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虎嘯青瓦台·絕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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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2章 虎嘯青瓦台·絕境會長

  場景:新羅漢城,HY集團會長辦公室時間:2002年3月12日,上午漢城的天幕低垂,灰霾如同浸透了鉛水的裹屍布,沉沉地壓在鱗次櫛比的摩天樓宇之上。

  光化門廣場旁,那座曾象徵著新羅經濟奇蹟、承載著鄭氏家族無上榮光的HY集團總部大廈,此刻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骨髓的巨人骨架,在寒風中瑟縮。

  高聳的玻璃幕牆映照出鉛灰色的天空,更添幾分破敗的頹喪。

  頂層的會長辦公室,曾是鄭周永俯瞰漢江、指點江山的王座。

  如今,巨大的、價值不菲的防彈落地玻璃窗卻被厚重如墓穴幕布般的天鵝絨窗簾徹底遮蔽,嚴絲合縫。

  室內光線被壓縮到最低限度,僅有的光源是巨型檀木辦公桌上一台頂級的HY液晶顯示器,慘白幽藍的光線如毒蛇吐信,映照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微粒,混合著昂貴的古巴雪茄燃燒後殘留的焦油與絕望氣息。

  鄭夢憲一一這個曾在新羅商界風光無限、承載著父輩「超越父親」沉重期望的名字一此刻正蜷縮在高大得有些過分的真皮老闆椅深處,瘦削的身體幾乎陷落其中。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HY太子,更像是一頭誤入獵人設下連環陷阱的猛獸,療牙猶在,卻被無形的絞索勒得室息,血紅的眼珠里充斥著走投無路的瘋狂。

  屏幕上,那篇題為《警惕!被收購的HY電子與失去脊樑的新羅技術!》的文章,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蜂針,反覆扎刺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

  「技術心臟!」-屏幕上浮現出HY電子廠的模糊畫面,鄭夢憲仿佛聽見父親鄭周永在奠基儀式上擲地有聲的誓言,那誓言如今聽起來無比遙遠而諷刺。

  「失去脊樑!」-配圖是近期HY股價斷崖式下跌的K線圖,那觸目驚心的綠色,如同家族血液在滴落。

  「廉價摘取明珠!」-文章署名「產業觀察家朴正雄」一一-

  個三桑圈養、筆鋒比刀子還狠的御用文人一一那扭曲的嘴臉似乎穿透屏幕在對他獰笑,將他斥為「敗家子」、「賣國賊」。

  而更讓鄭夢憲感到荒謬和諷刺的是,即使是在新羅,即使是在當前國民素質已經提高了普遍大學生的地步,依然有絕大部分人分辨不清楚HY電子和HY半導體的區別。

  他想說,整機業務關核心技術屁事!

  HY電子和HY半導體早在上個世紀80年代就完成了分拆!

  但他也知道,輿論一起,哪怕這是謬論,也是需要時間才能平息的。

  但他有這個時間嗎?

  「嗡嗡嗡嗡嗡嗡—」

  桌上那部鑲嵌著鑽石邊框、象徵權勢頂峰的VERTU衛星手機,仿佛被地獄的冤魂附體,持續不斷地瘋狂震動,將檀木桌板都帶得輕微顫抖。

  這不是日常通訊,而是催命符!

  鈴聲尖銳地切割著死寂的空氣,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個冰冷的名字:「漢城銀行(催債A)」、「新羅產業銀行(催債B)」、「南山信貸(催債C)」——

  以及更刺眼的一一「金議員(責問)」、「朴議員(逼宮)」、「孫理事(施壓)」!

  鄭夢憲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劣質的煙氣直衝肺腑,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都進了出來但這痛苦也無法壓滅心頭那團被恐懼和狂怒點燃的火焰!

  他枯瘦如鷹爪的手,正死死著一份剛由秘書呈上的傳真一一鮮紅色的抬頭,粗體加重的標題:《HY集團債務危機風險評估及流動性支持最終警告》!

  核心內容如同冰冷的斬首令:「尊敬的鄭夢憲會長:基於貴司當前的資產負債狀況、

  持續惡化的經營現金流以及無法提供足額增信的客觀事實,我行遺憾地通知您:

  一、針對貴集團即將於4月25日到期的核心抵押貸款(票據編號:CDB-200202-

  SEM),總額為4.8億美元,我行要求貴司務必於2002年4月1日前,向我行指定的託管帳戶內存入不低於該票據總額15%(即7200萬美元)的保證金,或提供經我行風險管理部門認可的、價值相當的優質增信抵押物(如HY半導體利川工廠及附屬土地所有權)。

  二、若貴司未能於上述時限前滿足要求,我行將依據貸款合同第9.7條違約條款,即刻啟動債務違約處置程序,包括但不限於:


  凍結貴集團在我行所有存貸款帳戶、申請資產保全扣押令、提請債權人聯席會議審議HY集團整體債務重組/清算事宜·

  此警告為最終正式通知。

  望貴司正視現實,積極籌措。

  新羅第一商業銀行風險控制部「7200萬——保證金——.月底?!」

  鄭夢憲覺得自己的指尖冰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利川工廠是HY半導體最核心的生產基地之一,交出它的地契?

  不亞於讓人在戰場上交出心臟!

  「會長!不好了會長!!」

  辦公室那扇沉重的、能防步槍子彈的實心紅木大門被「砰」地撞開!

  秘書金代理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跟跪著撲到辦公桌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恐懼,「完了———完了會長!網—網上徹底炸鍋了!!」

  金代理語無倫次,雙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筆記本電腦,「《漢城日報》、《東亞日報》、《高句麗日報》—所有主流媒體的財經版、社論版,全都被被那篇朴正雄的狗屁文章屠版了!

  論壇—-所有的網絡論壇,『HY賣國」成了熱搜詞條第一位!

  NAVER的實時搜索,前十名全是...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屏幕強光刺得鄭夢憲下意識閉了下眼。

  畫面上,是HY集團總部大樓前!

  黑壓壓的人群,少說也有幾百人!

  打著刺目的橫幅:

  「HY電子是民族資產,絕不賣給華國人!」

  「鄭夢憲滾下台!守護新羅技術魂!」

  最刺眼的,是畫面中央!

  幾名穿著褪色HY藍灰色工裝、頭髮花白的老者,正神情激憤!

  其中一人,金代理認出是漢城工廠十年前退休的老車間主任崔圭中!

  他正手舉HY集團的社旗一一那面藍底白字、印著HYLOGO的旗幟!

  在周圍人群憤怒的吶喊助威聲中,崔圭中面容扭曲,將旗幟猛地扔進一個裝滿汽油的鐵桶!

  「轟!」

  烈焰沖天而起!

  藍白旗幟在火焰中痛苦地捲曲、焦黑!

  火光映照著崔圭中老人臉上決絕的悲憤,更映照著他對著鏡頭嘶吼的口型!

  平板自帶揚聲器傳出嘈雜卻清晰無比的嘶吼,「燒掉這面恥辱的旗!HY,永不屈服!」

  金代理顫抖著手指劃了一下,切換到直播彈幕。屏幕上瞬間被海量的、惡毒到極點的讓罵沖刷:

  「鄭夢憲應該去漢江餵魚!」

  「HY電子併購案就是財閥賣國的預演!檢方快抓鄭夢憲!」

  「鄭家人都該剖腹謝罪!」

  彈幕如同潮水,夾雜著各種不堪入目的詛咒和威脅。

  「會長股東們的電話被打爆了!

  金議員親自打來了三次電話,質問您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輿論會失控到這種地步?

  朴議員更直接,說—說如果您再不採取有效行動平息民憤,穩定股價——

  他會和幾位股東一起將將在明天的董事局例行會議上,聯合提出對您的不信任動議,並並啟動緊急程序,召集臨時股東大會!」

  金代理的聲音帶著絕望,「還有工會的李在石主席也也發來了最後通。

  威脅說如果集團在24小時內不公開澄清立場,他們將發起—-發起全集團總罷工!!

  「啪嘧!!」

  一聲刺耳的爆裂聲!

  鄭夢憲手中那支限量版古巴雪茄,被他生生捏爆!

  滾燙的菸絲和燃燒的火頭四散飛濺,將他昂貴的手工西裝袖口燙出幾個焦黑的小洞,縷縷白煙升起。

  但他毫無知覺!

  「夠了!!給我閉嘴!!!」

  如同瀕死的猛虎爆發出的最後咆哮,鄭夢憲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布滿血絲的雙眼圓睜,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裡面翻湧著無邊無際的狂怒和被逼到懸崖邊緣的極端絕望!


  他揮舞著枯瘦的手臂,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水晶菸灰缸、成堆的文件報告被他瘋狂地掃落在地!

  「開!讓他們開股東大會!召集所有董事!立刻!馬上!!」

  他聲嘶力竭地衝著秘書吼叫,唾沫星子噴了金代理一臉,「讓金秀來!讓朴昌權這個老混蛋來!還有孫明德那個吃裡扒外的!讓他們來!!現在就讓我滾蛋!!」

  他跟跪著衝到窗邊,布滿青筋血管的枯手猛地扒開一絲厚重的窗簾縫隙!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灰霾瞬間灌入,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正午那本該熾烈的陽光,被陰雲和霧霾過濾後,變得冰冷而慘澹,無力地灑在他因極度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鄭夢憲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穿透鉛灰色的空間,死死釘在漢江南岸!

  釘在那座依偎著南山、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大建築群上一一三桑帝國!

  那連綿不絕、極具未來感和壓迫感的建築,如同一條盤踞山頂、鱗甲反射著冷酷光芒的史前巨獸!

  它龐大的陰影籠罩著整個漢江平原,也籠罩著鄭夢憲搖搖欲墜的世界!

  那徹夜燈火通明的研發中心,此刻在他眼中,就是巨獸睜開的那對冰冷、殘忍、充斥著無盡嘲弄和勝券在握光芒的嗜血眼眸!

  「李一健一熙—!!!」

  「李一在一—!!!」

  鄭夢憲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管深處摩擦著血沫擠出來,蘊含著刻骨的恨意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釜一底一抽一薪!」

  「趕一盡一殺一絕!」

  「好!好狠!好手段!!!」

  「李健熙!老匹夫!你——布了二十多年的局啊!!!」

  那冰涼的防彈玻璃倒映出他扭曲慘敗的面容,也倒映出那場徹底葬送了HY集團根基、

  斷送了他父親畢生心血的世紀騙局!

  塵封的、裹挾著血淚的記憶碎片如同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他的腦海!

  【鄭夢憲閃回畫面1】:

  1999年,漢城,HY總部會議室牆上的大屏幕閃爍著令人絕望的血紅色財務數據:

  HY半導體負債:87億美元!

  LG半導體負債:112億美元!

  空氣中瀰漫著瀕臨死亡的腐爛氣息。

  屏幕下方,時任韓國金融監督院(FSC)長官朴升滿臉嚴峻地指看會議桌兩邊的代表他父親鄭周永已風燭殘年,靠在輪椅上怒視對方,而他自己(鄭夢憲)則焦躁不安;

  對面坐著的是笑容「真誠」的LG集團具氏父子(具滋茂與其子具本茂一一具荷范的父親!),以及那位被父親視為「和解象徵」、如今已成噩夢開端的女兒/姐姐一一具荷范的母親!

  她當時還帶著青澀的具荷范坐在角落裡,眼神複雜。

  (這是三桑李健熙當年極力撮合的「鄭具聯姻」之果!鄭家與具家唯一的紐帶!)。

  朴升的聲音如同喪鐘:「國家產業重組戰略要求:HY與LG半導體必須合併!減少內耗!國家資源已無力支撐兩家獨立實體!現在,拿出方案!」

  具滋茂的笑容「苦澀」而「誠懇」:「鄭會長,夢憲賢侄!LG自知罪孽深重(技術落後+債台高築)為顧全大局,我們LG——願放下控股權要求!新公司(HY集團占股53%,LG集團47%)就叫新HY半導體吧!」

  會議廳一陣騷動!

  鄭家人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優越感。

  放棄控股權?

  LG屈服了?

  當時坐在父親輪椅後、尚未真正接管大局的鄭夢憲,心頭也掠過一絲對具家示弱姿態的輕蔑。

  【鄭夢憲閃回畫面2】:

  1999年後期,秘密協議簽署現場,鄭夢憲首次感到不安。

  真正致命的刀鋒隱藏在所謂的「優化重組方案」中:

  LG將自身最核心的LCD面板研發部門剝離,秘密注入新成立的LG.PhiIipsLCD合資公司(註:避開合併實體);


  LG旗下最先進的三條CMOS圖像傳感器及SoC設計研發線、所有核心技術專利池(註:

  涉及移動晶片和系統整合技術),從LG半導體獨立轉移至LG集團新組建的「LG中央研究院」;(註:核心資產的保留與抽離)

  LG半導體原旗下三家位於昌原、群山、龜尾的巨型但技術落後的0.35um晶圓代工生產線,以及遍布東南亞、因金融風暴而債台高築、設備老化的封裝測試廠共計17家,連同其高達98億美元的債務包括高息債被包裝打包如同一個精美的毒丸完美而合理地塞進了即將成立的新HY半導體半導體公司!

  當時,HY的財務顧問曾緊急發出預警!

  但!

  被「鄭具姻親」光環籠罩!

  父親鄭周永在李健熙的斡旋下,被具滋茂多次「交心懇談」打動,認定「具家是自己人」!

  認為LG放棄控股權已是巨大犧牲!

  被「大新羅民族復興」、「共御外敵」的政治正確口號綁架!

  被李健熙親自打來的「祝賀和鼓勵」電話迷惑!

  當時,那位三桑帝王在電話里真誠地感慨:

  「鄭會長,具會長,你們兩家聯合為半島半導體續命!此乃國家大幸!我三桑日後也必當鼎力支持!」

  於是,父親鄭周永,在當時尚未徹底掌權的他鄭夢憲的默認下,在政府官員的見證下,顫抖著、疲憊地簽署了那份葬送一切的合併協議!

  簽下那個名字的時刻,父親渾濁的老淚滴落在協議書上,暈開了鮮紅的印章·—

  現在回憶起來,那竟是HY最後沸騰的熱血!

  【鄭夢憲閃回畫面3】

  2000年年底,新HY半導體陷入絕境,漢城地方法院破產聽證會合併不到一年半!

  LG塞入的三條晶圓廠因技術落後,良品率低得令人髮指,幾乎無法開工,成了純燒錢的怪獸!

  17家封裝測試廠因客戶流失和設備老化,變成了沉重的債務包獄和裁員風暴眼!

  新HY半導體總負債因吸收了LG的巨債,飆升至驚人的167億美元!

  財務報表徹底變成死亡通告書!

  雪上加霜的全球DRAM市場持續低迷!

  韓國金融監管委員會(FSC)的判決冰冷而殘酷:「新HY半導體主要股東須在30天內注資35億美元救急!否則啟動破產清算!」

  鄭夢憲幾乎崩潰!

  HY集團哪裡還拿得出35億美元?!

  此時,具家——...露出了豺狼的真面目!

  具荷范的父親具本茂,帶著一臉虛偽的「悲痛」和「無奈」,在電視鏡頭前聲淚俱下:

  「為支持親愛的姻親我們LG願按持股比例承擔16.45億美元增資義務!·但是—.(話鋒一轉)」」

  具本茂展示了一份來自地方法院的生效判決書一一赫然是以「具荷范」的名義提起的、要求凍結其母(鄭夢憲私生長女)名下所有LG股權資產的確認股權歸屬訴訟!

  具本茂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不幸的是—-犬子具荷范與其母(即鄭夢憲長女)

  因感情破裂,已訴諸公堂。

  其母為嫁妝持有的LG股份,已被法院判決-暫時性凍結指定保管在其唯一法定血親(具荷范)名下!

  而荷范這裡,我很遺憾,也很羞愧,我和荷范的母親的結合是一樁政治婚姻——

  而荷范已經成年,具備完整的法律責任,我不能越殆代皰,亦無法說服家族成員支持一個.....」

  具本茂攤手,滿臉「痛苦」,「所以—————鄭會長(對鄭夢憲的稱呼),我們LG——實在抱歉!」

  轟隆!

  如同晴天霹靂!

  當時的鄭夢憲眼前一黑,幾乎昏過去!

  這是赤裸裸的、利用血緣和法律的雙重背刺!

  具家!

  那個該死的具家!

  當年為了那點可憐的政治同盟和「三桑李健熙的擔保承諾」,鄭家接納了具本茂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還把自己最愧對的大女兒嫁給了他!


  結果如今這個孽畜,不但利用合併騙走了鄭家最優質的半導體資產,還利用女兒的感情糾葛作為法律工具,給了HY最致命的一刀!

  釜底抽薪!

  徹徹底底的釜底抽薪!

  【鄭夢憲閃回畫面4】

  2001年3月,鄭夢憲病榻前父親鄭周永彌留之際,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鄭夢憲,渾濁的淚水和絕望交織,「夢憲啊——..爹—..錯了—..爹被李健熙那條毒蛇騙了啊!

  當年他親口在我面前指著尹馨(李健熙幼女)和荷范拍著胸脯保證兩家姻親永固,三桑永不介入新世代·他騙我!

  他根本沒想真的讓尹馨嫁入我們鄭家!

  他就是用荷范和尹馨的感情用那兩個孩子的痛苦麻痹我!

  讓我以為真能靠鄭具血脈整合半島半導體我瞎了眼啊!

  答應和具家那豺狼合毀了我們HY百年基業啊!」

  父親劇烈咳嗽,口中溢出帶血的泡沫,眼神死死盯著兒子,「報————.仇————·給—·HY

  —..—報.」

  未盡之言,成了父親最後咽下的怨毒詛咒。

  那是鄭周永對李健熙一一對那個將自已玩弄於股掌、以孫輩感情為誘餌、導演了這場二十年騙局的始作俑者一一最深的恨意!

  回憶的碎片如冰冷的匕首,一遍遍凌遲看鄭夢憲的靈魂!

  他靠著冰冷的防彈玻璃,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抓握而指節發白,劇烈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死死盯著南山之巔那閃爍著冷光的巨大建築一一三桑帝國!

  「二十多年!!李健熙!你用了二十多年!」

  他眼中噴出滔天怒火,「你撮合鄭具孽緣在先!用尹馨和荷范這兩個孩子為『餌」,迷惑我父親,麻痹我!

  讓我們以為半島半導體整合在望!

  你親口做的『婚姻保障」,結果全是欺騙!

  你操控LG背刺在後!

  用法律和親情玩殘我鄭家!

  掏空HY!把最大的包袱塞給我!

  現在!你終於等到了機會!

  趁我HY集團債務爆雷之際!借果核併購HY電子這個藉口!煽動民意!

  把這場併購污衊成『賣國」!成為逼死我HY最後的救命稻草!」

  鄭夢憲的腦海瞬間划過那篇《漢城日報》上三桑御用文人朴正雄的惡毒評論,「.—如今,一個深陷泥潭的過氣財團,一個在財閥戰爭中失敗的管理層,卻要將這份蘊含看無數新羅工程師心血與未來希望的企業,以近乎清倉的跳樓價,拱手賣給一個新興的華國對手?!」

  「失敗的管理層?!拱手賣給華國?!哈哈哈—李健熙!」鄭夢憲發出悽厲如鬼的慘笑!

  「你這哪裡是怕HY賣給華國?!你這是要借著國民的怒火!借著輿論審判的刀!把HY

  整個集團!把它最後一點有價值的骨頭渣子!都碾碎!都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然後用你那沾滿鮮血的禿鷲嘴巴,叼走HY半導體這塊最肥美的肉!連皮帶骨吞下去!

  獨霸新羅!獨霸半島存儲晶片市場!」

  他終於徹底想通了李健熙這個局的最後一步!

  所有迷霧都被恨意與絕望燒穿!

  「趕盡殺絕!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從二十多年前的聯姻埋種,到五年前的合併埋雷,再到今天的輿論點火!

  環環相扣!刀刀斃命!

  我鄭夢憲是蠢!是敗光了幾代家業!

  但我HY.我父親的心血—絕不能就這樣被你李健熙吸乾了骨髓還要挫骨揚灰!!!」

  他猛地抬起拳頭,匯聚看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砸在那堅不可摧的防彈玻璃窗上!

  「砰!」一聲沉悶如錘擊古鐘的巨響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蕩!

  防彈玻璃紋絲不動,唯有他那枯瘦的手背上,瞬間崩裂出一道殷紅的血線,緩緩豌蜓而下。

  防彈玻璃冰冷的觸感,透過手背的傷口蔓延全身。

  南山之巔那巨大的陰影,仿佛已經籠罩下來,要將他,將他身後那早已千瘡百孔的HY


  帝國,徹底吞噬殆盡。

  一種骨髓深處透出的冰冷,與那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交織在一起,讓鄭夢憲僵硬地立在原地,如同冰封的雕塑,只剩下血紅的雙眼,死死鎖定那三桑的獠牙利爪!

  李氏父子精心策劃的絕殺,已將他逼至懸崖絕壁,再無生路!

  「給我約李明博!」

  場景:新羅青瓦台,大統領辦公室時間:2002年3月13日,清晨青瓦台的早晨本該是寧靜的。

  松柏蒼翠,庭院深深,空氣裡帶著初春微涼的清新。

  但此時,大統領辦公室內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昂貴的紅木地板光潔如鏡,倒映著窗前那個穿著熨帖西裝、鬢角微霜、背對著門的身影。

  大統領金大中,這位曾被西方讚譽為實現半島「破冰」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此時臉上卻找不到任何和平使者的光輝,反而覆蓋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怠與一種如同精密鐘錶般計算著的冷漠。

  他面前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攤開著一份由國情院情報分析室呈遞的《國民情緒動態內參》。

  鮮紅色的機密印章刺目異常,核心標題被加粗加黑:

  《新羅國內輿論風暴評級:HY電子併購案引致對外情緒及對政府信任度急劇下滑》!

  內頁的數據清晰而殘酷:

  民眾對HY電子併購持反對/強烈反對態度:70%!

  認為大統領府在此事上反應遲鈍、監管不力的民眾比例:78%!

  大統領府及整體團隊整體支持率下滑(較上月同期):9.2%!

  下面附有密密麻麻的輿情摘錄和抗議圖片:

  漢城HY總部前大規模集會抗議現場照片。

  人群如蟻,標語如血。

  網絡熱詞雲分析:「賣國」、「技術流失」、「鄭夢憲下台」、「金大中無能」」

  這些詞語如同毒瘤般盤踞在屏幕上。

  工會領袖李在石焚燒HY社旗的直播截圖(火光熊熊,神情悲憤),配文:「新羅技術之殤始於政府失職!

  》

  金大中抬起微微顫抖的手,將內參「啪」地一聲合上,仿佛要隔絕那些刺目的數據和圖片。

  他端起精緻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溫度恰到好處的美式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那更深的苦澀。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地投向窗外,但焦點並非青瓦台精心打理的花園,而是透過無形壁壘,落向漢城市中心某個普通的公寓。

  那裡,他那位深陷在數千萬美元受賄醜聞中的長子金弘一,此刻恐怕也在承受著無孔不入的輿論煎熬和檢方冰冷的目光。

  「哼—.—」

  一聲極其輕微、卻飽含複雜情緒的冷笑,打破了辦公室內的死寂。

  金大中微微側過頭,對著垂手侍立在旁的、最信任的首席秘書柳宗赫低聲道,「宗赫啊看到這些了嗎?」

  他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份被合上的內參封面,發出空洞的迴響,「民眾的憤怒—真是滔天巨浪啊。」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柳宗赫微微躬身,神情凝重,謹慎回應,「先生,局勢確實———有些棘手。輿論完全被三桑那邊操控了,矛頭直指政府。」

  金大中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洞察一切的神情,「棘手?不—柳秘書,你不覺得這鋪天蓋地的怒火像不像一場及時雨嗎?把那些灼熱的視線都引開了?」

  柳宗赫然抬頭:「大統領您的意思是?」

  金大中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青瓦台庭院中象徵「半島和平」的石雕,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盧武鉉那條毒蛇·還有他背後那些支持者們,以為煽動起這場針對HY的風暴,就能燒死我,燒死弘業!就能把他那套虛偽的『進步」旗幟插上青瓦台?!呵呵——」

  他發出一聲如同夜梟般的乾笑。

  手指猛地指向桌上一份《每日新聞》頭版一一版面角落裡,一張金弘一低頭走進檢方大樓、被記者瘋狂圍堵的照片,像一塊礙眼的污漬。

  「看看!這才是他們真正要燒掉的東西!這才是捅在我心口上、想讓我不得好死的東西!!」


  金大中的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但他臉上的表情隨即又詭異地鬆弛下來,轉而露出一絲奇異的冷笑,「可惜啊可惜——他們忘了,火勢一旦形成,就不再聽縱火者的指揮了!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這燎原大火!它現在燒的是誰?!是鄭夢憲!

  是HY集團這個所謂的『民族驕傲」!是政府「監管不力』!是貿易『逆差憂患」!

  至於漢城地方檢察廳那塊小小的傷疤·誰還記得?!

  誰來追究?!

  民眾的注意力,已經被完美的引向了『民族經濟安全」這個更大的恐懼上去了!」

  金大中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動作穩健地在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上,簽下了自已龍飛鳳舞的名字。

  他將其中一份遞給柳宗赫,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下發新羅大統領令!

  通知產業資源部:針對果核科技意圖併購HY電子一案,即日啟動『大新羅國核心技術安全影響評估與風險控制專項審查』!

  指令要明確幾點:

  第一,組建最高級別跨部門聯合工作組:包括產業、科技、外交通商、金融委員會、

  國家情報院代表;由產業資源部長官親任組長。

  第二,審查範圍必須全面覆蓋:涵蓋HY電子核心專利技術清單及其潛在流失風險、果核科技股權結構透明度及與華國國企關聯性、併購交易對新羅半導體產業鏈供應鏈完整性衝擊、潛在就業崗位流失對地方經濟影響等所有的核心領域!

  第三,審查過程務必『審慎」、『嚴謹」、『公開透明」!

  要求工作組深入企業一線調研取證、廣泛徵詢行業專家及工會團體意見、舉行公開聽證會、必要時聘請國際獨立第三方權威機構參與評估。

  工作組必須每天向大統領府提交階段評估報告。

  審查周期視審查複雜性而定,但初步預計不少於.六周!

  聽明白了嗎?宗赫,『審慎」二字是核心!

  過程要走得無比紮實,結論必須具有無可辯駁的公信力!

  速度上我們尊重專業判斷,不必強求。」

  柳宗赫恍然大悟,肅然接過文件,「明白!程序嚴謹是保證公正的基石!」

  金大中拿起第二份文件,是早已擬好的新聞通稿。

  「同時,通知文宣口辦公室,以我的名義立即對外發布公開聲明:

  新羅,是民主自由的國度,在國民關切的重大經濟安全事務上,政府始終堅信,堅持多元聲音的辯論、理性思維的交鋒、專業知識的判斷,是新羅整體走向成熟完善的必經之路!

  我對任何建設性的討論持開放態度,並鼓勵民眾積極參與!

  然而,基於新羅人民整體利益與戰略資產安全的高度複雜性,大統領府負有更為審慎的責任。

  關於HY電子併購案的最終決策,一切將以產業資源部主導的、權威、公正、徹底的『國家核心技術安全影響評估與風險控制專項審查」結果為主要依據!

  在此之前,政府呼籲社會各界保持理性與克制,避免過激言論和行為損害國家和民眾的根本利益!』」

  柳宗赫聞言差點笑出了聲來。

  用高大上、程序正義的官話套話豎起政策擋箭牌和拖延時間!

  他將文件仔細收好:「是!聲明立場鮮明,充分體現國家對安全與發展並重的戰略平衡!措辭嚴謹得體,我立刻安排發布!」

  看看柳宗赫快步離去、關閉房門後,金大中臉上那副悲天憫人、捍衛法治程序正義的莊嚴表情瞬間如同冰雪消融,只剩下眼底深處一片冰封的冷硬和算計。

  他走到窗前,重新拉好百葉簾,將外面試圖窺探的青瓦台庭院的最後一絲光影也徹底隔絕。

  辦公室重新陷入一種被人工調控的、帶著權力粘稠感的昏暗。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粒子,在頂燈投下的光束中瘋狂舞動,仿佛無數焦躁不安的幽靈。

  金大中那張在公眾面前永遠帶著溫和睿智笑容的臉,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

  皮肉鬆弛,法令紋如刀刻般深邃,眼窩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裡面沉澱著數十年宦海沉浮的疲憊、權斗留下的暗傷,以及此刻最為兇險的恐懼。


  一種血脈相連的骨肉將被徹底碾碎的恐懼。

  長子金弘一那張在鎂光燈下汗流瀆背、在無數記者圍堵中絕望前行的畫面,如同最鋒利的毒刺,反覆穿刺著他最敏感的神經。

  他緩緩步,光亮的皮鞋踩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無聲無息,卻比任何腳步聲都更沉重。

  最終,他停在辦公桌後懸掛的那幅巨大的新羅半島地圖前。

  目光久久地停留其上,漢江豌蜓,三八線如一道凝固的疤痕。

  「盧武鉉—」

  金大中口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齒縫間仿佛滲出血腥味。

  「你以為,借著三桑那把野火,燒掉我的權柄,燒掉弘業的未來——你就能帶著你那幫所謂的『進步』泥腿子,住進這青瓦台?」

  他手指的指甲無意識地刮過地圖上山脈的立體浮雕,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天真!狂妄!」

  他在心中嘶吼。

  「這青瓦台台基下,埋著的屍骨,壘得比你祖輩爬過的山還高!每塊磚石下面,都浸透了權勢更替的血淚!」

  金大中眼底的疲憊瞬間被一種尖銳至極的、政客特有的狠房所取代。

  他猛地轉身,走到辦公桌側面那面牆的巨型新羅國徽前。

  國徽中心那個象徵「和平」的藍色太極圖案,在他此刻的凝視下,卻顯得冰冷而虛偽他想起盧武鉉那在電視鏡頭前、在支持者集會上,永遠高昂著頭、揮舞著手臂、口中高喊著「革新!」、「打破財閥桔!」、「建立真正的民眾政府!」的樣子。

  那種毫不掩飾的野心和鼓動人心的感染力,確實讓金大中感到了威脅。

  但更多的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不自量力的嘲弄。

  「革新?打破桔?」

  金大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骨髓深處的弧度,「不過是三桑李家餵養出來的又一條野心勃勃的狼犬罷了!」

  他坐回那把象徵著最高權力的高背椅,身體深深陷入其中。

  臉上的「正氣凜然」瞬間消失,只剩下滿眼精於算計的冷漠。

  他需要這場輿論的烈火暫時燒掉自家門口煩人的垃圾。燒得越旺,燒的時間越長,對他金大中就越有利!

  窗外,灰霾的天空似乎更加陰沉了,連陽光都透著一股冰冷的濕氣。

  但對於孤坐在這間權力囚籠中的金大中來說,這場由他人點燃的風暴,此刻卻成了他絕望喘息下的唯一庇護所。

  他用最冷靜的計算、最冰冷的權謀,在絕望的廢墟上,為自己的兒子,也為自己這搖搖欲墜的大統領任期,築起一道以時間作為唯一材料的脆弱堤壩。

  能否撐到風波盡頭?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這樣走下去,像一個身陷泥潭卻仍舊緊緊抓住最後一根漂浮稻草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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