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刺客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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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之三】...

  黑月下,寧玄重新睜開了眼,他沉默地坐著,忽的毫無預兆地仰頭大笑起來,他笑得很癲狂,他明明全身血肉還在劇痛,可他還是想要笑。

  大笑。

  剛剛他並沒有立刻自殺成功。

  哪怕他存了一口勁,但白熊妖魔一直防著他自殺,每次他運勁,白熊妖魔總會及時地抖一抖,將他的勁道抖散,所以...他在試了許許多多次,試到他雙腿被吃完了,才成功完成了自殺。

  不過,也非一無所獲。

  他對白熊妖魔的運勁細節、前兆已經極度了解。

  此時,他枯坐著,雙手搭拉,腦袋垂著,看似懨懨欲睡,但眼神冰冷到了極致,內里閃爍著瘋狂無比的幽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一直坐著,坐到了黑夜過去。

  地方就這麼大,一片寬敞,沒處逃,也沒處斡旋,走?還不如坐著。

  忽然,他感到一縷慘白的陽光安靜地投落了下來,順著他的臉側落在了大腿上。

  他看向那大腿,眼前幻視出自己的白骨。

  他看向腰間,腰間也全然成了白骨。

  這時,他又看向遠方...

  遠方是一隻慈眉善目的雪白熊妖。

  「我的兵器呢?我的兵器上哪兒去了?」

  雪白熊妖喃喃著,然後又看向坐著的少年問,「你看到我的兵器了嗎?」

  寧玄站起身,舉起斬獸刀,忽的笑著問:「這是你的兵器嘛?」

  雪白熊妖搖搖頭。

  寧玄又抓出飛刀,問:「那這個呢?」

  雪白熊妖又搖了搖頭。

  寧玄笑道:「遠了看不清,靠近了給你看看。」

  說罷,他五指一動,藍色幽光閃動,飛刀往雪白熊妖掠去。

  雪白熊妖小眼睛緩緩眯起,就在飛刀即將觸碰到它眉心的時候,飛刀停了下來。

  寧玄問:「是不是?」

  雪白熊妖搖搖頭,但依然維持著警惕。

  寧玄道:「也是,這是我的武器。」

  說完,他抬手一招,收回了飛刀,然後爽朗道:「我幫你一起找吧。」

  雪白熊妖咧開嘴,道:「你這人,還怪好的咧...」

  一人一妖開始了尋找那把神秘的兵器。

  找到半天,寧玄忽的道:「熊師傅,能否幫我個忙?」

  雪白熊妖嘿然道:「你是好人,你幫了我這麼久,我也可以幫你的忙。」

  寧玄抬手一招,重新招出那把飛刀,落於掌心,遞出道:「熊師傅,這把飛刀我嫌大,我看你一身巨力,當是勇猛無比,能否幫我將這飛刀掰碎。」

  雪白熊妖愣了下,嘿然道:「好好好。」

  它抓過運力揉著,飛刀無恙。

  它又一運勁,爪生鱗甲,握緊飛刀,再悶哼一聲,那飛刀頓時粉碎,從原本的巴掌大小化作了十餘枚指甲蓋大小的飛刀碎片。

  雪白熊妖撓著腦袋道:「掰得太碎了。」

  寧玄結果飛刀碎片,笑道:「沒關係,我們繼續找你的兵器吧。」

  雪白熊妖道:「你真是個好人。」

  烈陽慢慢西下...

  夜幕逐漸降臨。

  雪白熊妖忽的喉結滾動,它張開嘴正要說話,它身側的少年卻忽然停了下來。

  寧玄突兀地問出句:「你餓嗎?」

  雪白熊妖點點頭,然後又反問:「你餓嗎?」

  寧玄沒回答,而是伸出左手道:「餓了,就吃吧。」

  雪白熊妖呆住了。

  寧玄坦然笑道:「我看師傅是個修佛法的,而我不過一介俗人,若是能夠以我之血肉供養師父,也算是積了善行。」

  雪白熊妖:......

  寧玄道:「當然,我還有些私心。」

  雪白熊妖道:「什麼私心?」

  寧玄微笑道:「師傅定然佛法高深,我若能將自身血肉融入師傅的身子,今後也可與師父一同誦讀經文,沐浴香火,說不得還能早登極樂,實在是沾了大便宜。」


  雪白熊妖徹底愣住了。

  它大為震驚。

  寧玄焦急地把手遞出去,道:「師傅,快吃啊,趁熱。」

  雪白熊妖接過了那手臂又放下,道:「我...還是習慣從腳開始吃。」

  寧玄直接躺下,褪了靴子,道:「無妨。」

  雪白熊妖抓起他的腳,擦了擦,露出內斂的獠牙,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寧玄像是徹底麻木了,他臉上帶上了笑,他也開始了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快點,吃快點啊,哈哈哈哈!」

  他不僅笑得很開心,還邊笑邊催促,這讓雪白熊妖有幾分頭皮發麻。

  雪白熊妖吃人無數,但今天絕對是它吃人吃的最意外的一次。

  「哈哈哈哈!」

  寧玄大笑著。

  雪白熊妖不管他了,悶頭吃,抓緊吃。

  這人挺好的。

  它得滿足這人的願望。

  它在寧玄已然歇斯底里的狂笑聲里狼吞虎咽起來,砸吧砸吧的嘴,涎水亂飛,獠牙的縫隙間扯下了堅硬的肉絲和人皮。

  寧玄則是忽然忘卻了身上的痛,他一邊癲狂地笑著,一邊手臂微抬,右手湊到嘴邊,其中握著的十餘枚指甲大小的飛刀碎片被乾淨利落地送入了口中。

  飛刀不過是承載力量的特殊金屬,本身並不具備什麼功能,縱然碎裂了,卻還是可以承載力量。

  『燕合』。

  丟入寧玄口中的飛刀碎片被施加了「燕合」的力量。

  細長的嗡嚷似春日歸燕在黑瓦檐上歡鳴。

  那飛刀碎片陡然加速,爆穿過完全放鬆的寧玄軀體,斬斷了他體內的臟器,又穿過腿部血肉,從他已成白骨的腳掌出爆出!

  嗖!!

  飛刀碎片順著寧玄身體掠向了雪白熊妖的喉嚨。

  他竟喪心病狂地把自己身體當作了一條發射飛刀的通道!

  為了這一刀,他做了許多事。

  他在熊妖面前展示了力量,讓熊妖感受到了這把飛刀的威脅。

  他又讓熊妖將這把飛刀掰碎,熊妖感到威脅,自然掰得很碎,但卻不夠碎,因為畢竟是幫他忙。

  他哈哈大笑著,用聲音遮掩飛刀的發射聲,以免那安靜里突然一刀引起警覺。

  他又催促熊妖抓緊吃,以讓嘴巴張大點,讓吞咽的動作急促點。

  他之前被熊妖吃過,所以對於熊妖的發力前兆都格外了解,因此自然能夠挑選一個好的進攻時機。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這一刀。

  面對強大到無法應對的對手。

  刺殺,就成了唯一選擇。

  刺殺和正面對殺是不同的。

  正面對殺者會考慮力量,而刺殺則更多的是考慮...時機。

  古來刺客為了製造刺殺的時機,無所不用其極,亡家毀容獻上人頭,不過尋常之事,動輒數月數年也是尋常事,但是...通過自己的身體,一邊餵食對方,一邊以身體隱藏最凌厲最兇狠一刀的刺客,還是絕無僅有的。

  這一刀...

  寧玄已經刺出去了。

  他拼盡了全力。

  在刺出的那一刻,這一刀已經不再受他控制。

  當這一刀穿過他身體後,並無意外地掠入了熊妖的喉嚨,又隨著它一口才剛剛完成的吞咽而進入了五臟六腑。

  雪白熊妖熊軀一震,陡然停下啃食動作,雙手捧腹,呆呆地站在原地,緊接著劇烈咳嗽起來。

  它血肉是強,但臟器上卻沒有那麼強大的肌肉,也不可能通過勁道將肌肉壓縮,從而變成鱗甲。

  所以,它的食道,臟器並不能抵擋這一刀。

  它的食道、臟器結結實實地承受了這一記燕合!

  寧玄哈哈大笑著,笑著笑著劇烈咳嗽起來,一些碎裂的臟器都被咳了出來。

  雪白熊妖也是佝著身子,大口大口的血也被咳了出來。

  一同出來的,還有黑煙。

  那些黑煙脫離了雪白熊妖,往寧玄滾滾而來,從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中倒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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