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診所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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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盡這輩子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再見到陳淮清。

  她是一個被吊銷醫師資格證的醫學規培生,苟延殘喘的活著,卻在最不堪的時候遇見最狼狽的故人。

  她有一間小診所,為了省錢,店鋪開在魚龍混雜的城中村里,空氣中消毒水混著發霉的氣息,天花板很低,上面布滿了黃色的水漬與裂縫,還有飛濺而上早已乾涸的鮮血。

  陵盡身形修長,坐在放滿藥物的櫃檯前,清秀的手指在翻弄著一本老書,裹著的白大褂倒是乾淨的異常,像是不屬於這片狼藉的雪,一雙清冷至極的丹鳳眼連同劍眉微蹙,有些詫異的看著前來的一行人。

  幾個穿著破爛的賽車服,渾身傷痕的青年人架著一個穿著血染的衣物、早已昏厥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

  原本陵盡八點就下班了,可是現在來了一個要緊的病患,身為醫生的她不能不管。

  「小虎,這是因為什麼原因受的傷啊?」陵盡伸手摁住那男人胸前最大的傷口,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幸苦沒有骨折。

  「哎呦,陵姐,少爺他......出了個小車禍,失血過多休克了。」

  「那你送大醫院去啊?送我這小診所幹什麼?」陵盡納悶的問道。

  小虎等人猶豫的相互看了一眼,他們家少爺是出來玩機車摔了的,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擾民了,因為超速警察正逮人呢。

  離大醫院太遠,小虎只記得這個小診所里的醫生陵盡技術不錯,可以解決外傷問題。

  少爺?陵盡心頭閃過一絲好奇,嘴比腦子快,問出了一句:「哪家的小少爺啊?」

  「陳家的小少爺......陳淮清。」

  陵盡瞬間心頭一緊,這個她無比熟悉名字在胸口震顫,她連忙彎腰用袖口擦拭那人的臉,趁著昏黃的燈光下認出了那張鐫刻在心口多年的臉。

  哪怕沾染了血污,依舊骨相絕艷、矜貴而清明。也是曾經她愛的死去活來卻也辜負的慘烈的陳淮清。

  陵盡瞬間臉色變得蒼白,顫抖著將他攬在自己肩頭,放到了手術台上。

  「小虎!到底發生了什麼?」

  陵盡定了定神,立即對陳淮清採取了急救措施,咬緊牙關止住渾身的顫抖,手指連貫操作,確認傷情、心肺復甦、止血、輸血、消毒、縫針一氣呵成。

  「小少爺他玩機車的時候......被競爭對手算計了,那群人想要他的命。」

  小虎拿過藥櫃前的消毒水跟繃帶,和哥幾個自顧自的處理起傷口,一邊疼的呲牙咧嘴,一邊口吐芬芳的罵道:「這群狗日的,一定是收了天龍集團那群人的黑錢,故意走漏風聲,改了少爺的剎車,要害死我們家小少爺呢!」

  陵盡纏繃帶的手一頓,不自覺的轉頭望向手術台上陳淮清因疼痛而緊繃的臉。這些年......你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嗎?

  光芒萬丈,但提心弔膽?

  可是這一切都是怪她陵盡,要不是那時她鬼迷心竅為了錢去那種地方......

  也許他就不會在憤怒之下出國深造,可以按照心意遠離家族紛爭,平平淡淡的活著。

  五年了。

  再見面,他怎麼......活得這麼狼狽啊?

  陵儘早已經習慣了在社會邊緣遊走,過著看不見天日的苟且生活。

  她本以為狠下心再也不聯繫的陳淮清會回到自己該有的圈子,而那個人會清明富貴的活著,與自己雲泥之別、此生不再相見。

  此刻,她仿佛渾身被泡進了冰窖,僵硬的不知所措。

  「唔......」手術台上的男人發出低沉的呻吟聲,像是鬼魅在耳畔低語,聽的陵盡手心滲出了汗,脊背也在輕微顫抖。

  她連忙轉過身跑到了櫃檯前,從抽屜里掏出一個一次性口罩戴上,遮擋住自己的面部,可是眼前閃過的都是最好的年華里那人溫潤如玉的模樣。

  「我......這是在哪?」

  陳淮清睜開了眼睛,眸子漆黑如同長夜萬古,帶著戒備的森森寒意。

  「哎呦!少爺你總算醒了!」小虎連忙撲上去,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訴著。

  在陵盡的余光中,只看見陳淮清忍著疼痛,理智的詢問了幾句話,目光便越過這三三兩兩的人,朝著自己望去。

  他的目光中含著一味說不透、道不明的東西,上下打量著陵盡,看的她心口不免泛起一絲酸楚,手指伸進兜里,緊緊的攥住煙盒才得已輕微的緩解。


  靠著常年對於自己情緒與技術的控制,陵盡短暫的恢復了平靜,她的目光一點點染上寒霜,朝著陳淮清回望,推測他並沒有認出自己。

  因為她現在叫陵盡,早不是九年前初遇時那個天真無邪、純白如玉的杜景和了。

  「陵醫生是吧,謝謝你。」

  陳淮清冷淡的說道,微微一笑表示了謝意。陵盡點了點頭算是承情,轉過身去躲避,餘光卻無法逃離那人的身畔。

  陳淮清如今渾身上下的疏離與冷漠讓她感到陌生。

  「我會給你開一些消炎藥,記得吃,換藥的事情就不用來我的診所了。」

  陵盡學著那份疏離交代著,低下頭自顧自的忙著自己的東西。

  陳淮清一般不會對多餘的人或事費一點心神,卻不由自主的多看了那個清瘦的女醫生幾眼。

  他不得不承認,從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即使她落下的青絲連同著那個口罩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即使只有一雙眸子低垂。

  虎子明白陵盡的規矩,等人醒了立馬要從診所里走人,連忙攙扶著自家少爺走出了診所。

  「陵姐,錢我過幾天差人給您送來。」

  「嗯。」陵盡冷漠的回答著,低著頭,手裡把玩著那個黑色的,刻著俄文的煙盒。

  等到那群人步子越來越遠,她總算長舒了一口氣,倚靠著櫃檯無力的癱軟下來,心口堵得厲害。

  「陳淮清......」她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眉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就在這時,放在櫃檯上她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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