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虎嘯青瓦台·算盡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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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虎嘯青瓦台·算盡天機

  具荷范做出一個「精準手術刀切割」的手勢「我們只需要精準地只打擊市場對DDR顆粒的供應!

  製造DDR顆粒的極度短缺!

  讓其價格如同火箭般蹄升!

  至於那些SD內存條.—」

  李在的心臟因這個手勢猛地一跳。

  不是驚懼,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病態的興奮感穿透了全身。

  他死死盯著具荷范蒼白卻因興奮而微微顫抖的手指,那不像在說一個計劃,更像在虛擬空間中精準解剖一具龐大的戶體。

  荷范顯然完全沉浸在他的計算之中,語速極快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在哥,您知道HY-LG合併後最大的頑疾嗎?

  不是債務危機,不是技術整合,不是人才流失,而是該死的產能錯配與庫存結構畸形!」

  他猛地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脆響:「伯父和您的英明之處就在於,三桑永遠聚焦代表未來的方向。

  三桑DDR的產線布局合理精準。

  但HY-LG呢?

  那群被內鬥耗光了腦髓的管理層,被陳舊訂單和市場假象蒙蔽,直到今天,他們超過85%的實際產能和堆積如山的庫存品.—」

  具荷范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嘲諷與快意,「全是即將被歷史拋棄的SD內存顆粒!

  像座毒瘤般塞滿仁川和清州那兩個老舊倉庫群!

  而代表未來的DDR產能呢?連需求缺口的三成都滿足不了!

  他們在用DDR微薄的利潤,去填補SD庫存貶值這個無底洞!」

  他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仿佛澆滅胸中沸騰的毒焰,眼中精光爆射,「所以,『全面拉升內存價格」是最粗暴的做法,效果雖猛但成本高、易引發反壟斷調查、且會誤傷我們自己的SD資產!

  在哥,您的計劃是陽謀,但若再輔以我這把精準的手術刀—

  具荷范再次做出切割動作,幾乎要切開面前凝固的空氣,「就能讓HY的死相——快十倍!丑十倍!」

  具荷范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我們可以通過輿論,反向打壓一下!畢竟SD內存條就是淘汰產物!

  讓本就低迷的SD內存價格雪上加霜!徹底崩盤!」

  「如此一來.」具荷范的聲音如同地獄使者的宣判,「HY半導體生產一顆DDR顆粒就巨虧!

  而他們唯一指望能賣掉回血的、倉庫里堆積如山的SD顆粒——因為市場需求被打壓、

  價格跌入谷底·

  根本賣不上價!也根本賣不掉!

  無法回血!就只能眼睜睜看看自己的血被流干!

  現金鍊的崩斷速度·會比我們預想的快上十倍!

  在鄭夢憲收到銀行最後通前·HY集團就已經因為HY半導體的失血而宣告破產!」

  隨著具荷范冰冷的聲音落下,李在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那感覺並非害怕,而是精準計算的毒液滲入骨髓帶來的戰慄。

  他腦海中瞬間模擬出那副圖景:

  華國市場的合同如絞索套住HY的脖子,DDR顆粒的生產線轟鳴卻噴吐著赤紅的虧損數字,而賴以回血的SD倉庫在輿論和市場雙重重錘下徹底淪為死亡沼澤現金流像被刺穿的大動脈,噴濺的不是血液,而是成噸成噸蒸發的韓元。

  工人工資?

  供應商貨款?

  銀行利息?

  所有這一切都將瞬間崩塌。

  這哪裡是商戰?

  這分明是一場針對HY半導體量身定製的精密屠宰!

  具荷范不僅看透了HY的死穴,更利用其自身積累的、龐大且價值微薄的SD庫存作為「壓艙石」,親手將其錨定在深淵!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李在的脊柱,讓他四肢都微微僵直。

  眼前這個青年,僅僅二十餘歲,卻已能如此冷靜、冷酷地構築起一個將萬人生計、百億資產碾為粉的毀滅性計劃。

  他的仇恨如深埋地核的岩漿,而其運用商業規則精準殺人的手腕,卻如精密的瑞士鐘錶!


  李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具荷范的危險性,這絕非僅僅是因仇恨而生的狠厲,更是刻入骨髓的戰略眼光與執行魄力!

  父親那句「可惜」的嘆息如警鐘般再次在腦中迴蕩。

  如此可怕的對手,若不能為我所用—那必須在利用價值榨乾前,連根拔除!

  看著具荷范那張年輕卻已經被仇恨和權謀浸染得如同惡魔的臉,心底最後一絲將其視為可操縱棋子的想法也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此子太毒!不是自己能駕馭的!

  必須除之!

  「荷范!」李在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眼神卻冰冷刺骨,「好!好一個精準切割!絕!真絕!打蛇打七寸!父親說得沒錯,你是天生的帥才!」

  笑聲過後,李在臉色陡然一沉,眼神銳利如刀,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但是!」

  他身體前傾,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逼視著具荷范:「有一個底線!是你我必須遵守!

  沒有半點商量餘地的底線!」

  「HY半導體!」李在指向具荷范的心臟位置,仿佛要將這句話烙印進去,「最終必須由你牢牢掌控!絕不能落入吳楚之那個華國人手中!哪怕只讓他掌控一天!否則」

  他故意停頓,營造室息感,隨後拋出冰冷的現實威脅,「否則,我們三桑千辛萬苦幫你打垮鄭家,又有何意義?

  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

  到時候,你怎麼向你未來要倚重的部下交代?怎麼在工會那群隨時會暴走的虎狼面前立足?

  怎麼—對得起三桑的鼎力支持和我李在對你的傾力相助?!」

  「更何況!工人一旦罷工,HY半導體立刻癱瘓!我們的計劃,豈不全盤落空?!淪為笑話?!」

  具荷范臉上的冷酷智囊面具瞬間消失,被一種混合著「巨大委屈」、「深切感激」與「絕對忠誠」的複雜表情取代,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在哥!您的深謀遠慮和對小弟的拳拳愛護之心——小弟—感銘五內!」

  他猛地低下頭,隱藏眼中閃過的刻骨恨意,隨即抬頭,臉上表情不勝感激,目光熾熱如火,直視李在,話語擲地有聲,「請您放心!我具荷范今日能得在哥和伯父如此信任與扶持,豈能做那忘恩負義、

  自毀長城的蠢事?!

  小弟的身家性命、前程未來,盡在半島!繫於三桑!與李家一體!

  至於吳楚之?哼!他不過是小弟借來捅穿鄭家的快刀!這把刀用過之後—

  具荷范做了一個「棄之如履」的手勢,語氣冰冷而決絕,「.——豈有留存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毅和忠誠,「HY半導體最終的歸宿,只能有一個一一那就是在在哥的庇護下,由荷范執掌!

  它未來的命運,永遠以在哥馬首是瞻!

  這是小弟對在哥,對三桑的承諾!若有半句虛言——」

  李在看著具荷范真摯的眼神,聽著慷慨激昂的誓言,心中冷意更甚。

  此子,斷不可留!

  但臉上卻露出了無比欣慰」和「滿意」的笑容。

  「好!好!有荷范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抬手,如同上級對得力下屬的認可,用力地拍在具荷范的手背上,「那你說說看,如何確保吳楚之出局後,你能順利接過HY半導體?如何讓三桑順理成章地取代果核?」

  具荷范胸有成竹的開啟了秀場,眼中閃爍著操控人心的自信,「此計成後,HY集團崩塌在即,HY半導體奄奄一息,整個新羅必然群情激憤,同仇敵氣!

  此時,最關鍵的人物登場了!」

  他指向自己:「我,具荷范!」

  「屆時,我會第一個站出來,振臂高呼!

  我會質問:HY半導體是半島的根脈!是民族的驕傲!怎能由一個語言不通、只為逐利、連我們基本訴求都不懂的華國人做主?!」

  「我會痛陳利弊:吳楚之的併購,最終只帶來了裁員、倒閉、工廠外遷的威脅和核心技術的流失!

  他根本不懂這裡!更不懂我們!」


  「然後——我會昭告所有人:在危難時刻,唯有——自己人!才能救自己人!」

  具荷范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複雜而悲愴,他點出了自己最尷尬也最有力的武器,「不錯!我具荷范的身份是尷尬!有人罵我是野種!是兩家的恥辱!

  但此時此刻,你們睜開眼晴看看!

  我的血管里,流淌著鄭家一半的血!流淌著具家一半的血!

  這是半島無法否認的血脈!是刻在骨子裡的烙印!

  在這片土地面臨技術根基被外人撰取、成千上萬家庭瀕臨破碎的絕境時刻!」

  具荷范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嘶吼:「難道還能指望那些無能的鄭家人?!還是指望一個只為自身謀利的華國商人?!

  唯有我一一具荷范!這個被你們唾棄、卻文和你們流淌看同樣血脈、與你們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野種』!

  才是唯一能代表你們的利益!守護這份產業!守住大家飯碗的—·自己人!

  鄭家的老員工會想:他總歸流著一半鄭家的血,總比HY徹底落入華人之手要好!

  具家的老員工會想:他畢竟是具家的血脈延續,總比外人強萬倍!

  而工會!會明白!只有我這個懂技術、懂生產、並且誓死捍衛就業的「財閥野種」,才是他們真正的靠山!」

  具荷范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在,如同在布局一場席捲半島的風暴,「在哥,您想想看,當我登高一呼,舉國民怨鼎沸,工會群情激奮之時—

  三桑集團作為半島科技脊樑、民族企業標杆,再站出來宣布:

  為救國家核心產業,保障數萬工人生計,維護半島科技安全,三桑電子願意以同等、甚至更優厚的條件,接手HY半導體!』」

  具荷范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目光灼灼,「承諾絕不外遷一個工廠!絕不裁撤一個崗位!絕不流失一項核心技術!

  並且——追加巨額研發投資,讓HY半導體浴火重生,重鑄榮光!」

  他雙手一攤,仿佛大勢已成,自信微笑:「裡應外合!民意沸騰!工會響應!媒體跟進!

  那個華國人吳楚之—

  要麼,灰溜溜地拿著那紙已經被長協價毒死的協議滾回燕京!

  要麼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HY半導體以及他投入的巨額真金白銀.徹底改姓三桑!」

  他目光堅定地看著李在:「由我來串聯、發聲!

  再由您,在哥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站到前台接受萬眾擁戴這是破局的最快、最順、阻力最小的唯一通道!

  在哥,您明白了嗎?」

  李在看著具荷范那張因為描繪未來而微微發光的臉,心中翻滾著無邊的寒意與強烈的興奮!

  這個計劃將具荷范那尷尬至極的身份,在特定的混亂時刻,轉化成了凝聚人心,彌合裂痕、摧毀對手的最佳武器!

  利用「野種」的悲情與血脈的歸屬感(哪怕是被污衊的)來統合人心對抗「外敵」,簡直是神來之筆!

  「好!好!好一個化腐朽為神奇!好一個借力打力!」

  李在連聲稱好,臉上的笑容如同春雪初融般真摯燦爛起來,他甚至隔著桌几,再次用力地拍了拍具荷范的肩膀,力道更大,如同嘉勉股肱之臣,「荷范吶!我果然沒看錯你!智勇雙全!這臨門一腳的關鍵人選,非你莫屬!

  父親說得對,你是將才!大才!此事若成,半島半導體產業的未來,就在你我手中!

  尹馨嫁給你,必定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他笑著,語氣變得親切無比,「別說什麼效忠、馬首是瞻這些生分話了!以後都是一家人!」

  李在身體靠後,仿佛放下了一樁心頭大事,以未來「大舅哥」的身份語重心長,「來之前,父親特意讓我叮囑你,此事塵埃落定之後,你就該收拾利落,鄭重登門,遞上請婚書了!

  父親和母親,還有我,這麼多年一直都盼著你把尹馨娶回去呢!」

  具荷范的身體猛地一僵!

  儘管早有預料,儘管表演滴水不漏,但當這個冰冷的「承諾」被再次拋到面前時,他心裡並沒有絲毫的欣喜。

  一股混雜看巨大悲愴、刻骨恨意和極致嘲諷的岩漿,在他內心深處轟然爆發!


  說得他媽的就像是當年得知他成為『野種」後李家沒有取消婚約一般!

  他放在膝上的手驟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刺出血來!

  那股尖銳的刺痛感才將他從即將失控的邊緣拉回!

  他的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難以自持的「感激涕零」和一種重獲新生的「狂喜」徹底淹沒!

  他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聲音硬咽顫抖,帶著靈魂深處的「感恩」,「在—在哥!伯父—伯父大人他—他老人家—

  他深深地低下頭,肩膀因「激動」而微微聳動,努力平復著「激動」到近乎失語的「情緒」。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含淚,聲音帶著一種發誓般的虔誠,「荷范—.何德何能!蒙伯父大人不棄,予我重生之恩!又許我與尹馨———這份—

  彌足珍貴的情緣!

  請轉告伯父!此恩此情,比山重,比海深!

  荷范今生,粉身碎骨,亦不能報其萬一!

  待到功成之日,荷范必焚香沐浴,三跪九叩,親至府上,奉上婚書!

  願執尹馨之手,生死相隨,此生·絕不辜負!」

  這番感人肺腑的誓言,配上具荷范眼中那閃爍的淚光和毫不作偽(因為恨意同樣真實沸騰)的顫抖,幾乎毫無破綻地擊中了李在心中預設的情感軟肋。

  他臉上欣慰的笑容更盛,心中那濃烈的殺意卻在同步瘋狂滋長。

  尹馨?執子之手?生死相隨?哼!你也配!

  我李在最珍貴的妹妹,是你能染指的?

  就讓你做幾天春秋大夢!

  等HY半導體歸入三桑旗下之日,便是你這卑賤野種—連同你那點可笑痴心—一同徹底消失之時!

  李在心中盤算著無數種讓具荷范「意外消失」的方法,臉上卻堆滿了欣慰兄長的表情,「好!好!這話我一定帶到!父親聽了必定歡喜!尹馨那丫頭,也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眼看氣氛達到頂點,具荷范眼底的「淚光」瞬間收斂,化作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如同盛宴過後突然出現的陰霾,「在哥,計劃雖美,但臨門一腳,還有一個巨大的絆腳石讓我寢食難安———」

  「哦?還有誰能礙我們的事?」

  李在眉頭微,心中也警惕起來。

  「在哥,就是李明博!」

  具荷范語氣沉重,吐出這個名字如同重錘「他雖然已經貴為漢城市長,遠離了HY集團的管理層,但他對HY的掌控力,絕非鄭夢憲那蠢材可比!」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他在HY集團深耕三十多年!擔任副會長就有二十年之久!

  整個HY集團內部,從高層到中層,再到遍布各地工廠的基層班組長,不知有多少人是他的老部下、心腹、甚至是他親手提拔的『影子士兵』!

  集團核心的那幾本帳關鍵項目運作的黑箱甚至是過往一些敏感時期的資金流去向他全都門兒清!

  現在他親手策劃、推動了與果核的聯姻,甚至不惜動用政治力量強壓雙方。

  我擔心—」

  具荷范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忌憚,「如果在最後關頭,他發現或者感覺到我們的計劃,或者在某個關鍵環節試圖干預甚至攪局—

  以其在HY內部的恐怖影響力—只需幾個關鍵的『暗樁」發力,足以讓我們的計劃··

  功敗垂成!前功盡棄!甚至—.

  引火燒身!」

  他直視李在:「畢竟——鄭夢憲其實只是他的傀儡,我們卻是要掀翻整個棋盤的顛覆者!」

  李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變得無比凝重,具荷范的擔憂絕非危言聳聽。

  李明博這種老狐狸,盤踞HY根脈幾十年,早已將勢力滲入骨髓。

  他在新羅政壇的快速崛起,背後未嘗沒有HY集團這顆強大引擎提供的源源動力。

  這樣一個梟雄人物,若在關鍵時刻出手,確實擁有顛覆全局的能力!

  李在沉默了數秒,眼神中飛速掠過各種權衡算計,最終,一抹冷冽的、屬於上位者的果決再次浮現。

  「荷范,你的擔憂——不無道理。

  李明博此人,確實是一頭盤踞山林的狡詐老狐!」


  李在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力量的自信和冷酷,「不過—-時代不同了」

  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李家人特有的、冷漠而居高臨下的弧度,「他現在貴為市長,風光無限,高高在上。但這『高處」—-本身就成了他最大的弱點!」

  李在眼中寒光閃爍:「他現在首先是新羅首都的候任行政長官!

  他要操心的,是清溪川的淤泥,是漢江公園的花草樹木,是世界盃場館的廁所隔間!

  是應付國會碟碟不休的質詢!是平衡黨派之間永無止境的傾軋!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號令一個財團、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副會長了!」

  李在語氣一轉,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他要玩政治?好!那我們就讓他玩個夠!

  玩到——無暇他顧!」

  他臉上露出殘酷的笑意,「政治的事,自然有政治的玩法!」

  「荷范,你不用操心。這事,我和三桑來處理。」

  李在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會讓人在國會發起一個動議,要求對李明博議員期間使用『政治活動經費」的情況,進行一次『深入且細緻」的調查。

  你知道的,競選也好,日常維護關係也好,這些資金的來往和使用總有那麼一些..不那麼經得起推敲的地方。

  比如某筆大額開支的發票是否合規?某個時間點資金的流向是否清晰?某些『公關」費用對象的背景——是否值得推敲?」

  李在眼中寒芒更盛,語氣卻越發輕描淡寫,「雖然這些「小瑕疵」不可能扳倒一位剛剛當選的、勢頭正盛的民選市長。

  但是——」

  他刻意拉長了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足以讓他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天天泡在檢方的辦公室里應對質詢,提交材料,解釋說明·

  或者在電視台的演播室里,面對國會議員的礎出逼人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李在豁的右手做出一個優雅的「按下」手勢,「他會像被捲入了一場永不停歇的颱風眼··.·

  哪裡還有哪怕一點點多餘的精力去關注HY集團內部某個車間主任的調動?

  去留意某筆看似正常的支出流向?

  去嗅探那些商場之上、早已脫離他掌控範圍的風雲變幻?」

  李在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描淡寫地抿了一口,看看具荷范那「瞬間明悟」、

  帶著「無限敬佩」的眼神,如同國王給予臣下恩典,「無!暇!他!顧!「懂了嗎?」

  具荷范看著李在那副翻手為雲、視一位風光市長如掌中玩物的淡漠姿態,一股寒意再次從心底升起。

  但他臉上的「憂慮」已被徹底的「如釋重負」和「心悅誠服」所取代。

  他立刻深深低頭,聲音帶著無比「誠懇」的感激,「明白了!在哥!三桑有您掌舵!小弟再無後顧之憂!只管砥礪前行,鞠躬盡!」

  「好!」

  李在滿意地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下西裝,一絲褶皺也無,「時間不早,我先走一步。為安全計,你稍坐片刻再離開。」

  「是!在哥慢走!」

  具荷范恭敬地起身相送。

  厚重的樟子門無聲地滑開,李在挺拔的身影被門外的黑暗吞沒。

  門再次無聲地合攏。

  幽靜的韓屋裡,檀香的氣息似乎變得粘稠而滯重。

  那門縫合攏的輕響,如同利刃斬斷了連接兩個世界的最後一根絲線。

  昏黃的紙燈搖曳著微弱的光,在木質地板和拉門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陰影,仿佛蟄伏的巨獸。

  空氣中殘留的昂貴雪茄余香混合看微涼的檀木氣息,此刻聞起來卻帶看一股墳墓里散出的腐朽味道。

  角落燃燒的篆香菸霧不再筆直上升,而是盤旋、擴散,最終瀰漫至整個空間,模糊了具荷范孤單嘉立的輪廓,使室內平添幾分詭秘與壓抑。

  唯一清晰的是他身前矮案上那兩隻尚有餘溫的青瓷茶盞,杯沿殘留看一點深色的水漬,映著搖曳的燈火,像凝固的血珠。

  這片精心設計的隱秘之所,此刻仿佛成了巨大的棺,盛裝著剛剛完成的一場靈魂交易。


  昏黃的燈光下,只剩下具荷范一人。

  剛才那張被「感激」、「忠誠」、「希望」填滿的臉,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所有表情,只剩下毫無生氣的、岩石般的冰冷與一種深徹骨髓的—疲憊。

  他緩緩走到窗邊,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冰冷的夜風毫無阻礙地灌入,如同無形的刀鋒,將他額前精心梳理的髮絲徹底吹亂,如同他此刻內心早已被仇恨和殺意撕裂翻攪的心緒。

  那雙被亂發遮擋的瞳孔深處,瘋狂燃燒著的,是足以焚盡靈魂的、刻骨的恨意!

  那雙眼睛在凌亂的髮絲後閃爍著幽冷的光澤,仿佛吸盡了窗外墨汁般的黑暗。

  不是火焰,而是兩顆淬鍊過萬年寒冰的星辰,凝固著焚盡一切的絕對零度。

  嘴唇無聲地翁動,每一個口型都像在嚼碎仇敵的骨骼:

  「李在——你視我為踏腳石?我便是那掘墓的—懸頂的—」

  「李健熙你算無遺策?我會讓你親手織就的網—勒斷你李家的咽喉—」

  「李明博你貪戀權勢?我便將權杖——化作戳穿你心臟的矛「鄭家具家—所有將我踩入泥濘的—

  他的喉結無聲滾動,吞下刻毒的詛咒。

  手指在窗上緩緩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慘白。

  那不是祈禱的手勢,而是扼殺命運咽喉的發力姿態。

  窗玻璃映出他微微扭曲的面容,那不是人的表情,而是一頭被剝皮拆骨、啖盡至親血肉後浴血歸來的凶獸,舔著獠牙,等待著最終的獵場開啟。

  冰冷的玻璃傳導的寒意,遠不及他心底那凍裂靈魂的毒火。

  夜風鳴咽,吹不散那來自深淵的低語:「李在—李健熙李明博鄭夢憲.盧武鉉金大中還有具家「都來吧!」

  低沉的氣音仿佛來自九幽深淵,「這棋盤—早已浸透你我之血不死不休!

  我會用你們遞來的刀,親手—把你們送進地獄!」

  場景:漢城市政府新聞發布廳時間:2002年3月10日,上午10時厚重的防彈玻璃幕牆將三月的陽光切割成無數光柱,斜斜灑落在鋪設著猩紅色地毯的發布廳通道上。

  會場中瀰漫看高級香薰和昂貴皮革座椅混合的氣息,以及那種記者們屏息等待頭條新聞時特有的、蓄勢待發的焦躁感。

  鏡頭林立,如同一片黑色森林,鎂光燈無聲地蓄積著能量,準備在下一刻吞噬掉講台上那位即將登場的男人。

  漢城市候任市長李明博,身著筆挺的深色西裝,似乎像是巧妙地呼應著「交流年」主題,打著一條象徵活力的紅色領帶,精神翼地準時出現在通道盡頭。

  他步履沉穩,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媒體的心跳上,深藍色西裝熨帖得不帶一絲褶皺,那抹精心挑選的、象徵「交流年」活力的猩紅領帶像燃燒的火焰,在聚光燈下格外刺眼。

  他沒有立刻上台,而是在入口處稍作停頓,那雙閱盡商場政壇風霜的眼晴緩緩掃過全場。

  嘴角著習慣性的、經過千錘百鍊的微笑一一它精準地混合著自信、親善與無可置疑的威嚴。

  目光所及之處,交頭接耳的記者下意識地收斂聲音,攝像師不自覺地調整角度以捕捉最佳鏡頭。

  此刻的他,是聚光燈下的城市舵手,是民族利益的代言人,更是即將主導一場宏大「經貿外交」的棋手。

  長槍短炮林立,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席座無虛席。

  空氣里的,是一種混合著期待、好奇和職業性審視的躁動。

  隨即,李明博站在發言台前。

  他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極具親和力的笑容,眼神沉穩自信,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久經沙場的職業經理人特有的幹練與政壇新星滿志的氣場。

  與昨晚具荷范口中那個「HY集團影子掌舵人」的形象判若兩人。

  「各位媒體朋友們,上午好!」

  李明博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洪亮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從容,「感謝大家百忙之中蒞臨。今天,主要是向大家通報一下漢城市未來工作的幾項重要安排,以及我個人近期的一些行程計劃。」

  他微微頷首,語速不疾不徐「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2002年新羅-櫻花世界盃足球賽,是我們國家、我們城市向世界展示形象、促進交流的絕佳平台!


  這是漢城市的榮譽,更是全體國民的期待!

  賽事的關鍵籌備期,恰恰覆蓋在我與高建市長的交接期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誠懇而堅定:「為了確保世界盃籌備工作萬無一失,無縫銜接,我已經與高建市長進行了深入溝通,並達成以下共識:

  我將以候任市長的身份,立即加入市府世界盃專項籌備團隊!

  我將投入全部精力,與高市長以及市府同仁們緊密協作,確保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都落實到位,為全世界球迷奉獻一場精彩、安全、難忘的足球盛宴!」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世界盃是當前的頭等大事,李明博的表態務實且政治正確。

  李明博雙手下壓,示意安靜,繼續道,「其次,關於城市發展。我競選時對市民的承諾一一清溪川的整治工程、漢江蠢島遊園地漢城森林公園的建設工程,絕非空談!」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改革者的決心:「在高建市長的大力支持下,這兩項標誌性工程的籌備工作,即日起正式啟動!

  專業團隊已經開始進行詳細規劃、預算評估和前期調研。

  我向大家保證,待我正式履新之後,這兩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民心工程,將立刻進入實質性施工階段!

  我們將還給漢城市民一條清澈的溪流,一片更綠、更美的江畔公園!」

  掌聲再次熱烈起來。

  這兩項工程是改善漢城城市環境、提升宜居度的重大舉措,備受關注。

  李明博臉上露出更深的笑容,話鋒一轉,進入了今天的「重頭戲」,「最後,是關於我個人的一項重要出訪安排。今年,是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年份!」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強調,「第一,是新羅-華國國民交流年!

  第二,是兩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十周年!

  第三,也是我們漢城市與華國燕京市締結友好城市十周年!

  三重喜事疊加,意義非凡!」

  台下的記者們紛紛豎起耳朵,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跨國訪問?

  在世界盃籌備的關鍵期?

  李明博的聲音充滿了熱情與期待,「華國,是我們最重要的鄰邦,也是我們最重要的經貿夥伴之一。

  近年來,華國經濟的騰飛和巨大的市場潛力,吸引了全球的目光,也為我們新羅企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

  他顯然做足了功課,開始引用數據,展示他作為「經濟市長」的專業性,「建交初期的1992年,新羅與華國的雙邊貿易額僅為22億美元。

  而到了去年,也就是2001年,這個數字已經高達659億美元!年均增長超過20%!

  這是一個令人驚嘆的速度!」

  他稍微停頓,讓記者消化這個巨大的增幅,然後拋出了更震撼的實時數據,「就在剛剛過去的2002年1-2月,兩國雙邊貿易額再創新高!達到了227.39億美元!

  同比增長44.5%!

  其中,我們新羅對華出口155.60億美元,增長53.9%;

  從華國進口71.79億美元,增長27.7%;

  我們新羅獲得了83.81億美元的貿易順差!

  同比增長86.2%!」

  他話音落下,身後巨大的液晶顯示屏適時地亮起,一條條清晰、冷冽、極具衝擊力的數據圖表伴隨著他鏗鏘有力的宣讀同步滾動:

  227.39億美元!

  這個龐大的數字以立體特效放大,幾乎占據整個屏幕。

  53.9%!

  對華出口增長率如同一條火箭騰起的曲線,瞬間點燃了在場眾多商業財經記者的神經。

  86. 2% !

  順差增幅更是引來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這意味著新羅企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華國市場掘金。

  李明博略微側身,讓那巨大的數據圖表成為他無聲卻最有力的註腳。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仿佛這驕人的業績圖正是他未來更宏大計劃的基石「看,」他那精於商道的本能似乎無聲地對著鏡頭宣示,「這就是方向,這就是力量!


  而我,李明博,正是引導這股力量走向更大成功的舵手。」

  他刻意留出了一段短暫的空白,讓那些令人眩暈的數字在記者腦中發酵、生根,成為他們筆下一篇篇經濟分析稿件的核心依據,也將在普通國民心中,將他與「國家經濟繁榮」畫上更深的等號。

  這組亮眼的數據立刻在記者席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低語。

  這個李明博不愧是曾經帶領HY集團走向輝煌20多年的副會長,經濟數據脫稿張口就來記者們飛快地記錄看,閃光燈再次密集地亮起。

  李明博滿意地看著台下反應,繼續描繪著兩國貿易的互補性畫卷,「我們新羅對華出口的主要是技術含量高、附加值大的產品,如集成電路、微電子組件、手持及車載無線電話、成品油、高端顯示設備、自動化數據處理設備部件以及合成纖維等。」

  他話鋒微轉,語氣依然積極,「而華國向我們出口的,則主要是服裝、紡織品、煤炭、水產品、農產品以及部分電子零配件等。

  這種互補性極強的貿易結構,充分說明了兩國合作的巨大潛力和廣闊前景!」

  他再次點明戰略地位:「自前,華國是我們新羅的第三大貿易夥伴、第二大出口市場和第一大海外投資目的地!

  而我們新羅,也是華國的第五大貿易夥伴、第四大出口對象和第三大進口來源!

  這種相互依存、共同發展的關係,是兩國人民的福證所在!」

  鋪墊得足夠充分後,李明博終於拋出了核心炸彈,「為了深化這種互利共贏的關係,也為了響應『國民交流年」的號召,同時為世界盃的成功舉辦營造更和諧的國際氛圍,我決定,接受華國方面的盛情邀請,將於本月29日正式出訪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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