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85他的衣裳信仰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第86章 85.他的衣裳信仰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8.1K字-大章求訂閱）
寧家
冬夜
一聲啼哭之後，便又是一聲，像是能傳染一般，只不過.這次是從嫂子屋裡傳來的。
「丑奴」寧罡還未歸來，而寧家人早已兵分兩路。
老太太開心無比，兩個院子裡來回跑著，最終卻還是停在了寧玄這屋。
她對寧罡雖然視若己出，但寧玄才是她親兒子。
此時的寧玄也站在屋外，直到丫鬟從里走出，用有些中氣不足的聲音道了聲：「二爺，是個女孩。」
這年頭，重男輕女還是挺多的。
有些家甚至生了女孩會丟山里。
寧玄沒理會丫鬟，他匆匆走入屋裡，看著依靠著床榻的陸雪脂。
蠢婆娘面色虛弱，但卻透著欣喜，嘴角掛著笑容，雙手摟著一個雙目未睜、正哇哇啼哭的女嬰。
女嬰已被產婆小心地擦拭了身體，此時正蜷成一團兒，小手小足在輕輕舞著，踢著。
「我們的女兒。」
陸雪脂的聲音里都帶著笑。
她感到自己都已變得神聖起來。
她年少闖蕩江湖，名為「雪蝮童子」，腳下亡魂許許多多，之後斬殺妖魔，更是不計其數。
她終結了許多生命，卻是第一次帶來新生。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少女，妻子，而是女人，母親。
「我們的女兒~~」
陸雪脂聲音里的笑都已像是醃甜到了極致的蜜餞，帶著笑音，顫音，還有長長的拖音。
她已經感受了女兒的狀態。
氣血充足，非常健康。
但並非是那種超越了常人，生來便是什麼一品二品的氣血充足。
寧玄才從鐵匠鋪走來，身上還沾著烈火的氣息，他坐在床邊，看著那襁褓里的女嬰，心頭也是神魂顫搖，眼神也是愛憐無比。
孩子的誕生，不僅洗禮了陸雪脂，也洗禮了他。
生命的延續忽然之間就讓他在噩夢世界裡的那百年千年的孤獨得到了慰藉，像是一劑解藥，解開了那些毒素。
「我們的女兒~~~」
蠢婆娘的聲音裡帶著強烈的激動和喜不自禁。
寧玄也笑道：「我們的女兒。」
蠢婆娘忽道：「昨晚，我夢到我娘了。」
寧玄看著她。
蠢婆娘道：「我娘說，我小的時候她沒辦法陪我，如今有了孩子她還是無法來陪，她很抱歉。
我說都明白，都理解，娘背負了許多事，自然不可能如同尋常母親一樣待在家裡。
可娘說，這次不一樣了，再過四年，她一定會回來，然後來到我們的家，和我們一起生活。」
寧玄瞳孔微縮。
蠢婆娘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繼續道：「她還說，藍雨老師已經改邪歸正了，他正在過來的路上，他的壽元不多了，如今追求的不再是更高的武道境界，而是一種平和的生活
娘說，藍雨老師會來咱們家當個老僕，教導咱們的女兒修煉。
到時候，我和咱們女兒就既是母女，也是同門。等女兒大點兒，可以叫我娘，也可以叫我師姐。」
說著，她吃吃地笑了起來。
懷胎十月，加上女兒的出生.在寧玄眼裡，蠢婆娘的性格竟然產生了一種徹底的變化，從原本的橫衝直撞變得賢淑安分，雖然不知道能持續多久就是了。
至於藍雨老人的到來，寧玄沒有一驚一乍。
意料之中的事。
自從耳語鏈里聽到了丈母娘的聲音，知道了丈母娘的身份，他就很自然地明白了丈母娘把藍雨老人帶走是幹什麼用的，也明白了為什麼藍雨老人在聽到丈母娘要帶走她時會表現異常。
藍雨，也是只老狐狸。
在那一刻，他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可丈母娘堵住了他的嘴，瞬間將他收了起來。
如今看來是變衣裳了。
四品的衣裳，就算壽元不多了，終究還是四品。
忽的，陸雪脂又道：「對了，娘還說有位老嬤嬤也會來，那老嬤嬤小時候伴我最多，後來發現她居然有當天師的資質，就離開了.」
她帶著笑道：「我叫她琴嬤嬤，娘說她現在老了，受了些傷，不過還是位挺厲害的天師，她也會過來守護我們的孩子。
對了對了，還有親衛.之前我當將軍時候的親衛，你在瀚州城只看到了一小部分，可其實，我的親衛可多著呢，足有六百，每個都很厲害，這些親衛是爹和娘一起挑選的，當然還有我自己挑選的，她們是娘子軍，也是我的姐妹，我和爹娘給這支親衛起了個名字，叫雪蝮營。
雪蝮營很強的，走的時候我沒帶，是因為老爹還要用到她們，娘說既然我有了孩子，那雪蝮營就該重新回歸我的掌管了，不過她們的修煉資源暫時不需要我們供給，這些都會由琴嬤嬤和藍雨老人負責我們只要使喚她們就行了。娘說，這些就當是她和老爹給咱們的賀禮。」
寧玄靜心聽著。
他神色幽幽，卻什麼多的都沒說。
這邊聽著，那邊襁褓中的嬰兒忽的哇哇大哭起來。
老太太在旁邊道：「餓了！」
陸雪脂急忙左看看右看看，可很快想到「她才是嬰兒飢餓的第一負責人」，便靜下來，又掃了眼遠處。
老太太督促著丫鬟們全部離開。
陸雪脂這才掀開衣裳，露出豐滿，然後哺乳起來。
女嬰吃飽了，又美美的睡了起來。
夫妻倆這才討論起女兒的姓名。
商議來商議去，最終把夫妻倆的名字組合了一下，取名玄雪。
丈母娘的託夢來的很快。
就在寧玄雪誕生的第一個月，就在她和她那差了幾息時間的弟弟寧天護一起辦滿月酒的時候，說好的人來了。
當鶴髮童顏，穿著福壽深色衣裳的老者再度站到寧玄面前時，他神色里已經失去了之前所有作為幕後者的倨傲，而變得謙卑。
「夫人。」
藍雨老人對著陸雪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又對著那襁褓里的小女嬰喊了聲，「小姐。」
「師父！」陸雪脂開心極了。
藍雨老人羞愧道：「過往事，皆是為師不對」
「師父，都過去啦。」陸雪脂笑得很燦爛。
寧玄看著自家蠢婆娘，沒啥好說的。
很簡單的道理，藍雨老狗可是坑了你一整個師門，如今那些被坑的人說不定還在山摩教里。除此之外，藍雨老狗也坑了老秦，讓老秦十有八九已經成了妖魔的狗，你憑什麼這麼容易就說都過去了？
雖然，藍雨老狗肯定早就死了，眼前這個只是個穿了衣裳的鬼，可是蠢婆娘你又不知道，不是麼？
此時，他也看向藍雨老人。
藍雨老人身後的一位瘦弱老嫗上前，也是躬身行禮，喊了聲「夫人」，「小姐」，然後才是「姑爺」。
這是琴嬤嬤。
而在府外，那六百雪蝮營，寧玄也看到了。
那和他想像中的娘子軍有點不同。
大抵是.雪蝮營里除了十餘個身材還算正常的，別的一個個都是人高馬大板寸頭，單是重量怕是就能一個頂三個蠢婆娘。
這群人的成長不像是服了妖丹，倒像是採用了某種宗門秘法，配合了妖獸肉。
而妖獸肉這東西，他在皇朝里沒見過，也沒聽過，只有那些碎片天地里有。
試想自家婆娘穿著一身猩紅長衣，神色淡漠地被這麼一群雪蝮營簇擁著，那簡直就是又颯又美，想不成為傳奇都難。
寧玄掃了眼藍雨老人，又掃了眼琴嬤嬤。
這兩位自稱老奴的都要上前。
寧玄就也上前了，擋在了兩人面前，道了句：「老師好久不見，弟子近日修行有些地方不理解，出去走走吧。」
說著，他加了句：「琴嬤嬤也一起。」
旁邊的老太太，還有嫂子她們好奇地看著這邊，對於節度使府的來客，沒人敢怠慢。
可是，她們也都信任寧玄，而不會去打斷寧玄要做的事。
然而，藍雨老人和琴嬤嬤卻並沒有回應。
空氣安靜無比。
寧玄的邀請懸在半空。
忽的，陸雪脂反應過來，道了聲：「去吧.」
兩老這才點了點頭，然後隨寧玄走出了府門，走到了外面，走到了寧玄日常垂釣的那條湖畔。
深冬里蘆葦盪的蘆絮早就飛盡了，光禿禿的杆兒在月光下呈現一片淒冷的灰色。
寧玄還沒開口，藍雨老人卻已開口了。
他袖口一卷，卷出一份皮軸遞給寧玄道：「一千道功點，可購的選擇都在上面，敷衍外面人的兌換品都已去掉了，剩下的真正有用的，難得的其實只有功法，你看看要哪個。」
寧玄掃了眼皮軸，意識到之前丈母娘所說的「稍晚一個熟人會來找你」是什麼意思，他看了看，直接道：「你們住府，我心不安。」
琴嬤嬤道：「姑爺放心，我們來這兒，是為了確保夫人不會出事，事實上，夫人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又能做什麼害她？
當然為了夫人能開心，整個寧家，我們都會一起守著。
瀚州接近雷州，這望月府星河縣翻過大山，不考慮那彎彎繞繞，距離雷州直線也不過就兩百里距離，很近了，簡直是近在咫尺。
妖魔一旦多起來，多的過了界，沖入了這星河縣，如何是好？」
藍雨老人道：「我是來教小姐修煉的，小姐修煉得好，夫人一定會開心，只要夫人開心了，就一切都會安好。別的，老奴什麼都不會做。」
寧玄道：「我要是說不行呢？」
藍雨老人道：「那那就只能聽姑爺的了。畢竟你是夫人的丈夫，你若是不高興，夫人一定也不高興。夫人一不高興，那天就塌下來了，這種事，老奴可不做。」
一旁的琴嬤嬤道：「可是，姑爺要我們滾回節度使府也是萬萬不可能的，因為那麼一來，我們就無法完成守護夫人小姐的任務，只有死路一條。」
寧玄眯著眼，道出句：「你們想留著也可以，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藍雨老人道：「什麼條件？」
寧玄道：「跟著我。」
他無法阻攔丈母娘的安排。
這是唯一的方案。
而日常里，他可以利用光障鍾和菩提遮做個分割，這些小巧的香火世界的寶物真的是有著神奇的作用，那些菩薩確實是有本事的。
兩老沉默下來。
寧玄道：「否則就別談了。」
「好！」藍雨老人應了句，然後躬身行禮道，「老奴見過姑爺，今後還請姑爺多多指教。」
琴嬤嬤也道：「老奴見過姑爺。」
當晚，光障鍾遮住了寧玄的臥室，菩提遮則又在外面遮了一層。
藍雨老人，琴嬤嬤所能住的地方也就是寧玄的廂房，按著之前的約定，兩人是不能離開寧玄的大院兒的。
除非，寧玄離開。
這三人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彼此制約。
床榻上，小玄雪是睡睡醒醒，一會兒要尿尿，一會兒要吃奶奶。
陸雪脂不厭其煩地抱著她，溫柔地哼著搖籃曲，哄著她。
一道屏風外的窗前月光下，寧玄則取出那皮軸看了起來。
看了半晌，他選中了一門太陰鬼編纂的四品功法大全——《太陰真典》。
這真典別的沒有，就是全面，記錄了太陰鬼修煉到四品的法門，還有各種鬼所能掌握的秘術，皮軸上的形容是「大雜燴」，就是什麼都有。
次日
寧玄把擇定之物告訴了藍雨老人。
然後又開始花費功夫，就如當初秦山君測試他一般，施展三品力量去測試那雪蝮營的女兵。
一個個神魂飛出，又落回。
這些女兵的神魂都很輕，也都陽氣十足，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她們和陸雪脂的關係真的非常好，一個個兒看到陸姑娘，眼睛裡都是閃著光的。
寧玄明明可以半天做完，但他還是花費了五天時間，並表現出一副累壞了的模樣。
而藍雨老人則不知用何方法，很快就將那本《太陰真典》取了過來。
印刷本，大部頭.
只這兩個典型的特徵，就已可以看出《太陰真典》是何種批量的大路貨了。
「這是什麼？」
寧玄舉著那板磚一樣的《太陰真典》，他翻開一頁，聞了聞，居然還有墨香，說明是新印的。
藍雨老人道：「這本書的價值只會遠超一千道功點。上面什麼都有，你不僅能找到適合自己修煉的方法，秘術，還能找到別人的。
至於真傳，傳承這種.姑爺不會以為一千道功點能直接拿到吧？」
寧玄懊惱地顫抖著手，吼著：「對對對，你說的對，什麼都有，可你能學的.只是其中區區一兩頁紙的內容，別的都只能看！」
他在演。
事實上，他剛剛已經看到了一樣鬼術。
就那一樣鬼術，就抵得上一千道功點。
一旁的琴嬤嬤呵呵笑道：「姑爺，這本書還是有用的，我們也是學的這個，四品立命境既是仙凡之隔，也是我們太陰鬼的入門境界。
這一境界路子還是很廣的，所以才編纂了這麼一部《太陰真典》，因為你不試試，你也不知道自己能學會什麼.許多鬼對自己的認識並不夠。
姑爺你雖只融了個幽閉鬼，但不妨仔細鑽研鑽研，定有收穫。
說起來，你應該能修煉我們功法的吧？」
寧玄淡淡道：「能。」
琴嬤嬤道：「姑爺定能成為我太陰鬼族中的一個異類，今後怕不是真要跟你呢。」
說罷，琴嬤嬤又笑道：「今兒在姑爺規定的範圍里，老奴抓了些魚，剛好燉了魚湯給小姐和夫人，順便給姑爺端一碗吧。」
寧玄道：「你還會煮魚湯？」
琴嬤嬤道：「歲州道食仙樓的二掌勺是我弟子。」
食仙樓？
寧玄聽自家婆娘提過幾次，說那是歲州道城裡最好的一家酒樓。
寧玄道：「你現在還會？」
琴嬤嬤道：「我不會，可這與我的衣裳會不會有什麼關係？我這件衣裳能做的很好。」
寧玄道：「把湯悄悄倒掉，下次別做這種事。」
琴嬤嬤也不生氣，道：「聽姑爺的，我這就去倒掉。」
寧玄道：「倒掉之後，你和藍雨回廂房休息，不到天亮不許出來。」
藍雨老人忽道：「姑爺這些日子除了測試雪蝮營之外，還將自己關在鐵匠鋪里，依老奴猜測，姑爺應該在嘗試突破四品吧？」
寧玄神色變冷。
藍雨老人道：「老奴剛好有些心得經驗，想換點信任，姑爺肯換麼？」
寧玄沉默許久，道：「我知道四品很難，想要從感知天地，踏入天地，箇中風險極大，只能一步步試.」
藍雨老人笑道：「我們都是奉命而來，沒惡意。」
寧玄道：「我就算是破不了四品，也絕對不會讓你們隨意去靠近我的家人，你們.只能在我身邊，要不就哪兒來回哪兒去。」
琴嬤嬤嘆息道：「姑爺何必呢？至少這四年時間裡，我們得到的命令都不會改變，四年之後.一切自以娘娘為主。」
「什么娘娘？」
寧玄問。
琴嬤嬤呵呵笑了起來，卻不再答話。
藍雨老人道：「那我們先告退了。」
兩人行禮，退去.
從外人看，這就是兩位節度使府的老奴在侍奉著他們的新主子。
可事實上他們互為囚籠，彼此監視，卻又共同構成了一道可怕的防禦網。
可以說，就算現在外面妖潮遍地，攻陷了整個望月府，但它們.卻絕對攻不破這座寧府。
夜色的黑暗裡傳來小聲，嫵媚，羞澀，期盼。
是陸雪脂的聲音。
「玄雪睡啦。」
寧玄放下《太陰真典》，繞過屏風，悄寬衣帶，入了被褥，像做賊一樣悄摸摸地和陸姑娘完成了一次久違的合體，然後又重新提好褲子，回到了桌前，認真看著《太陰真典》。
女人，從不會影響他修煉的速度。
《太陰真典》大體是由兩部分組成。
一是修煉法。
二是鬼術。
修煉法講解了太陰鬼修煉到四品的過程。
武者衝擊四品，乃是將「自身勁脈構成的陽氣」投入「天地陽氣」，以孕育出陽魂之身。
太陰鬼衝擊四品，卻截然不同，按理說太陰鬼的四品是需要孕育陰魂之身的，但太陰鬼乃是先天陰魂之身，這還練什麼？
但，太陰鬼相比武者卻差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完整。
這一步，太陰鬼求的是完整。
簡單來說，太陰鬼需要尋找一具同樣是四品的衣裳，無論是武者也好，天師也好，甚至妖魔也好，什麼都好，只要是活的，都行。
然後，這具身體，就成了太陰鬼的修煉環境。
四品
武者乃是「陰魂底子陽魂身」，太陰鬼則是「陽魂里子陰魂身」。
武者是在自己小小的陰魂之外拉扯出大大的陽氣。
太陰鬼則是將自己的大大的陰魂身里種下小小的陽氣。
陰陽皆備，才是完整。
個中過程，同樣複雜。
不。
準確說，可能太陰鬼的還要複雜點。
因為太陰鬼的這個修煉過程可能要持續無數次，成功率極低。
它們有著歲月悠長的不死特性，作為代價就是先天強大卻也先天殘缺，修煉極為困難。
所以，它們底蘊可能極為豐厚，因為必然存在了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但它們卻也需要極多的衣裳。
它們絕不能哄搶衣裳，絕不能涸澤而漁。
它們甚至比任何人都在意大環境。
它們希望這個大環境對於天師，武者的培養是有利的。
寧玄看著看著，有點懵。
之前，他修的是陰魂身外陽魂身
那如今他得修陰魂身里陽魂氣？
不過隨著他的翻閱，這疑惑是解決了。
很簡單.
練不了。
至少四品立命境練不了。
這所謂的「立命」，就是立下陽命或是陰命，你擇定了一個，就無法選擇第二個。
如今看著有些不協調，但想必到了更高境界會得以完善。
寧玄也不倔強，他很聽勸。
四品立命，他自然不可能用太陰鬼去立。
暫且作罷。
他又看起了秘術。
鬼術是鬼印的一種延申，細化，精神達到四品即可施展，若達不到也可勉強施展，只是消耗極大而已。
鬼印轟轟隆隆，動靜很大。
鬼術卻將之變得更為靈異，更為隱蔽。
《太陰真典》中記載了幽閉鬼的一門鬼術————幽閉咒。
一點咒文，可通過任何方式進行詛咒，只要你能接觸到目標，哪怕是視線，都能下咒。
這種咒種下時極度隱蔽，哪怕實力更強者都無法感知，除非爆發。
而被下咒之人，則可以隨時被觸發詛咒。
一旦觸發，那他進入的下一個屋子就會成為一個「棺材」，他進得去，出不來，他越是運力攻擊屋子，屋子反彈的力量就越強，直到將他自己彈死。
但這種反彈也有上限，那就是幽閉鬼自己的精神上限再往上浮動一點兒。
非常隱蔽，非常可怕。
但.
這並不是寧玄覺得值得那「一千道功點」的鬼術。
他的視線落在《太陰真典》的一處角落。
角落記錄很少，不像幽閉鬼這種，有著長篇的概述，描述了滿足哪些特徵的叫幽閉鬼，如何確定自己是不是幽閉鬼，以及幽閉鬼是怎麼形成的之類.
由此也可見這種鬼的稀少。
此鬼，名為【雙生鬼】。
記載中特徵，如何確定都描述了。
一寶雙鬼，共用一魂，是為雙生。
可唯獨「怎麼形成的」沒有描述。
記載只有四個字「形成不詳」。
就連鬼都不知道「雙生鬼」是怎麼形成的，反正絕不是雙胞胎之類的。
寧玄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心跳是快了一下的，因為.他發現自己既符合【幽閉鬼】特徵，也符合【雙生鬼】特徵。
他體內融了天幽子的陰魂，天魔籙里還有一個天幽子的陰魂，這雙魂可是共用同一個煞寶啊。
【雙生鬼】的對應鬼術有兩樣兒。
一，雙死咒。
雙鬼同咒，咒術力量翻倍。
二，雙生咒。
雙鬼可以各找一件衣裳，且因為是同用一魂，所以能夠同時感知兩邊情況，進行兩種修煉，並且.隨時隨地以雙生咒進行換魂，還魂。
換魂是兩邊對調，還魂是兩魂歸一處。
寧玄覺得自己符合條件。
雖然不確定，但應該可以勉強一試。
七天後。
成了。
武者四品中期，是很難的。
這一步沒什麼花里胡哨，就是積累陽氣。
若想加快速度，得找個合適的陽氣濃郁的環境。
可，鐵匠鋪已經是寧玄能夠找到的極限。
再要找，就得去外面了。
不覺三月中旬，苦釋禪院周邊桃花開了。
寧家的兩個娃娃都快三個月大了，而原本燒香拜佛抄經的老娘，嫂子，蠢婆娘這三個月是過的昏天暗地，沒日沒夜。
娃娃哭了就是白天，娃娃睡了就是天黑.
眼見這日春風裡花香濃郁，陽光溫煦，又見孩子成長健康，白白胖胖
三個女人一合計，就決定帶著孩子去苦釋禪院還願，順便踏青，賞花。
沒什麼好說的，雪蝮營開拔，寧玄，藍雨老人，琴嬤嬤悄悄跟隨
行到半路，寧玄老樣子，估算了下時間，直接帶著藍雨老人，琴嬤嬤去苦釋禪院探查了。
琴嬤嬤是一件上好的天師衣裳，她連續遁地，使得三人幾乎一瞬間就抵達了苦釋禪院。
上次來此也就八九個月之前，寧玄才宰了個「密珠黑天大菩薩的熊妖信徒方丈」，今日來.其實只是謹慎使然的例常檢查。
三人落地後，也不入殿中，各顯神通開始查看內里情況。
昔日慈海，今日慈覺。
換了個方丈，換了個老人。
但沒換的是一聲一聲「噠噠」的木魚聲和誦經聲。
許久，藍雨老人搖了搖頭，表示沒問題。
琴嬤嬤也點了點頭，便是贊同。
兩人已經搜查過了。
完全沒問題。
就是很正常的寺廟。
兩者又看向寧玄，寧玄也道：「那走吧。」
他雙手負後，走在最後.
那指尖之上是瀰漫於著紅牆黃瓦之間的裊裊香火，此間香客絡繹不絕，實屬常態，然而.一縷香火正從遠處傾斜飄來，竟然點向了寧玄的手指。
寧玄晃了晃手指，將那一縷被竊來的香火抖散，然後隨著藍雨老人，琴嬤嬤離去。
他什麼都沒說。
心中卻不覺感慨。
『妖魔可真多，殺了一個，居然又來一個，換了慈海，又換慈覺.』
『這佛門也是詭異，一個能量產的光障種，菩提遮都能遮蔽高品次太陰鬼的探查，這等得了菩薩庇佑的香火信徒更是不用竊香術都試不出來。』
『可話說回來，太陰鬼的詛咒，太陰鬼的衣裳豈非同樣難以探查？』
苦釋禪院之行很順，所有人都很開心，美中不足的是三女去大雄寶殿祈福時，那方丈剛好不在，縱然管事去請，也沒請來，說是在參禪。
這讓老太太讚不絕口，道了句「這才是高僧啊，這般的寺廟才靈驗」。
當晚
苦釋禪院，一處深處的禪房。
慈覺老僧瑟縮地去了袈裟。
他的手還在顫抖。
媽呀，白天來的都是什麼怪物，一個個兒像是生怕周圍有不開眼的妖魔，將氣勢全部都擴散了開來。
他嚇得連滾帶爬，急忙跑回了禪院，對外說參禪。
如今那群人走後，他才算是平靜下來。
「總算過去了。」
老僧喃喃一句。
而就在這時，窗戶忽的響了下。
一陣陰風從窗隙里突兀襲來。
老僧一愣。
可下一剎，他已不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奇異空間，他面前站著一個瘮人無比的巨人。
巨人俯瞰著他，低下頭，看了看他，但並未咬住。
慈覺睜開眼，還未來得及說話。
眼前虛空里又陡然顯出一個眉生十二品紅蓮的稚嫩童子。
童子嘴角翹起一個冰冷弧度，往前一推掌，輕輕拍在慈覺胸口。
轟！
慈覺的神魂飛了出去。
那是一隻豹子！
豹子神魂出竅，如墜冰河，它拼命掙扎，想返回溫暖的身體，卻在半道又被那紅蓮童子一掌接著擊中，於半空魄散魂飛。
旋即，紅蓮童子鑽入了慈覺身體。
禪院裡，寧玄長舒一口氣，身形變幻，銅鏡里，老僧亦變幻，化作了一隻金錢豹子的模樣。
他端坐著
感知著
一樣不差。
佛像，經書，一根黏在他身上的白色獸毛。
他看著經書，他等著經書消失，因為他並沒有融魂，而是選擇了將這豹妖魂魄打散後再穿上這件衣裳。
他擔心豹妖的魂魄里有不乾淨的東西。
然而，此時此刻，他等了許久，那經書卻未消失。
換言之，信仰尤在，這豹妖依然是信徒，它依然在競爭「大菩薩座下童子」的身份。
對此，寧玄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
難道信仰不僅紮根在神魂，還紮根在軀體？
一入禪門，便身是佛的人，死是佛的鬼？
只有這個解釋了。
可，這已然無妨.
就如太陰鬼常說的那種語調：他的衣裳信仰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本章完)
寧家
冬夜
一聲啼哭之後，便又是一聲，像是能傳染一般，只不過.這次是從嫂子屋裡傳來的。
「丑奴」寧罡還未歸來，而寧家人早已兵分兩路。
老太太開心無比，兩個院子裡來回跑著，最終卻還是停在了寧玄這屋。
她對寧罡雖然視若己出，但寧玄才是她親兒子。
此時的寧玄也站在屋外，直到丫鬟從里走出，用有些中氣不足的聲音道了聲：「二爺，是個女孩。」
這年頭，重男輕女還是挺多的。
有些家甚至生了女孩會丟山里。
寧玄沒理會丫鬟，他匆匆走入屋裡，看著依靠著床榻的陸雪脂。
蠢婆娘面色虛弱，但卻透著欣喜，嘴角掛著笑容，雙手摟著一個雙目未睜、正哇哇啼哭的女嬰。
女嬰已被產婆小心地擦拭了身體，此時正蜷成一團兒，小手小足在輕輕舞著，踢著。
「我們的女兒。」
陸雪脂的聲音里都帶著笑。
她感到自己都已變得神聖起來。
她年少闖蕩江湖，名為「雪蝮童子」，腳下亡魂許許多多，之後斬殺妖魔，更是不計其數。
她終結了許多生命，卻是第一次帶來新生。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少女，妻子，而是女人，母親。
「我們的女兒~~」
陸雪脂聲音里的笑都已像是醃甜到了極致的蜜餞，帶著笑音，顫音，還有長長的拖音。
她已經感受了女兒的狀態。
氣血充足，非常健康。
但並非是那種超越了常人，生來便是什麼一品二品的氣血充足。
寧玄才從鐵匠鋪走來，身上還沾著烈火的氣息，他坐在床邊，看著那襁褓里的女嬰，心頭也是神魂顫搖，眼神也是愛憐無比。
孩子的誕生，不僅洗禮了陸雪脂，也洗禮了他。
生命的延續忽然之間就讓他在噩夢世界裡的那百年千年的孤獨得到了慰藉，像是一劑解藥，解開了那些毒素。
「我們的女兒~~~」
蠢婆娘的聲音裡帶著強烈的激動和喜不自禁。
寧玄也笑道：「我們的女兒。」
蠢婆娘忽道：「昨晚，我夢到我娘了。」
寧玄看著她。
蠢婆娘道：「我娘說，我小的時候她沒辦法陪我，如今有了孩子她還是無法來陪，她很抱歉。
我說都明白，都理解，娘背負了許多事，自然不可能如同尋常母親一樣待在家裡。
可娘說，這次不一樣了，再過四年，她一定會回來，然後來到我們的家，和我們一起生活。」
寧玄瞳孔微縮。
蠢婆娘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繼續道：「她還說，藍雨老師已經改邪歸正了，他正在過來的路上，他的壽元不多了，如今追求的不再是更高的武道境界，而是一種平和的生活
娘說，藍雨老師會來咱們家當個老僕，教導咱們的女兒修煉。
到時候，我和咱們女兒就既是母女，也是同門。等女兒大點兒，可以叫我娘，也可以叫我師姐。」
說著，她吃吃地笑了起來。
懷胎十月，加上女兒的出生.在寧玄眼裡，蠢婆娘的性格竟然產生了一種徹底的變化，從原本的橫衝直撞變得賢淑安分，雖然不知道能持續多久就是了。
至於藍雨老人的到來，寧玄沒有一驚一乍。
意料之中的事。
自從耳語鏈里聽到了丈母娘的聲音，知道了丈母娘的身份，他就很自然地明白了丈母娘把藍雨老人帶走是幹什麼用的，也明白了為什麼藍雨老人在聽到丈母娘要帶走她時會表現異常。
藍雨，也是只老狐狸。
在那一刻，他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可丈母娘堵住了他的嘴，瞬間將他收了起來。
如今看來是變衣裳了。
四品的衣裳，就算壽元不多了，終究還是四品。
忽的，陸雪脂又道：「對了，娘還說有位老嬤嬤也會來，那老嬤嬤小時候伴我最多，後來發現她居然有當天師的資質，就離開了.」
她帶著笑道：「我叫她琴嬤嬤，娘說她現在老了，受了些傷，不過還是位挺厲害的天師，她也會過來守護我們的孩子。
對了對了，還有親衛.之前我當將軍時候的親衛，你在瀚州城只看到了一小部分，可其實，我的親衛可多著呢，足有六百，每個都很厲害，這些親衛是爹和娘一起挑選的，當然還有我自己挑選的，她們是娘子軍，也是我的姐妹，我和爹娘給這支親衛起了個名字，叫雪蝮營。
雪蝮營很強的，走的時候我沒帶，是因為老爹還要用到她們，娘說既然我有了孩子，那雪蝮營就該重新回歸我的掌管了，不過她們的修煉資源暫時不需要我們供給，這些都會由琴嬤嬤和藍雨老人負責我們只要使喚她們就行了。娘說，這些就當是她和老爹給咱們的賀禮。」
寧玄靜心聽著。
他神色幽幽，卻什麼多的都沒說。
這邊聽著，那邊襁褓中的嬰兒忽的哇哇大哭起來。
老太太在旁邊道：「餓了！」
陸雪脂急忙左看看右看看，可很快想到「她才是嬰兒飢餓的第一負責人」，便靜下來，又掃了眼遠處。
老太太督促著丫鬟們全部離開。
陸雪脂這才掀開衣裳，露出豐滿，然後哺乳起來。
女嬰吃飽了，又美美的睡了起來。
夫妻倆這才討論起女兒的姓名。
商議來商議去，最終把夫妻倆的名字組合了一下，取名玄雪。
丈母娘的託夢來的很快。
就在寧玄雪誕生的第一個月，就在她和她那差了幾息時間的弟弟寧天護一起辦滿月酒的時候，說好的人來了。
當鶴髮童顏，穿著福壽深色衣裳的老者再度站到寧玄面前時，他神色里已經失去了之前所有作為幕後者的倨傲，而變得謙卑。
「夫人。」
藍雨老人對著陸雪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又對著那襁褓里的小女嬰喊了聲，「小姐。」
「師父！」陸雪脂開心極了。
藍雨老人羞愧道：「過往事，皆是為師不對」
「師父，都過去啦。」陸雪脂笑得很燦爛。
寧玄看著自家蠢婆娘，沒啥好說的。
很簡單的道理，藍雨老狗可是坑了你一整個師門，如今那些被坑的人說不定還在山摩教里。除此之外，藍雨老狗也坑了老秦，讓老秦十有八九已經成了妖魔的狗，你憑什麼這麼容易就說都過去了？
雖然，藍雨老狗肯定早就死了，眼前這個只是個穿了衣裳的鬼，可是蠢婆娘你又不知道，不是麼？
此時，他也看向藍雨老人。
藍雨老人身後的一位瘦弱老嫗上前，也是躬身行禮，喊了聲「夫人」，「小姐」，然後才是「姑爺」。
這是琴嬤嬤。
而在府外，那六百雪蝮營，寧玄也看到了。
那和他想像中的娘子軍有點不同。
大抵是.雪蝮營里除了十餘個身材還算正常的，別的一個個都是人高馬大板寸頭，單是重量怕是就能一個頂三個蠢婆娘。
這群人的成長不像是服了妖丹，倒像是採用了某種宗門秘法，配合了妖獸肉。
而妖獸肉這東西，他在皇朝里沒見過，也沒聽過，只有那些碎片天地里有。
試想自家婆娘穿著一身猩紅長衣，神色淡漠地被這麼一群雪蝮營簇擁著，那簡直就是又颯又美，想不成為傳奇都難。
寧玄掃了眼藍雨老人，又掃了眼琴嬤嬤。
這兩位自稱老奴的都要上前。
寧玄就也上前了，擋在了兩人面前，道了句：「老師好久不見，弟子近日修行有些地方不理解，出去走走吧。」
說著，他加了句：「琴嬤嬤也一起。」
旁邊的老太太，還有嫂子她們好奇地看著這邊，對於節度使府的來客，沒人敢怠慢。
可是，她們也都信任寧玄，而不會去打斷寧玄要做的事。
然而，藍雨老人和琴嬤嬤卻並沒有回應。
空氣安靜無比。
寧玄的邀請懸在半空。
忽的，陸雪脂反應過來，道了聲：「去吧.」
兩老這才點了點頭，然後隨寧玄走出了府門，走到了外面，走到了寧玄日常垂釣的那條湖畔。
深冬里蘆葦盪的蘆絮早就飛盡了，光禿禿的杆兒在月光下呈現一片淒冷的灰色。
寧玄還沒開口，藍雨老人卻已開口了。
他袖口一卷，卷出一份皮軸遞給寧玄道：「一千道功點，可購的選擇都在上面，敷衍外面人的兌換品都已去掉了，剩下的真正有用的，難得的其實只有功法，你看看要哪個。」
寧玄掃了眼皮軸，意識到之前丈母娘所說的「稍晚一個熟人會來找你」是什麼意思，他看了看，直接道：「你們住府，我心不安。」
琴嬤嬤道：「姑爺放心，我們來這兒，是為了確保夫人不會出事，事實上，夫人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又能做什麼害她？
當然為了夫人能開心，整個寧家，我們都會一起守著。
瀚州接近雷州，這望月府星河縣翻過大山，不考慮那彎彎繞繞，距離雷州直線也不過就兩百里距離，很近了，簡直是近在咫尺。
妖魔一旦多起來，多的過了界，沖入了這星河縣，如何是好？」
藍雨老人道：「我是來教小姐修煉的，小姐修煉得好，夫人一定會開心，只要夫人開心了，就一切都會安好。別的，老奴什麼都不會做。」
寧玄道：「我要是說不行呢？」
藍雨老人道：「那那就只能聽姑爺的了。畢竟你是夫人的丈夫，你若是不高興，夫人一定也不高興。夫人一不高興，那天就塌下來了，這種事，老奴可不做。」
一旁的琴嬤嬤道：「可是，姑爺要我們滾回節度使府也是萬萬不可能的，因為那麼一來，我們就無法完成守護夫人小姐的任務，只有死路一條。」
寧玄眯著眼，道出句：「你們想留著也可以，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藍雨老人道：「什麼條件？」
寧玄道：「跟著我。」
他無法阻攔丈母娘的安排。
這是唯一的方案。
而日常里，他可以利用光障鍾和菩提遮做個分割，這些小巧的香火世界的寶物真的是有著神奇的作用，那些菩薩確實是有本事的。
兩老沉默下來。
寧玄道：「否則就別談了。」
「好！」藍雨老人應了句，然後躬身行禮道，「老奴見過姑爺，今後還請姑爺多多指教。」
琴嬤嬤也道：「老奴見過姑爺。」
當晚，光障鍾遮住了寧玄的臥室，菩提遮則又在外面遮了一層。
藍雨老人，琴嬤嬤所能住的地方也就是寧玄的廂房，按著之前的約定，兩人是不能離開寧玄的大院兒的。
除非，寧玄離開。
這三人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彼此制約。
床榻上，小玄雪是睡睡醒醒，一會兒要尿尿，一會兒要吃奶奶。
陸雪脂不厭其煩地抱著她，溫柔地哼著搖籃曲，哄著她。
一道屏風外的窗前月光下，寧玄則取出那皮軸看了起來。
看了半晌，他選中了一門太陰鬼編纂的四品功法大全——《太陰真典》。
這真典別的沒有，就是全面，記錄了太陰鬼修煉到四品的法門，還有各種鬼所能掌握的秘術，皮軸上的形容是「大雜燴」，就是什麼都有。
次日
寧玄把擇定之物告訴了藍雨老人。
然後又開始花費功夫，就如當初秦山君測試他一般，施展三品力量去測試那雪蝮營的女兵。
一個個神魂飛出，又落回。
這些女兵的神魂都很輕，也都陽氣十足，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她們和陸雪脂的關係真的非常好，一個個兒看到陸姑娘，眼睛裡都是閃著光的。
寧玄明明可以半天做完，但他還是花費了五天時間，並表現出一副累壞了的模樣。
而藍雨老人則不知用何方法，很快就將那本《太陰真典》取了過來。
印刷本，大部頭.
只這兩個典型的特徵，就已可以看出《太陰真典》是何種批量的大路貨了。
「這是什麼？」
寧玄舉著那板磚一樣的《太陰真典》，他翻開一頁，聞了聞，居然還有墨香，說明是新印的。
藍雨老人道：「這本書的價值只會遠超一千道功點。上面什麼都有，你不僅能找到適合自己修煉的方法，秘術，還能找到別人的。
至於真傳，傳承這種.姑爺不會以為一千道功點能直接拿到吧？」
寧玄懊惱地顫抖著手，吼著：「對對對，你說的對，什麼都有，可你能學的.只是其中區區一兩頁紙的內容，別的都只能看！」
他在演。
事實上，他剛剛已經看到了一樣鬼術。
就那一樣鬼術，就抵得上一千道功點。
一旁的琴嬤嬤呵呵笑道：「姑爺，這本書還是有用的，我們也是學的這個，四品立命境既是仙凡之隔，也是我們太陰鬼的入門境界。
這一境界路子還是很廣的，所以才編纂了這麼一部《太陰真典》，因為你不試試，你也不知道自己能學會什麼.許多鬼對自己的認識並不夠。
姑爺你雖只融了個幽閉鬼，但不妨仔細鑽研鑽研，定有收穫。
說起來，你應該能修煉我們功法的吧？」
寧玄淡淡道：「能。」
琴嬤嬤道：「姑爺定能成為我太陰鬼族中的一個異類，今後怕不是真要跟你呢。」
說罷，琴嬤嬤又笑道：「今兒在姑爺規定的範圍里，老奴抓了些魚，剛好燉了魚湯給小姐和夫人，順便給姑爺端一碗吧。」
寧玄道：「你還會煮魚湯？」
琴嬤嬤道：「歲州道食仙樓的二掌勺是我弟子。」
食仙樓？
寧玄聽自家婆娘提過幾次，說那是歲州道城裡最好的一家酒樓。
寧玄道：「你現在還會？」
琴嬤嬤道：「我不會，可這與我的衣裳會不會有什麼關係？我這件衣裳能做的很好。」
寧玄道：「把湯悄悄倒掉，下次別做這種事。」
琴嬤嬤也不生氣，道：「聽姑爺的，我這就去倒掉。」
寧玄道：「倒掉之後，你和藍雨回廂房休息，不到天亮不許出來。」
藍雨老人忽道：「姑爺這些日子除了測試雪蝮營之外，還將自己關在鐵匠鋪里，依老奴猜測，姑爺應該在嘗試突破四品吧？」
寧玄神色變冷。
藍雨老人道：「老奴剛好有些心得經驗，想換點信任，姑爺肯換麼？」
寧玄沉默許久，道：「我知道四品很難，想要從感知天地，踏入天地，箇中風險極大，只能一步步試.」
藍雨老人笑道：「我們都是奉命而來，沒惡意。」
寧玄道：「我就算是破不了四品，也絕對不會讓你們隨意去靠近我的家人，你們.只能在我身邊，要不就哪兒來回哪兒去。」
琴嬤嬤嘆息道：「姑爺何必呢？至少這四年時間裡，我們得到的命令都不會改變，四年之後.一切自以娘娘為主。」
「什么娘娘？」
寧玄問。
琴嬤嬤呵呵笑了起來，卻不再答話。
藍雨老人道：「那我們先告退了。」
兩人行禮，退去.
從外人看，這就是兩位節度使府的老奴在侍奉著他們的新主子。
可事實上他們互為囚籠，彼此監視，卻又共同構成了一道可怕的防禦網。
可以說，就算現在外面妖潮遍地，攻陷了整個望月府，但它們.卻絕對攻不破這座寧府。
夜色的黑暗裡傳來小聲，嫵媚，羞澀，期盼。
是陸雪脂的聲音。
「玄雪睡啦。」
寧玄放下《太陰真典》，繞過屏風，悄寬衣帶，入了被褥，像做賊一樣悄摸摸地和陸姑娘完成了一次久違的合體，然後又重新提好褲子，回到了桌前，認真看著《太陰真典》。
女人，從不會影響他修煉的速度。
《太陰真典》大體是由兩部分組成。
一是修煉法。
二是鬼術。
修煉法講解了太陰鬼修煉到四品的過程。
武者衝擊四品，乃是將「自身勁脈構成的陽氣」投入「天地陽氣」，以孕育出陽魂之身。
太陰鬼衝擊四品，卻截然不同，按理說太陰鬼的四品是需要孕育陰魂之身的，但太陰鬼乃是先天陰魂之身，這還練什麼？
但，太陰鬼相比武者卻差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完整。
這一步，太陰鬼求的是完整。
簡單來說，太陰鬼需要尋找一具同樣是四品的衣裳，無論是武者也好，天師也好，甚至妖魔也好，什麼都好，只要是活的，都行。
然後，這具身體，就成了太陰鬼的修煉環境。
四品
武者乃是「陰魂底子陽魂身」，太陰鬼則是「陽魂里子陰魂身」。
武者是在自己小小的陰魂之外拉扯出大大的陽氣。
太陰鬼則是將自己的大大的陰魂身里種下小小的陽氣。
陰陽皆備，才是完整。
個中過程，同樣複雜。
不。
準確說，可能太陰鬼的還要複雜點。
因為太陰鬼的這個修煉過程可能要持續無數次，成功率極低。
它們有著歲月悠長的不死特性，作為代價就是先天強大卻也先天殘缺，修煉極為困難。
所以，它們底蘊可能極為豐厚，因為必然存在了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但它們卻也需要極多的衣裳。
它們絕不能哄搶衣裳，絕不能涸澤而漁。
它們甚至比任何人都在意大環境。
它們希望這個大環境對於天師，武者的培養是有利的。
寧玄看著看著，有點懵。
之前，他修的是陰魂身外陽魂身
那如今他得修陰魂身里陽魂氣？
不過隨著他的翻閱，這疑惑是解決了。
很簡單.
練不了。
至少四品立命境練不了。
這所謂的「立命」，就是立下陽命或是陰命，你擇定了一個，就無法選擇第二個。
如今看著有些不協調，但想必到了更高境界會得以完善。
寧玄也不倔強，他很聽勸。
四品立命，他自然不可能用太陰鬼去立。
暫且作罷。
他又看起了秘術。
鬼術是鬼印的一種延申，細化，精神達到四品即可施展，若達不到也可勉強施展，只是消耗極大而已。
鬼印轟轟隆隆，動靜很大。
鬼術卻將之變得更為靈異，更為隱蔽。
《太陰真典》中記載了幽閉鬼的一門鬼術————幽閉咒。
一點咒文，可通過任何方式進行詛咒，只要你能接觸到目標，哪怕是視線，都能下咒。
這種咒種下時極度隱蔽，哪怕實力更強者都無法感知，除非爆發。
而被下咒之人，則可以隨時被觸發詛咒。
一旦觸發，那他進入的下一個屋子就會成為一個「棺材」，他進得去，出不來，他越是運力攻擊屋子，屋子反彈的力量就越強，直到將他自己彈死。
但這種反彈也有上限，那就是幽閉鬼自己的精神上限再往上浮動一點兒。
非常隱蔽，非常可怕。
但.
這並不是寧玄覺得值得那「一千道功點」的鬼術。
他的視線落在《太陰真典》的一處角落。
角落記錄很少，不像幽閉鬼這種，有著長篇的概述，描述了滿足哪些特徵的叫幽閉鬼，如何確定自己是不是幽閉鬼，以及幽閉鬼是怎麼形成的之類.
由此也可見這種鬼的稀少。
此鬼，名為【雙生鬼】。
記載中特徵，如何確定都描述了。
一寶雙鬼，共用一魂，是為雙生。
可唯獨「怎麼形成的」沒有描述。
記載只有四個字「形成不詳」。
就連鬼都不知道「雙生鬼」是怎麼形成的，反正絕不是雙胞胎之類的。
寧玄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心跳是快了一下的，因為.他發現自己既符合【幽閉鬼】特徵，也符合【雙生鬼】特徵。
他體內融了天幽子的陰魂，天魔籙里還有一個天幽子的陰魂，這雙魂可是共用同一個煞寶啊。
【雙生鬼】的對應鬼術有兩樣兒。
一，雙死咒。
雙鬼同咒，咒術力量翻倍。
二，雙生咒。
雙鬼可以各找一件衣裳，且因為是同用一魂，所以能夠同時感知兩邊情況，進行兩種修煉，並且.隨時隨地以雙生咒進行換魂，還魂。
換魂是兩邊對調，還魂是兩魂歸一處。
寧玄覺得自己符合條件。
雖然不確定，但應該可以勉強一試。
七天後。
成了。
武者四品中期，是很難的。
這一步沒什麼花里胡哨，就是積累陽氣。
若想加快速度，得找個合適的陽氣濃郁的環境。
可，鐵匠鋪已經是寧玄能夠找到的極限。
再要找，就得去外面了。
不覺三月中旬，苦釋禪院周邊桃花開了。
寧家的兩個娃娃都快三個月大了，而原本燒香拜佛抄經的老娘，嫂子，蠢婆娘這三個月是過的昏天暗地，沒日沒夜。
娃娃哭了就是白天，娃娃睡了就是天黑.
眼見這日春風裡花香濃郁，陽光溫煦，又見孩子成長健康，白白胖胖
三個女人一合計，就決定帶著孩子去苦釋禪院還願，順便踏青，賞花。
沒什麼好說的，雪蝮營開拔，寧玄，藍雨老人，琴嬤嬤悄悄跟隨
行到半路，寧玄老樣子，估算了下時間，直接帶著藍雨老人，琴嬤嬤去苦釋禪院探查了。
琴嬤嬤是一件上好的天師衣裳，她連續遁地，使得三人幾乎一瞬間就抵達了苦釋禪院。
上次來此也就八九個月之前，寧玄才宰了個「密珠黑天大菩薩的熊妖信徒方丈」，今日來.其實只是謹慎使然的例常檢查。
三人落地後，也不入殿中，各顯神通開始查看內里情況。
昔日慈海，今日慈覺。
換了個方丈，換了個老人。
但沒換的是一聲一聲「噠噠」的木魚聲和誦經聲。
許久，藍雨老人搖了搖頭，表示沒問題。
琴嬤嬤也點了點頭，便是贊同。
兩人已經搜查過了。
完全沒問題。
就是很正常的寺廟。
兩者又看向寧玄，寧玄也道：「那走吧。」
他雙手負後，走在最後.
那指尖之上是瀰漫於著紅牆黃瓦之間的裊裊香火，此間香客絡繹不絕，實屬常態，然而.一縷香火正從遠處傾斜飄來，竟然點向了寧玄的手指。
寧玄晃了晃手指，將那一縷被竊來的香火抖散，然後隨著藍雨老人，琴嬤嬤離去。
他什麼都沒說。
心中卻不覺感慨。
『妖魔可真多，殺了一個，居然又來一個，換了慈海，又換慈覺.』
『這佛門也是詭異，一個能量產的光障種，菩提遮都能遮蔽高品次太陰鬼的探查，這等得了菩薩庇佑的香火信徒更是不用竊香術都試不出來。』
『可話說回來，太陰鬼的詛咒，太陰鬼的衣裳豈非同樣難以探查？』
苦釋禪院之行很順，所有人都很開心，美中不足的是三女去大雄寶殿祈福時，那方丈剛好不在，縱然管事去請，也沒請來，說是在參禪。
這讓老太太讚不絕口，道了句「這才是高僧啊，這般的寺廟才靈驗」。
當晚
苦釋禪院，一處深處的禪房。
慈覺老僧瑟縮地去了袈裟。
他的手還在顫抖。
媽呀，白天來的都是什麼怪物，一個個兒像是生怕周圍有不開眼的妖魔，將氣勢全部都擴散了開來。
他嚇得連滾帶爬，急忙跑回了禪院，對外說參禪。
如今那群人走後，他才算是平靜下來。
「總算過去了。」
老僧喃喃一句。
而就在這時，窗戶忽的響了下。
一陣陰風從窗隙里突兀襲來。
老僧一愣。
可下一剎，他已不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奇異空間，他面前站著一個瘮人無比的巨人。
巨人俯瞰著他，低下頭，看了看他，但並未咬住。
慈覺睜開眼，還未來得及說話。
眼前虛空里又陡然顯出一個眉生十二品紅蓮的稚嫩童子。
童子嘴角翹起一個冰冷弧度，往前一推掌，輕輕拍在慈覺胸口。
轟！
慈覺的神魂飛了出去。
那是一隻豹子！
豹子神魂出竅，如墜冰河，它拼命掙扎，想返回溫暖的身體，卻在半道又被那紅蓮童子一掌接著擊中，於半空魄散魂飛。
旋即，紅蓮童子鑽入了慈覺身體。
禪院裡，寧玄長舒一口氣，身形變幻，銅鏡里，老僧亦變幻，化作了一隻金錢豹子的模樣。
他端坐著
感知著
一樣不差。
佛像，經書，一根黏在他身上的白色獸毛。
他看著經書，他等著經書消失，因為他並沒有融魂，而是選擇了將這豹妖魂魄打散後再穿上這件衣裳。
他擔心豹妖的魂魄里有不乾淨的東西。
然而，此時此刻，他等了許久，那經書卻未消失。
換言之，信仰尤在，這豹妖依然是信徒，它依然在競爭「大菩薩座下童子」的身份。
對此，寧玄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
難道信仰不僅紮根在神魂，還紮根在軀體？
一入禪門，便身是佛的人，死是佛的鬼？
只有這個解釋了。
可，這已然無妨.
就如太陰鬼常說的那種語調：他的衣裳信仰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