀容。
他身側坐著神情嚴肅的外交大臣。
「大使閣下，辛苦了，匆忙召見，萬分抱歉。」
金大中微微頜首，待李濱坐下，才沉聲開口，聲音平穩卻蘊含著無形的壓力，「想必大使也看到了今日媒體關注的焦點。」
李濱大使面容沉靜，目光清澈，如同古井無波。
他欠身回禮：「大統領閣下客氣了。我們對相關報導也有關注。」
他不等金大中拋出問題，先行設防，顯示了對情況的掌握。
「正是。」
金大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直視李濱，語氣驟然加重，帶著一種沉重得令人室息的悲痛感：
「大使閣下，華國與新羅，一衣帶水，有著逾千年的友好交往史！
我們都深受儒家文化的薰陶。
信』與『義』二字，是維繫我們兩國乃至整個東亞文明圈的道德基石！
「人無信則不立』，這也是流淌在我們兩國人民血脈中的共識！」
他的聲音洪亮而悲愴，在寬的會見廳內激起回音。
「然而，」金大中話鋒陡然一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猛然劈下！
「就在今天！當一切跡象表明，貴國知名企業果核科技與我新羅HY集團就併購事項已接近完成所有法律與商業程序，達成基本共識，即將敲定這份象徵著兩國經濟互信、技術互補的『世紀合約」之際！」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悲憤與強烈質問，「果核科技卻突然宣布推遲簽約！
其董事長吳楚之先生本人，更是旋即出現在媒體鏡頭前，宣布將與阿美莉卡艾比誤木公司治談其個人電腦業務的收購事宜！
這！究竟代表什麼？」
金大中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住李濱，「這難道不是對已達成的共識的背棄？對雙方互信的踐踏嗎？這實在令人費解！
更有違決決大國的氣度與風範！」
他深吸一口氣，將個人目的巧妙地融入國家與民族的宏大敘事，甚至帶上了儒家倫理的情感召喚，「這一舉動，已經在新羅國內引發了巨大的震動和深切的憂慮！
這不僅僅是對單一企業的商業決策，更是對新羅社會對貴國企業信用、對華國市場穩定性信任基礎的沉重打擊！
新羅國民，尤其是HY集團數以萬計的員工及其家庭，他們的未來因這一單方面延期而陷入巨大的不確定性！」
他將聲音放緩，帶著懇切和沉重的責任，「出於對兩國人民深厚情誼、對東亞經濟互惠大局的高度負責，我希望，也懇請，貴國政府能從兩國關係長遠發展的高度出發，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對此事給予高度重視，並予以積極協調規勸，敦促果核科技方面遵守基本的商業道德與已達成的共識！
新羅政府和人民，對此抱有深切期望！」
他將「新羅政府和人民」的份量重重壓上。
李濱大使安靜地聽完金大中這飽含政治修辭和情感渲染的責問，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從容不迫。
迎著金大中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他平靜開口，聲音清晰而不失禮貌：
「大統領閣下，首先，非常感謝您對兩國經貿合作的高度重視以及對HY集團員工狀況的深切關心。」
大使的外交禮數無可挑剔。
「其次，」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外交官的定力，「對於閣下所提及的果核科技併購案新進展，我方理解新羅方面的關切。
但同時，我們需要澄清一個基本事實：果核科技是一家在華國高度市場化、法治化環境中運營並享有充分經營自主權的民營企業。
其具體的商業決策一一包括與哪家企業合作、以何種形式、在什麼時間進行一一都是基於其自身對全球市場態勢、戰略發展目標以及股東利益的獨立研判而做出的。
這完全是正常的企業自主行為範疇。」
李濱大使的邏輯嚴密清晰，「第三，關於『背信棄義」一說—
依據商業合作的基本原則和國際慣例，在雙方沒有正式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合同文本之前，任何一方的決策調整都不能被簡單定義為『背信」。」
他點出法律層面的關鍵，「目前，果核科技與HY集團顯然尚未完成最終簽約。
在法律層面，雙方之前達成的共識，更多的屬於『意向」或「階段性成果」，而非不可撤銷的承諾。」
他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指責吳楚之，而是從商業規則角度進行防禦。
其實李濱很想說，沒有蓋章簽字的合同或者協議，比廁所里的草紙都不如！
「第四，」
李濱大使稍作停頓，展現出大國外交的包容與建設性姿態，「華國政府始終高度重視並積極維護與包括新羅在內的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關係，致力於推動經貿合作的深化發展。
閣下所表達的意見和新羅政府的立場，特別是其中涉及的對雙邊關係和民眾情感的關切，我們會以負責任的態度，準確、完整地轉達回國內相關主管部門。
我們相信，健康有序的經貿關係，需要各方在相互尊重、理解市場規律的基礎上共同努力維護。」
滴水不漏！
金大中心中冰冷一片。
這番回應，既有『尊重企業自主、法律事實」的堅定原則，又有『重視對方關切、承諾轉達」的柔軟態度的，把球完美地踢回了華國國內，卻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李濱這位老牌外交官，用教科書般的外交辭令，築起了一道無法攻破的堤壩。
「感謝大使閣下的坦誠。」
金大中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我們期待貴國政府方面能及時做出反饋。」
他知道，外交斡旋至此已盡。
不過，沒關係。
他緊急召集華國駐新羅大使這件事的本身，已經足夠話題度與向國內人民表達態度了華國方面無論後續做出什麼回應，都不重要。
重點，還得是國內的操作。
送走李濱，金大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新籠罩上陰鬱的寒霜。
「父親，他這根本就是搪塞！推脫責任！」金弘一焦急地說道。
「閉嘴！」金大中低喝一聲，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他是塘塞，但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們無法反駁！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兒子，眺望著窗外暮色初顯的漢城。
「李濱這條路堵死了—那就把國內的火徹底點燃！燒得更旺些！」
他需要的風暴，不能因為吳楚之的缺席而平息！
必須製造一場風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即使是負面的！
「弘一，通知宣傳室，讓KBS、MBC立刻空出今晚黃金時段！
我要發表全國電視講話！同時——讓『夜鶯」立刻開始行動！」
「夜鶯」，是他心腹金泰勇的代號。
地點：漢城某處僻靜的咖啡館「藍鳥」時間：17：45
咖啡館內燈光昏黃，背景播放著柔和的爵士樂。
角落最隱蔽的卡座里，HY集團工會的主委長姜哲雄，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有些愁苦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攪動著早已冷卻的咖啡。
（主委長，這個詞別吐槽，國內適用的這個詞不能用，新羅本身的這個職務，也不能用）
他對面，坐著一位穿著得體、面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一一金泰勇。
「姜主委長，深夜打擾，大統領閣下深表歉意。但也請理解，時間緊迫。」
金泰勇的聲音低沉而富有壓迫感，開門見山。
姜哲雄身體一震。
「國家———」金泰勇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正面臨一次小小的輿情風波，需要工會朋友的配合。」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目光如同鉤子般鎖住姜哲雄的眼睛。
「外面的局勢您也看到了，對於併購案，工會表現得—過於激進了一些？」
他說的輕描淡寫，姜哲雄卻感覺後背發涼。
金泰勇遞上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姜哲雄面前。
上面是幾張模糊但能辨認出人影的照片，地點正是工會組織示威的街頭。
「只要您的工會，立刻、馬上、從現在開始，」
金泰勇盯著姜哲雄，「暫停一切公開的反對併購案的抗議活動，至少-暫停兩周。
將工人兄弟們的情緒暫時安撫下來，讓局面———恢復平靜。」」
「這——這很難辦，工人兄弟們情緒很大—」
姜哲雄額頭冒汗。
「難辦？」
金泰勇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事在人為嘛。我想，工會領導應該有能力引導工人的情緒，為國家大局服務，這才是真正的工人領袖，對嗎？」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第一個誘餌，「據我所知，您的女兒，延世大學高材生，志向遠大，一直希望能進入國會事務局工作？」
姜哲雄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與期盼。
「這並非難事。」
金泰勇擺擺手，「下個月初，第18屆國會事務局招募名單就會確認。
我想，您很快就能接到通知。」
他甚至說出了具體時間，暗示力量強大。
緊接著是更大的誘餌，「還有令郎——-我記得他註冊了一家「星辰貿易有限公司」？
有志氣！初創不易。」
金泰勇笑了笑，湊得更近，幾乎是耳語，「釜山港新一期物流樞紐項目下個月就要啟動對外招標了。
項目體量巨大，分包門類很多。
鋼材供應—尤其是符合特定規格的優質鋼材—永遠是最緊俏、利潤空間最大的核心分包之一。」
他直視著姜哲雄震驚的眼睛，「這份合約，星辰貿易公司，可以拿到它。
保證是核心區段的供應資格。
利潤—至少這個數。」
金泰勇不動聲色地在桌下比劃了一個代表「5億韓元」的手勢。
「而且，我們保證結算順暢迅速。」
他慢條斯理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不厚不薄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啪」的一聲輕輕擱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預付的『諮詢費」，表示我們的誠意。
事成之後，尾款一分不會少。足夠您全家安心無憂。」
「條件就是」金泰勇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紙袋，「立刻行動，安靜，徹底。讓這場『反對出售國寶HY電子』的抗議風波，立刻平息！
不留任何尾巴。」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果外面再有任何關於工會反對的噪音，或者——兩周之內有任何意外—.」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眼神中的警告和寒意，讓姜哲雄瞬間明白拒絕的代價。
女兒的工作？
兒子的公司？
甚至他本人？
都可能萬劫不復！
姜哲雄感覺喉嚨發乾，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那份幾乎睡手可得的改變家族命運的文件保證，看著那個象徵巨大財富的牛皮袋，再想想金大中的滔天權勢和冰冷警告他顫抖著手，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牛皮紙袋的邊緣，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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