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濁浪灼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25章 濁浪灼心

  清晨,九龍山莊薄霧瀰漫,空氣中透著北方初冬的清冽。

  果核科技內部團建的重頭戲一一半程馬拉松,正在有條不紊地展開。

  即將鳴槍,員工們在起跑線附近活動著身體。

  雖然中高層骨幹多是如伍陸軍這般年富力強的中年人,但構成公司主體的卻是一大批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此刻,這支年輕的隊伍卻顯得有些頭聾腦,不少人在悄悄吐槽著這項「自虐」活動。

  縱使青春正盛,缺乏規律運動習慣卻是常態。

  半程馬拉松一一這21公里的數字,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他們腿肚子抽筋。

  「21公里啊!這哪是團建,這是上刑!」

  一個穿著格子衫牛仔褲,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碼農哀豪著腳,

  「昨晚寫測試用例熬到兩點,現在腿都是飄的—.

  旁邊另一個同樣憔悴的碼農不懷好意地笑著打趣:「6子,腿飄是因為碼代碼的,還是昨晚的技師按得太舒服了?」

  立刻有人跟著起鬨附和,「就是,6子,昨晚做馬殺雞的時候,你可還在的哈!」

  被稱為「6子」的碼農先是尷尬地笑了笑,隨即瞪圓了眼睛,把矛頭轉向旁邊一人,

  「雲妹,你好意思說這個!還不是你帶我們去的,耽誤我碼代碼的時間,回去只能加班!」

  「你再叫一聲雲妹試試!」

  被叫的人聲音驟然拔高,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惱羞成怒,顯然對這個女性化的綽號極度不滿。

  眼看兩人要掐起來,另一位員工趕緊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既來之則安之!不過——」

  他隨即換上無奈吐槽的語氣,「我也想吐槽,哪個神經病想的這主意!

  咱們搞技術的誰有閒工夫跑步?鍵盤敲得飛起算不算有氧運動?」

  這話引發了周圍幾位同事一陣「嗯嗯!』的強烈共鳴聽到大家的抱怨,知道內情的另一位員工一臉地促狹,「嗯嗯!據說是咱董事長想的。怎麼,

  卡子哥,你有意見?」

  剛才還憤憤不平的那位卡子哥態度瞬間來了個180度大轉彎,臉上一本正經的趕緊說道,

  「瞎!我就說嘛!還是董事長體恤我們!

  1,

  這突如其來的「秒慫」和帶著調侃的擁護,引得旁邊幾人輕笑。

  後排行政部的姑娘們圍著暖手寶嘀嘀咕咕,聲音卻透著雀躍「昨晚上泡完溫泉,張姐給我按得超舒服!

  技師還說咱公司真捨得下本,九華山莊的SPA平時要四位數的!」

  「就是就是,還有烤全羊!我還偷偷拍了照發論壇了的,高中同學都問我們公司還招人不」

  抱怨聲被一陣羊肉香氣的回憶沖淡時,綜合部新來的實習生縮著脖子嘟,

  「羊毛出在羊身上這跑完怕不是要躺三天,葉總裁昨晚還在說《果核基本法》草案還得改呢·....

  技術部人群外圈,新來的實習生李牧抱著保溫杯一臉猶豫的想要加入他們的閒聊,又不怎麼敢聽到資深工程師對按摩和熬夜的玩笑,他覺得單純的自己墮落了。

  昨天聚餐後他被組裡的老大哥們硬拉去嘗試傳說中的九華山莊SPA,那溫暖的水療池和技師小姐姐專業的手法確實驅散了冬寒,也讓他這個剛出校門的窮學生體驗了一把高級消費。

  他雖然也覺得跑步要命,更清楚資本家那種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操作,但心裡暗暗還是有些感激小吳總這份實實在在的福利。

  反正他自己是捨不得掏這錢的。

  「小牧,愣著幹嘛!待會兒跟著我跑,保你跑完全程!」

  一個身材壯碩的老員工一把拍在他背上,李牧差點被保溫杯的水嗆到。

  看著老員工熱絡的模樣和周圍人習以為常的笑容,他心裡那點「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計較淡了不少。

  畢竟,在果核,加班是真的,但福利,也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這福利能維持多久。

  「聽說昨天開會,公司銷售額都破10億了!」

  周圍幾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真的假的?不是才幾個月嗎?」

  「還能有假?楊燚經理親口匯報的,小兮,是吧,你們財務部消息最准!」

  人群中的凌婉兮點了點頭。

  幾人臉上頓時浮現出與有榮焉的興奮,仿佛腿也不那麼酸了。

  一邊尖著耳朵偷聽的李牧,心裡頓時大定。

  emmm」

  看來,這家實習單位是真不錯的!

  不遠處,幾個身材高挑、明顯有運動習慣的女孩聚在一起熱身拉伸,動作專業。

  「薇薇,你肯定沒問題吧?看你這長腿,天生跑步的料!」

  其中一個女孩調侃道。

  被叫做薇薇的女孩笑了笑:「馬拉松是耐力活,短腿也有優勢的。不過老闆娘的裝備真不錯啊。」

  人群突然就安靜下來。

  他們此時才發現,不知何時,起跑線前,出現了七道身影。

  「我去!六個老闆娘全到齊了!」

  眾人倒抽冷氣。

  不僅僅是老闆娘們的集體出場氣勢強大。

  更讓他們辣眼睛的是,幾人和諧的氣氛。

  吳楚之仔細地將秦莞額前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別進運動發箍里,動作輕柔。

  秦莞微微側頭,方便他動作的同時,低聲問,「昨晚你和智柳談得如何?看你回來心事重重的吳楚之低聲道:「刀光劍影,回頭細說。」

  手指不經意划過她光潔的額頭,換來她一個淺淺的笑。

  葉小米和王冰冰、姜素素並排做著最後的壓腿。

  葉小米小聲嘀咕著這衣服實在是勒的慌。

  王冰冰則一臉黑線地盯著她那兩個飽滿的籃球,認為這小妖女實在是沒朋友!

  劉蒙蒙正幫蕭玥珈重新束緊有些鬆散的高馬尾,下手略顯用力,一邊說著,

  「小月牙兒,頭髮扎高點跑起來利索,可別跑著跑著散了。」

  蕭玥珈忍住被拉扯頭皮的微痛,甜笑著點頭,心裡琢磨著待會兒自己也要不小心一下!

  專心給她系馬尾的劉蒙蒙,此時的自光卻看向那邊認真拉伸的姜素素,注意到她臉色似乎比平時更蒼白些。

  emmm...

  看來昨晚狗子確實挺努力的哈!

  市場部的王璐腳張望,突然噗笑出聲,「快看伍陸軍伍總!昨晚他還在吐槽吳董辦團建是浪費,現在不也老老實實穿運動服!」

  眾人順著她視線看去,只見伍陸軍正幫啦啦隊裡懷孕的妻子樊麗麗裹緊外套,自己卻把運動褲提到腰線以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頓時鬨笑一片。

  最終,那些年輕的技術骨幹們相視苦笑。

  行了,就算是個神經病主意,但董事長和老闆娘們都換上了運動裝束、整整齊齊地站在起跑線上時,他們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最後那點兒牴觸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好吧,其實整體牴觸感不強,但那份面對未知挑戰的畏懼,依舊盤桓在心頭。

  整理好心情,眾人匯入了公司為這場意義重大的「個人計算機普及戰」而組織的團建隊伍中。

  發令聲響,人流湧出。

  吳楚之和他身邊的秦莞,神色輕鬆地在人群中勻速跑動。

  這兩人從小就是跑慣了的,實力驚人,隱隱有著專業長跑運動員的水平,區區半馬對他們而言,實在輕鬆。

  此時為了照顧大部隊,兩人都純屬是在慢跑。

  沒跑幾步便有點氣喘的蕭玥珈,羨慕的目光掃過身邊的秦莞。

  女帝氣息平穩,步伐穩健,陽光下白皙的面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emmm.....

  好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不遠處,是楚天舒和他那一幫老兄弟。

  這些四五十歲的漢子們跑得同樣輕鬆自若。

  在許多同齡人開始服老的年紀,對他們這些退役老兵而言,這點距離不過是個熱身。

  這群老傢伙一邊跑得輕鬆,一邊嘴上還不閒著,


  「哎呀,老囉,退役這麼多年,胳膊腿都不聽使喚了,當年這點路算什麼?」

  「可不是,想當初在部隊那會兒——噴噴,現在真是老胳膊老腿跑不動了———」

  「當年考核,哪個不是頂著槍子兒跑幾十里地不帶喘的?現在這速度,溜達雞都比我快。」

  一群跟在他們旁邊的年輕人聽著這些話,臉皮直抽抽,敢怒不敢言。

  而幾個心思活絡的,心頭卻是漂然。

  退役?

  不是退伍?

  看來這群老陰比,怕不是當年真的是兵王級別的!

  孔昊也在隊伍中艱難前行。

  跑前按例使用了哮喘噴霧,拉伸也做得規規矩矩的。

  這次跑步,孔少爺難得的沒有偷懶。

  倒不是因為這是公司團建活動,他這個實際上二股東要做表率作用,這種事他是絕對不乾的。

  也不是因為華清大學在體育上有3000米跑達標的硬規定,逼著他要鍛鍊身體。

  有哮喘的他,可以申請長跑免跑。

  而是因為,前幾天終於尊重酒店的正確用法,偷摸著和凌婉兮偷嘗禁果後,他終於明白了擁有強健體魄的重要性一一腿很重要!

  沒法子,前三次,他挺過的時間,對應著他玩掃雷那初級、中級、高級的成績。

  雖然每次都有著長足的進步,但妄想打破桔登臨九重天的他,悲哀的發現,他的腿並不答應陪他瘋,三鼓而竭。

  這讓孔昊完全無法接受。

  奮力再戰,卻自己腿抽筋了。

  更讓他悲哀的是,他的對手,兮兮姐,從小便是練舞蹈的,雖不專業,但收拾他是綽綽有餘。

  凌婉兮事後雖然沒說什麼,只是溫柔地給他揉捏發酸的大腿,但那種被照顧的感覺,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理工男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在邏輯運算、在二進位世界裡,他是王者!怎麼能在實戰上折戟沉沙!

  何況,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他去照顧剛破身的兮兮姐才對!

  他開始瘋狂檢索資料,試圖從生物力學角度分析自己的「短」處。

  「爆發力?嗯——及格。

  持久性?絕對負數!

  問題肯定在腿部的有氧耐力和核心肌群的穩定性·

  他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模擬著肌肉能量模型,

  「關鍵在於腿部肌群的糖原儲備、乳酸代謝速率—

  科學分析堅定了他的決心:這腿,必須得練!

  為了男人的尊嚴,為了守護兮兮姐未來滿足的笑容!

  他追悔著小時候偷懶沒跟著吳楚之、秦莞一起練,但也下定決心要讓兮兮姐以後哭著撕床單。

  不過,此刻他的目標很務實:完成三公里。

  畢竟,雖然他從小鍛鍊上偷懶,但該聽的還是聽了。

  楚天舒那套訓練體系他門兒清,深知鍛鍊必須循序漸進,急不得。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而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發生了。

  被公認體能僅次於「怪物」秦莞的姜素素,僅僅跑了一公里多,便臉色煞白地放慢了腳步,捂著下腹停了下來。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陣的酸痛不適,讓她她秀眉緊著。

  「素素姐,你怎麼了?」

  「素素姐,不要緊吧?」

  「素素,哪兒不舒服?」

  「素素姐,沒事吧?」

  幾乎是同時,蕭玥珈、葉小米、劉萌萌、王冰冰四人立刻圍了上來,一臉關切地扶住她,七嘴八舌地詢問著。

  不過,四人目光交錯間,彼此都心照不宣。

  倒不是擔心姜素素那肚子裡可能得胎兒,而是呵呵!

  今天是姜素素的生日。

  昨晚,某條狗從智柳那一回來,就歇在她房裡。

  而且,和智柳的會面不知道是觸動了那狗子的某根神經,昨晚他格外的—.—

  不知足!


  幾個人的房間便是挨著的,就算幾女都養成了帶上耳塞睡覺的習慣,但床頭板和牆壁的撞擊聲並不是耳塞能完全隔絕的。

  姜素素今早起床時,走路就已明顯發虛發飄,邁不開腿。

  此刻,這四位「塑料姐妹」臉上掛著純潔無瑕的擔憂,故意追問著。

  葉小米嘴上關切:「素素姐,要不先喝點水緩緩?」

  一隻手卻貌似無意地挽住她胳膊,暗中施加一份重量。

  姜素素本就酸痛的小腿肌肉一緊,差點沒站穩,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妖女!裝模作樣!」

  劉蒙蒙則「體貼」地遞過來一小包紙巾:「擦擦汗吧素素,看你臉色白的,可別是貧血啊?」

  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就差直接說「昨晚累壞了吧?」

  看著姜素素羞憤交加又無法辯駁的可憐模樣,王冰冰心底泛起一絲同情,但隨即又被昨晚那擾人清夢的撞擊聲帶來的莫名煩躁壓了下去。

  蕭玥珈倒是沒陰陽怪氣,只是說了一句,

  「素素姐,你這臉色好差哦我們扶你去看看醫生!」

  妖后的最後一句,圖窮匕見了。

  著名紙片人和負擔極重的小葉總趕緊點頭,附和著她的提議。

  這姐妹魂的,讓劉蒙蒙眯著眼睛,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

  姜素素被她們看得又羞又惱,聽著那明知故問的關切,小臉瞬間漲得通紅,仿佛熟透的櫻桃,

  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吳楚之和秦莞也跑了過來。

  「怎麼了?」X2

  被羞的腳趾都在挖別墅游泳池的姜素素,緋紅著小臉也不知道該說啥了。

  她們的服裝都是秦莞準備的。

  既講究了專業性和舒適性,也照顧某個狗子的那變態的獨占欲。

  所以,她們都是跑步短褲裡面套著類似瑜伽褲的。

  平時沒什麼問題。

  她的問題就是,她月中了。

  摩擦的疼。

  秦莞一看姜素素那副欲言又止、滿面含羞的模樣,再結合吳楚之那略顯微妙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她沒好氣地狠狠劑了吳楚之一眼,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在他身上扎個窟窿。

  「行了,別硬撐了。都退賽回去休息吧。」

  女帝拿出了大婦的氣勢,果斷下令,

  「小月牙兒、冰冰,你們先送素素回房安頓好。

  蒙蒙姐、小米姐,你們直接去終點看看頒獎儀式啥的。」

  蕭玥珈異常乾脆地一口應下,「好的。」

  臉上毫無異樣。

  王冰冰愣了一下,也趕緊點頭,「哦,素素姐,我扶你回去。」

  看見一幕,葉小米默默看了一眼秦莞鎮定自若的側臉,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而那邊的劉蒙蒙聞言,柳眉不易察覺地一挑,「行啊,莞莞安排得好。我和小米去看看後勤和獎牌準備情況,省得到時候出紕漏。」

  吳楚之看著這一幕,眼神卻陡然閃過一絲狐疑。

  和秦莞加快腳步追上大部隊後,他越想越不對勁。

  倒不是大師姐最後帶刺的話語。

  畢竟,劉蒙蒙說話,從來都是帶刺的。

  主要是他覺得今天的女帝和妖后,都特麼的太反常了。

  這兩作妖小能手的,是天生的對頭。

  在公開場合即便表面不會公然唱反調、別苗頭,至少也會維持一種微妙的、誰也不甘示弱的平衡感。

  今天秦莞如此理所當然地行使著「大婦」權力進行人員安排,按蕭玥珈平時的性子,就算不當場選臉子,也得陰陽怪氣兩句,絕不會表現得如此乖巧順從。

  有古怪!

  有妖氣!

  有麻煩了!

  吳楚之感覺自己的水晶宮裡,那原本就錯綜複雜的脈絡,似乎變得更深不可測了。

  他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這段時間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事業上,兒女情長以及水晶宮的平衡啥的全沒在意。


  不久前和王海濤的聊天,讓他心裡雖然犯嘀咕,但也沒立刻動手去處理蕭玥珈和王冰冰的聯盟這種事,需要謀定而後動。

  此時,正好梳理梳理,晚上就是發布會,自己也就當換換腦子了。

  吳楚之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原本模糊的脈絡逐漸清晰了起來:

  已知,莞莞的死黨王冰冰,已經暗暗投向了蕭玥珈的陣營。

  而小妖女葉小米態度向來暖味搖擺,有著乾姐姐身份的她,進一步無望,但位置穩固。

  但按照她一直對莞莞抱有愧疚的心態來說,其實她的實際站位反而對莞莞不利。

  因為,人性是複雜的。

  相反於常識,這種愧疚,通常都會去尋求自我的平衡。

  秦莞為大婦,葉小米一輩子愧疚。

  但要是換做蕭玥珈上位,葉小米對秦莞的愧疚不說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會減輕不少。

  甚至還會因為秦莞的失勢,她伸手去拉一把,將心底的愧疚給抵消。

  大師姐劉蒙蒙更不用說,她不可能倒向蕭玥珈。

  她才是六女之中最不可能站隊的人。

  但是她是天然的倒秦派。

  很簡單,要是真論起先來後到,劉蒙蒙才是他第一個女人。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親密關係上,是她當初主動讓的位置,秦莞才得以坐了上去。

  要真是劉蒙蒙當初沒那毛病,根本就沒有莞莞啥事了。

  所以,劉蒙蒙根本不可能對秦莞低頭的。

  吳楚之很清楚,對劉蒙蒙來說,誰坐正宮都無所謂,但她內心深處最不希望的是秦莞。

  而姜素素,她覺得誰坐那個位置她都無所謂的本質原因,是她骨子裡的自卑。

  兩人相遇的場合,以及那拖累的家庭,讓她覺得她天生低其他幾女一等。

  但正因為如此,姜素素的心裡更盼望著家庭背景力量雄厚的蕭玥珈能上位。

  因為,這樣她的心裡會更好受。

  想到這裡,吳楚之腳下差點一個跟跎。

  他陡然發現,自己的水晶宮裡,莞莞竟然變成了孤家寡人。

  而小月牙兒,不聲不響地,憑藉她的背景優勢和可能存在的拉攏手段,正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其餘四女,一點點地拉向自己的陣營。

  她甚至已經構建起了一個鬆散的、針對秦莞的—

  卡特爾聯盟!

  雖然這個聯盟很脆弱,但實實在在的構建了起來。

  吳楚之瞬間頭都大了。

  顯然,秦莞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此時的莞莞表現的越強勢越是以大婦自居,那麼四女倒向小月牙兒的速度越快。

  作為一個重生者,前世浸淫商海的經濟學「理論+實戰」專家,吳楚之是專業的。

  他太熟悉這種聯盟的本質了。

  理智的分析卡特爾聯盟,它的脆弱性源於兩點:

  1、外部潛在競爭者的進入威脅:

  2、聯盟內部成員彼此間的欺騙動機一個標準的「囚徒困境」。

  要破解它,關鍵就在於引入一個足夠份量的「新玩家」,並精準挑動聯盟內部的背叛槓桿,這個看似形成的圍欄,必然不攻自破!

  但..引入誰?

  這是一個很難扶擇的問題。

  大師姐劉蒙蒙的塑料閨蜜黎媛?

  他懂劉蒙蒙的安排,要不—遂了大師姐的願?

  但念頭剛起,吳楚之立馬變排除了這個選項,

  這個和姜素素同樣帶著深刻自卑的女孩,性格卻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一一自卑催生極致的剛強與掌控欲。

  吳楚之腦海里浮現黎媛在工作中那種連細節都要掌控、不容別人置喙的強勢勁兒,連連搖頭。

  她這種性格,放在職場,是很好的下屬。

  但一旦進入這個修羅場,絕不是破局者,絕對是炸掉整艘船的TNT!

  就在此時,一碗酸梅湯浮現在他腦海里昨晚的一幕清晰閃過腦海一一智甄端著酸梅湯走進暖閣,安靜地為滿身凝重的他解去油膩。


  酸梅湯清冽微甜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少女纖細素白的手腕,遞過湯碗時略顯緊張卻又強裝鎮定的姿態。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智甄告退時那清澈眼眸中一閃而逝的不舍和.

  好奇?

  吳楚之也不知道智甄在好奇什麼。

  對未來的好奇?

  還是對他這個人的好奇?

  他不敢確定。

  但他確定的是,一個女人開始對你好奇的時候,距離你爬上她床的時間也不久了。

  智柳的話語也仿佛在耳邊再次迴響。

  冷靜剖析,吳楚之不得不承認,智甄,真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破局」人選!

  甚至,若智柳最終能聽進他的最後一席肺腑之言,選擇急流勇退——

  那麼,作為「榮休教父」的親侄女,智甄能帶給他的助力,甚至在背靠蕭家的蕭玥珊之上。

  原因很簡單。

  蕭家的勢力和能量過於龐大,全部壓過來,他接不住的不說,還很容易被壓死。

  所謂,過猶不及,過剛易折。

  而榮休之後的智柳,必定獲得華夏IT行業里史詩般英雄的威望,是真正意義上的行業教父。

  他所擁有的人脈和聲譽,將能順暢無阻地轉移到作為其家族延續代表的吳楚之身上。

  同時,「榮休教父」身份鼎力相助的智柳,將成為護持他和果核科技渡過未來大風浪的隱形壁壘。

  更讓吳楚之感到一絲恐慌的是,他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內心深處那個真實的聲音一一他動心了!

  好吧·.—·

  身為一個重生者,其實面對這個世界,很難沒有如同玩三國志遊戲一般集齊猛將名臣卡牌的衝動。

  要不是石玉柱的女還有奶茶妹妹實在是太小下不了手,否則他是有衝動集卡的。

  要不是泰妍、卡皇也太小,上次頤和園的偶遇,他也會下手的。

  智甄是蕭玥珈最好的平替,甚至從現實意義上來說對他更是加強版的蕭玥珈。

  智柳介紹她在人大法學院念書,是他的粉絲,語氣中那份不自覺的維護與驕傲是裝不出來的。

  這份清貴身份和家世帶來的價值自不必說,但觸動他心弦的卻是前世記憶中那個模糊卻又鮮明的側影:

  那個在國與家對立夾縫中瑩瑩子立、清冷孤傲的身影,那份難能可貴的堅守與風骨」

  這本身就讓他心折。

  現實的考量,加上心底那一絲微妙的欣賞——

  吳楚之心頭劇烈地動搖了一下。

  果核科技剛邁入個人計算機普及戰的深水區、囤積的處理器、緊繃的資金鍊、虎視耽耽的幻想集團、即將洞開的國門外那些野蠻人,他布局深遠卻根基尚淺的半導體宏圖哪一處不是步步驚心?

  若有智柳這尊大神站在身後,無異於一道護身符、一座直通頂層的雲梯,能極大降低未來戰略的執行成本和不確定性。

  為了所謂的純粹的感情,真的要放棄這份難以估量的助力嗎?

  為了他內心的道德潔癖,置整個公司的未來、萬千員工的生計、甚至那關乎國運的產業藍圖於更高的風險之中?

  這痛苦的選擇題,讓吳楚之的呼吸都不由得沉重了幾分。

  不過,下一刻,他就在心中狠狠唾棄自己。

  太卑劣了!

  這算什麼?

  將婚姻完全異化為謀利的工具?

  這是對純粹情感的徹底背叛!

  純粹的情感?

  吳楚之咀嚼著這幾個字,內心湧起巨大的荒謬感。

  他一個坐擁六美、水晶宮都差點翻船的人,有資格談「純粹」嗎?

  這念頭像淬毒的針狼狼扎了他一下。

  腦海中瞬間閃過秦莞那雙帶著毫無保留的愛意、在晨光中看向他的眼睛,閃過姜素素低眉順眼中藏著的卑微依戀,閃過蕭玥珈狡點明艷的笑容把婚姻、情感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換綁定在一起,豈止是對情感的背離?

  這簡直是在玷辱自己那顆早已不那麼「純粹」的心!


  他感到一陣自我唾棄的噁心。

  這突如其來的心緒激盪,讓他腳下的節奏微微凌亂了一步,呼吸氣息也瞬間紊亂。

  他唾棄的,是內心竟然會為此而動搖的自己,那個精於算計、趨利避害的商人靈魂,似乎正在壓垮那個嚮往著單純情愛的少年。

  「怎麼了?」

  一直保持同步節奏跑在他身邊的秦莞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她側過頭,一雙大杏眼裡帶著關切和不解看向他。

  她對吳楚之的體能了如指掌。

  這點距離對動輒以全程馬拉松為訓練量的臭楚楚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為了照顧大部隊的平均水平,兩人此刻的配速連六分鐘都不到。

  對兩人來說,說是溜達都不過分,怎麼會氣息亂了?

  秦莞腦子一轉,瞬間「明白」了。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嗔怪,

  「今晚不許再亂來了!給我老老實實睡覺!」

  吳楚之:

  「......

  他被了一下,但又沒法還嘴,

  此刻他滿腹心事,那千頭萬緒的聯盟鬥爭、利益權衡、情感掙扎,又如何能解釋得清?

  只能順著她的話頭,露出一副「你說得對」的乖巧模樣,順勢下坡,

  「嗯,知道了。晚上你給我按按肩膀?」

  此刻,他咬緊了後槽牙,心裡卻琢磨著今晚回去怎麼收拾她找補回來。

  秦莞見他這麼順從,臉上的線條頓時柔和下來,明眸中閃過一絲欣喜,嘴角微微翹起,用力點了點頭:「好!」

  她也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甜蜜的羞澀悄悄補充道,「.-晚上我給你燉個鴿子湯,補一補。」

  話音剛落,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暗示過於明顯,粉白的雙頰瞬間染上了朝霞般的緋紅。

  好吧,她心裡承認,好幾天都沒能和他一起睡了,她——其實也很想的。

  吳楚之看著她羞澀又歡喜的模樣,感受著她那份毫不掩飾的愛戀,心頭那份因權謀與現實而生出的寒意和不齒,暫時被一絲暖意衝散。

  他笑了笑,牽起了她的手,暫時將這些紛繁複雜的念頭壓下,專注於腳下的跑道和身邊明媚如朝陽的愛人。

  隊伍依舊在豌蜓的山莊道路上堅定地向前移動,清晨的薄霧漸漸散去,朝陽的金輝灑落下來,

  仿佛為這支年輕公司的奔跑隊伍勾勒出希望的輪廓。

  山風似乎也識趣了些,拂過林間松針,發出沙沙的低語,像在安撫他紛亂的思緒。

  遠處山嵐起伏,被朝陽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磅礴壯麗的靜美。

  這遼闊無垠的自然景象,莫名地讓他躁動的心湖沉澱了片刻。

  奔跑帶起的風掠過耳際,他恍又聽見前世病床旁心電監測儀的單調長音。

  恍惚間,燕京四合院裡的那場初雪又漫上心頭一一冰渣細碎砸落肩頭,鏡中自我認知的割裂感幾乎將他吞噬時,是那個裹著羽絨服闖進院落的少女,用真實的體溫和嬌嗔的埋怨,將他在虛無的符號界裡拽回肉身所在的「實在界「。

  去他媽的現實考量!

  他拋開智甄、拋開卡特爾聯盟、拋開秦晉謀局的千鈞重擔,甚至放下了發布會倒計時的壓力,

  只是專注於腳下這一步步踏實而規律的節奏,專注於身邊愛人那溫暖的陪伴與關切。

  秦莞身上那清爽的、混合著淡淡汗意和體香的氣息縈繞鼻端。

  如同松針碾碎後滲出的汁液混著初綻的野橙花,這是他從她出生開始聞了兩輩子的氣息,此刻與雪夜羽絨服里包裹的暖香在記憶里重疊成最堅硬的錨樁。

  她堅定而有力的步伐與他保持著同頻,踩碎山路上零落的枯枝,也踏碎前世監護儀冰冷的嘀嗒聲。

  更如同前世今生始終未變的軌跡一一無論他是病床上掙扎的孤魂,還是此刻奔跑的野心家,她始終是他穿越虛實界限的唯一錨點。

  此刻掌心傳來的溫熱,是秦莞汗濕的手緊緊回握他,像在說:我在,此身即真實。

  這份被需要、被錨定的感覺,像一塊壓艙石,在內心驚濤孩浪中給了他片刻的安寧與歸屬感。

  至少在這一刻,在這條豌山路上,他不再是計算卡特爾弱點的棋手,他只是吳楚之,一個在陪自己女人跑一場半馬的男人。

  1 I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