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外債與外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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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外債與外儲(3)

  而此時的王海濤卻白了吳楚之一眼,沒好氣地開了口,

  「特麼的國家能和你們民營企業一樣?這麼做和要流氓有什麼區別?!國家的國際信譽還要不要了?」

  在他看來,吳楚之這是完全的異想天開了。

  而且多少有點敗家子了。

  地主家的債.是那麼好欠的?!

  吳楚之聳了聳肩膀,咧著嘴笑了一下,

  「爸,我們客觀的說,華石油能倒不?華石化能倒不?鐵道—.—鐵道部也許能變公司,但它能倒不?」

  說到這裡,趁著王海濤皺眉思索的時候,吳楚之趕緊抹了抹汗。

  飄了!飄了!

  自己今天有點太飄了!

  剛剛一句話,差點犯了兩個錯。

  鐵道什麼的都是小事,早在改開伊始,便有鐵道部改制為公司的方案,而且聲音還不小,倒也不算突兀。

  但這不應該是他能知道的,年齡、資歷都對不上。

  好在有面大的可以背鍋,王海濤要是反應過來問起,他可以推到雄小鴿身上去。

  一句喝多了吹牛打屁的酒話,能糊弄過去。

  當然,最要命的是,剛剛他的話,是在當面戳未來老丈人的肺管子。

  王海濤在這個時空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為他在鵬城那邊誤打誤撞的掀了桌子,

  順勢將泰格毒素給提前肅清了。

  好在王海濤畢竟是個學者型人才,此刻其思維邏輯聚焦的點位並不在其個人身上,而是在吳楚之的話語上面,此時正在深深的思索著。

  暗道了一聲好險後,吳楚之繼續說道,「那這些大而不能倒的企業集團是怎麼回事兒?

  就好比那些全球系統重要性銀行,像滙豐、花旗之類的,它們的債務,市場普遍認為政府會出手相救,因為它們倒了,會引起系統性風險。

  所以啊,它們就可以在資本市場上以相對較低的成本持續融資,甚至永續債都發行得挺溜。

  這其實和您剛剛說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完全不一樣。

  它們的債務邏輯,已經從單純的『借-還」關係,轉變成了一個基於市場預期和系統重要性的資金循環系統。

  同理,我們國家也一樣,在國際經濟體系里,我們的地位可比這些銀行重要多了。

  因為都清楚,我們的定位就是世界工廠。

  所以,爸,國際信譽固然重要,但咱們可以用更靈活的方式,比如說,把外債結構中的相當一部分轉化為類似永續債的形式。

  也就是說,通過發行超長期債券,甚至是無期債券,把這筆資金『永續』地用下去。」

  「這樣的話,我們每年確實需要支付利息,但這筆資金就可以長期為我們所用了,而且不會面臨短期償債的壓力。

  至於國際信譽,我覺得我們可以通過其他方式來維護。

  比如讓人看到我們的經濟規模在不斷擴大,我們國家經濟持續增長,綜合國力不斷提升,這完全佐證我們債務利息支付的可持續性。

  只要我們按時支付利息,這就是一種信譽的體現,

  我覺得,國際市場反而會更願意以較低的成本把資金借給我們。

  如此,我們不僅不會損害國際信譽,反而還能在國際資本市場上獲得更有利的地位。」

  投資所獲得的豐厚回報固然讓人心曠神怡,無數人為之瘋狂,但是無風險套利、低風險理財收益卻是大資本體量的最愛。

  因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穿鞋的怕把鞋子弄髒,

  資本到了一定的體量後,原本以小搏大的邏輯就不成立了,穩妥、可持續的收益才是他們追求的要務。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不介意偶爾吃一嘴high的,但這只是遊戲心態,穩妥是第一準則。

  王海濤聽到這裡,眼神微微有些鬆動,似乎在思考吳楚之的話是否有道理。

  不過,他還是謹慎地開了口,「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國際市場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的。」

  吳楚之見狀嘆了口氣,輕聲問道,「爸,你們就沒想過這些外匯儲備還有其他的用途?」


  王海濤輕一聲,眼神微沉,似是在思索吳楚之這話背後的深意。

  半響,他緩緩開口,「外匯儲備的用途,向來都是穩定匯率、應對國際貿易支付、維護國家經濟安全,這些老生常談的用途你不是不明白。」

  說到這裡,他語氣一頓,看向吳楚之的眼中閃過一抹探究「你已經是在國際市場上打過滾的人了,你也了解國家外匯管理機制,所以你小子也不要在我這裡故意裝不懂。

  你很清楚的,我們的強制結匯制度安排下,有多少外匯流入,我們就需要發行多少軟妹幣去對沖」

  不等他說完,吳楚之卻出聲打斷了他,

  「停停停,爸,不要給我上課,我懂!」

  正準備長篇大論卻偏偏被打斷了的王海濤,一口氣差點嗆住了。

  氣得他鬍子都翹了起來,手掌在拳頭和爪子形態不斷切換著,深呼吸兩次後,而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陰側的開了口,

  「怎麼,你那蕭家岳父可以給你上課,我這個岳父就上不得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要說一點就透甚至不點都能透的聰慧,吳楚之是絕對比不上孔昊那種學神的。

  面前這他看著從小長大的小續子是什麼成色,他心裡太清楚不過了。

  可要說一股子鑽研的狠勁兒,吳楚之也絕對不在孔昊之下。

  但是,這種狠勁兒達成的成就,是需要時間來沉澱的。

  可這小王八蛋哪裡有時間?

  說到底,吳楚之走上從商之路才多久?!

  就算按照官方說法,這貨是從小跟著楚天舒在電腦市場上摸爬滾打可楚天舒那攤子事又怎麼可能夠得上外匯這個層面?

  所以,他怎麼可能這麼懂!

  結合到那黑心棉襖說的,蕭家那閨女和吳楚之在高一上期辯論賽時便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的背景情報·

  而後吳楚之那中學時代碾壓同齡人的見解浮現在他腦海里。

  靈光一閃之際,王海濤陡然覺得自己破案了。

  嘿嘿!

  自己當初就壓根沒懷疑錯!

  這小子特麼的中學時代背後就是有高人在指點!

  這高人·說不定就是那位堪稱經濟學泰斗的蕭亞軍!

  而且,王海濤還很清楚,這個猜測特麼的還並不離譜。

  因為那是蕭家!

  女不外嫁的蕭杭蕭家!

  人家一開始說不定就是摟草打兔子一般,把吳楚之當做贅婿備選之一在培養。

  這不稀奇。

  很多普通人心中天大的恩或者怨,對於世家門閥來說,大多數時候都只是順手趁勢而為。

  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非親非故,弱冠之年就開始栽培你、抬舉你,難道就圖你一聲『大哥」或者『老師?

  贅婿不贅婿兩說,就算沒那檔子事,關鍵時刻能用上就血賺了。

  再不濟,無心插柳的舉手之勞,就算沒啥用,也算家有餘慶。

  左右都不虧。

  不過,要是這麼算起來王海濤突然覺得自己原本祥林嫂的鬱悶心情一掃而空。

  看來,看走眼下手晚的,也不只是自己嘛!

  好吧,都怪秦援朝那個老陰比!

  吳楚之聞言,一臉便秘的望著這陡然之間便把話題岔到十萬八千里外的岳父之「爸,這就沒意思了哈。」

  王海濤此時卻笑了一聲,「沒意思?我倒覺得有意思的很啊。

  怎麼,蕭亞軍面前你恭恭敬敬的聽訓,老子面前你就要翻天?說句話你要打斷七八次的!」

  吳楚之很想翻個白眼。

  怎麼就七八次了!

  老登,別逼我今晚回去就去扯冰冰的雙馬尾!

  手指點了點那邊哭笑不得的小王八蛋,他扔過去一支煙,似笑非笑的開了口,

  「今天就算老子動手把你捶一頓,說破天也是使得的吧?」

  吳楚之頓時牙疼了起來。


  老丈人要耍威風耍流氓,這是誰也擋不住的。

  只能滑跪。

  成功釋放了『岳父の無上權威」技能,神清氣爽的王海濤歪著頭就著打火機點燃煙後,冷哼了一聲,拉回了正題,

  「你繼續說。」

  心裡正盤算著今晚怎麼吃冰粉的吳王,回過神來,開口說道,

  「爸,我們先不說其他的,按照你們的想法,好,我們用外匯儲備把外債還完了,然後呢?

  外貿盈餘後續怎麼管理?」

  王海濤吐出一口煙氣,「什麼事都必須先還完債再說!無債一身輕!

  別扯這些有用沒用的,你要是有屁就快趕緊放!」

  其實他很想說一句,毛都沒長齊的小王八續子你懂個錘子!

  不是王海濤忍得下被毛腳女婿教訓的這口氣,而是他清楚,這小子腦子活泛,說不定真有什麼新意。

  吳楚之此時捂著額頭,一副無語的模樣。

  他心裡清楚,自己重生後對經濟的理解遠超這個時代,尤其是對外匯管理的滯後性有著深刻的認識。

  他更清楚,未來外匯儲備的快速增長會導致國內會出現一個什麼可怕局面。

  有的時候,有些逼,是正確的。

  比如...—

  錢多了,真的是煩惱!

  特別是對國家而言。

  甚至可以說是災難。

  就著菸灰缸吳楚之抖了抖菸灰,坐直了身體,一臉正色的開了口,

  「爸,你的數據應該比我來得更快。

  你應該能夠看得到,隨著我們和鷹子、歐羅巴達成入世協議,國際市場大門正在對我們打開,進出口的趨勢在發生巨大的變更,我們的貿易順差在擴大,而且在逐月快速擴大。

  去年年末,我們的外匯儲備是2100億美刀,而今年到自前為止我們又增加了500億美刀。

  但是!請注意!單單10月一個月我們就增加了120億美刀!

  這是什麼概念!

  爸,我們頂天了只需要三年時間就會形成天量的外匯儲備!

  就算按照上個月的數據不變就這麼增長下去,20個月後我們的外匯儲備就會增加2400

  億美刀達到5000億美刀!

  您要不要回憶回憶您剛剛說的是什麼?

  您說,『有多少外匯流入,我們就需要發行多少軟妹幣去對沖。』

  哈哈!

  也就是說,我們在這20個月裡,需要發行挨邊2萬億的軟妹幣去進行對沖!

  這兩萬億,這還特麼的是最基礎的流通貨幣MO!

  最後放大到廣義貨幣M2,爸,你能不能告訴我是多少?!」

  王海濤眼神一凝,身形微微前傾,震驚的神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隨即,他快速起身,轉身從背後的書架上取下了一個文件夾,飛快的翻查著什麼。

  而吳楚之此時也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了幾本年度統計年鑑。

  此時的王海濤望著文件夾里那2001年1-10月外匯儲備月度趨勢圖的變化曲線,冷汗悄然爬上了後背。

  快速的翻到自己想要的頁面後,攤開在王海濤的面前,吳楚之又拿起計算器一邊敲著,一邊開了口,

  「1978年,我們的M0是0.02萬億,M2是0.11萬億,比值是5.5倍;

  1990年二者比值是5.88倍,1995年比值是7.7倍,1999年比值是8.89倍,去年,也就是2000年,比值是9.15倍。

  此刻的即時數據我沒有,但今年上半年的數據,二者的比值是10.02倍。」

  王海濤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數字背後代表著什麼,他太清楚不過了。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仿佛被吳楚之的話一下子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急忙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吳楚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凝重,「爸,你懂的!這個比值,是考慮了存量的比值,顯然它是低於實際的。


  如果不考慮存量,只考慮每年M0和M2的新增數量,那麼上半年的比值已經超過16倍了,這是什麼概念?

  而且你我都清楚,這個數值依然是不足以反應現狀的,因為我們的外貿盈餘是在快速擴大。

  好,這一點我們先放在一邊,我們就按15倍的貨幣乘數,兩萬億的M0基礎貨幣,換到廣義貨幣上,那就是30萬億!」

  「30萬億!」

  吳楚之一字一句的重複了一遍,

  「這個數量級的貨幣量,要在不到短短兩年的時間裡一股腦的湧進一個原本只有15萬億左右市場盤子裡·

  爸!這是足以毀天滅地的滔天巨浪啊!」

  這不是他危言聳聽。

  前世2004年年末M2為25.32萬億,相較2002年年初的15.83萬億,淨增加了近10萬億。

  這個數字,比吳楚之說的,少了三分之二。

  但是這是用房價快速上升換來的,

  2002年年初燕京內城四區均價不過每平米4100元,2004年則是6228元。

  在關乎民生經濟底線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水電氣不能暴漲的情況下,唯一能夠承載這滔天巨浪的,只有房市。

  也唯有房市。

  於是能撬動無數產業的房地產,被列為了支柱產業。

  復盤房價快速上漲的時光,其實也就是外匯儲備快速增加的歲月。

  但是,房市,只能緩釋洪水,並不能完全將其變為死庫容。

  單一因果,便於理解,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在世界上才是主流。

  導外儲入房市是第一階段,2013年開始被迫動手花外儲的時候,這車其實是剎不住了。

  不管是擊鼓傳花博傻也好,還是實實在在的購房需求也罷,世紀頭十年的房價快速上升,帶來了巨大的財富效應。

  只能說,外儲開了初一的頭,人民做了十五。

  只不過外儲是初一做到了十四。

  其實房價從5萬到10萬,漲幅只有一倍。

  M2從叫停房地產的2016年到2024年,也只漲了一倍。

  而2001年到2015年,房價漲了十倍,而M2的漲幅,恰好也是這個數字。

  放在經濟學裡,這很有意思。

  但放在這個時代,落在這個時代里鮮活的個人身上,這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房市決定了房事。

  其實,作為一個重生者,在一些事情上,很難不聖母心的。

  因為,我們是讀橫渠四句長大的。

  或者說,其實『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是刻在每個炎黃子孫的骨子裡的。

  儘管吳楚之始終在心裡念叨著『關我屁事」的西蜀老輩子至理名言,但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的出了手。

  他只希望,在未來,年輕人們至少不用因為房市而耽誤了房事,在小視頻里看『櫻花底層社畜的一天」內心孤寂的渡過餘生。

  好吧,作為一個資本家,他需要更多的年輕人。

  都不生,哪來的牛馬—

  送外賣、快遞啥的,機器人可比大學牲貴多了好吧!

  就算不能徹底阻止也要將這個危害給盡力的減輕。

  而源頭,便是這十五年裡陡然增加的外儲。

  吳楚之要做的,就是在掐斷外儲轉為MO的管子。

  王海濤不蠢,吳楚之話里的意思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那「噠噠」的聲音仿佛在宣洩著他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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