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又可以擺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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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府,馬車中。

  棋盤上的局勢已然清晰。

  隨著寧老爺最後一子落定,已然無子可落。

  書生數也不數,冷漠道:「太易先生,你輸了三十七目。」

  寧老爺撫須笑道:「老啦,老啦...狀元郎,承讓。」

  書生看著他的笑容,皺起了眉頭。

  輸,卻不如喪家之犬,本身就是一種氣度的體現。

  但氣度,需要底氣來支撐。

  寧老爺的底氣就在滿風山。

  若是棋局外贏了,棋局也就只是一盤棋而已,輸贏已不重要。

  書生念頭稍動,頓時恍然,冷冷道:「太易先生,你的人終究還是提前吃掉了滿風山的妖魔,你收了龍氣,也有了底氣,我能知道為什麼嗎?」

  一旁的趙管事也將視線投了過來,那張帶著笑紋的圓臉此時已經肅殺無比,冰冷得像一塊鐵。

  可以說,寧太易若是一句話回不好,那...寧家就算是徹底完了。

  沒有人喜歡定好的事再被推翻。

  寧太易微微欠首,對著趙管事拱手道:「此番錯在老夫,老夫請先下車,好設宴安排,賠禮道歉。」

  旋即,他又看向書生,呵呵笑道:「狀元郎也莫動肝火,老夫定一一解釋清楚。」

  趙管事不耐煩地皺起眉,直截了當道:「老寧啊,你都壞規矩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最後一字才落,馬車外忽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金屬鱗片碰撞聲。

  堵著寧府大門的黑甲士卒一個個毛骨悚然,忽的站立筆直。

  不遠處,地涌金光。

  金光里,兩個鬼面人浮現出來。

  黑甲士卒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盯著那正雙手擔刀於肩的鬼面道童,有的甚至已經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在他們眼中,這鬼面道童氣血昂昂,恍若散發著滾滾狼煙。

  鬼面道童往前進一點,他們則身子繃緊一點,也就是軍隊的素質讓他們未曾後退。

  為首黑甲士卒領隊沉聲問:「你是何人?!」

  這時,帘子掀開了。

  車中三人視線投出。

  寧老爺看到歸來的兩個兒子,這才長長長長地輸了口氣,他寧可自己死,也不想這兩個兒子死。

  書生微微閉目,抬手拾子,慢慢放出棋罐。

  鬼面道童沒答話。

  遠處,丑奴卻是一拱手,以下級對上級的禮儀,恭敬道:「太易先生,滿風山上,我與清風遇到了另一名天師和道童的阻截。」

  馬車裡,書生聞言,手頓了下,但也只是頓了下,他養氣功夫還是有的。

  丑奴道:「那兩人助紂為虐,協助妖魔,我和清風就將他們殺了。」

  說著,寧玄將背後的一個大袋子直接丟了出去。

  染血的粉碎強弩,以及一些碎裂紫袍,隨身碎飾散的一地都是。

  啪。

  書生手中的棋子驚得落了下來,撞在棋盤,又一彈,彈到了地上,滴溜溜地滾到了一個漆黑的旮旯口。

  書生急忙彎腰去撿。

  寧老爺霍然看向趙管事,滿臉憤然道:「趙管事!說起來,我也是將軍的人吧?」

  趙管事也是一愣,他看向正彎腰拾棋子的書生,雙目也皺了起來,旋即打了個哈哈,抬手壓了壓道:「好了好了,老寧,先調查清楚再說。」

  說著,他看向遠處兩人,目光終於落在了鬼面道童身上。

  丑奴他認得,但這個他不認得。

  而他從兩人對話中也知道了事件大概:狀元郎為求萬無一失,派了手下心腹在滿風山待命,只要寧太易敢讓丑奴去剿滅滿風山妖魔,那心腹就會暗中出手,借刀殺人,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去,這事無憑無據,自然也上不了台面。可現在,事情辦砸了。

  他很好奇,這事是怎麼辦砸的。

  他的直覺告訴他,問題就出在這個鬼面道童身上。

  他側著頭,好奇道:「這位是?」

  寧老爺笑道:「玄兒,還不把面具摘了,來叫一聲...趙叔。」


  鬼面道童頓時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少年臉龐。

  寧玄遠遠喊道:「趙叔!」

  趙管事茫然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寧老爺,道:「這...」

  寧老爺道:「我這兒子身上沒妖氣吧?」

  趙管事盯了半晌,搖搖頭。

  寧老爺道:「此番滿風山行,是我兒子和丑奴一起去的,我兒子當的道童。」

  趙管事喉結滾動,他忽的明白了寧太易想幹什麼。

  寧老爺道:「不信,您讓人試試?」

  趙管事掃了眼那十餘名黑甲士卒,才想開口讓他們去試試這寧玄的底,但他一眼就看到那為首領隊滿頭的汗水,還有後方那十餘人緊張無比的神色。

  他不是武者。

  但這十多人卻是不弱的武者。

  他再掃了一眼那尤然還沾著鮮血的碎弩,紫袍。

  他當然知道狀元郎肯派人,肯定是算好了必勝的。

  換句話說,丑奴不可能殺死那兩人。

  那麼...

  趙管事已經徹底明白了寧太易的打算,他閉目輕嘆一聲:「此事事關重大,我說了不算...」

  寧老爺道:「我也算是秦大將軍的人,所以這事兒才讓您先看看。若不是,我也不是不可以直接帶著玄兒去皇都的。」

  趙管事匆忙道:「明白明白。」

  旋即,他看向寧玄道:「賢侄,且出一刀。」

  寧玄點頭,也不廢話,瞬間拔刀,對著空氣便是一記燕合。

  空氣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嗡鳴。

  旁邊的黑甲士卒臉色紛紛巨變。

  趙管事也是識貨的。

  他正色看向寧玄,打量著他,然後道:「賢侄當真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旋即,他又看向寧太易道:「老寧,滿風山偷襲的事將軍定會調查清楚,給你個交代。

  而寧賢侄的事,我也已經知道了。

  此事最遲月底,定有回覆。

  至於下月月底前的交接,定也會擱置,但我無權定下,且容我先匯報將軍再說。

  你放心,秦將軍乃是愛惜人才之人,而你也算是我將軍府的人,黃不了。」

  寧太易點點頭,道:「那有勞趙兄了。」

  趙管事胖臉上的笑紋全展開了,拱了拱手道:「寧兄客氣了。」

  旋即,他掃了一眼還在找棋子的書生,喊道:「狀元公?」

  書生不答。

  他又喊:「狀元公,棋子找到沒有?」

  書生見躲不過,低聲支支吾吾道:「不好找...」

  趙管事道:「這事兒你回去自己和將軍說吧。」

  ......

  ......

  片刻後...

  攜威問罪而至的秦將軍府士卒,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寧府書房中...

  丑奴把事情經過和寧老爺說清楚後,寧老爺也是愕然地看向寧玄。

  他怎麼不知道自家兒子被養成這樣了?

  但愕然之後,卻是滿心欣慰和歡喜。

  他愁眉舒展開了,凝重的臉龐也帶上了笑。

  他連贊:「好好好。」

  丑奴這才道:「太易先生,寧公子資質極高,天子必然重視,為何還要先與那秦將軍說,然後再由其向上匯報?」

  他的話問的有些急促,有些不爽。

  寧老爺撫須笑了起來。

  丑奴什麼人,他豈會不知?

  丑奴這話不是自己在問,是在幫寧玄問,在幫寧玄順了這口氣。

  寧玄少年氣盛,之前就不願寄人籬下,此時如此表現,定是想「天老爺第一,老子第二」,他定然在想「老子明明也可以成為將軍,憑什麼還要通過這什勞子的秦大將軍」?

  於是,他道:「龍氣沒有之前,官府已是複雜無比,如今有了龍氣,更是難以想像,這面子上的傀儡皇庭,還有底子裡的真皇庭都不是省油的燈。


  老夫摸爬滾打一輩子,都沒能看清其中道道,也沒能探清這水究竟有多深。

  各大勢力更是你纏著我,我纏著你......玄兒縱有資質,但跟腳淺啊。」

  丑奴不爽道:「跟腳淺又如何?誰不是一路拼殺上去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太易先生,你是否小瞧公子了?」

  兩人說話時,都在悄悄看寧玄。

  寧玄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急。

  寧老爺忍不住道:「玄兒,你...在想什麼?」

  寧玄終於輸了口氣,然後道:「我在想,我能不能搬家。」

  「搬家?」寧老爺奇道,「你要搬去哪兒?」

  寧玄正色道:「此番殺性太重,我想搬去望月府,如此也好常去禪院上香,用禪院的清淨之意洗滌一下我心中的殺性。」

  寧老爺看向丑奴。

  丑奴點了點頭,他是看過寧玄殺性的,知老弟所言不虛。

  寧老爺想了想,覺得沒問題。

  他在望月府經營近三十年,那裡都是他的人,更何況自家兒子如此兇猛。

  兒子懂事啦。

  寧老爺老懷大暢。

  「收拾一下,去吧。」寧老爺欣慰地擺擺手,他甚至沒問兒子會搬到哪裡。

  整個望月府都是他的耳目,何必問?

  ......

  ......

  說走就走。

  朝為屠魔客,夜至沉香閣。

  小潔御車停下,掃了眼公子,問:「不是說拜菩薩嗎?」

  寧玄道:「拜女菩薩。」

  說罷,他興匆匆地往遠處燈火通明,香霧裊裊的溫柔鄉走去。

  今夜,不爽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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