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毒計
來不及細問，慕容羽一把抓住張嫣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按住這裡！止血！」
張嫣的手剛按上去，一股溫熱的血液就噴涌而出，濺在她昂貴的綢緞袖子上。她尖叫一聲，下意識就要縮手。
慕容羽反應極快，沾滿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她的手背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許鬆手！壓住！」
張嫣閉上眼，感受著掌心下粘稠滾燙的觸感和生命的流逝，胃裡翻江倒海。
「睜開眼！」慕容羽冷喝，「看清楚了！位置壓對沒有？」
張嫣強忍著嘔吐的衝動，顫抖著睜開雙眼，死死盯著自己按壓的位置，手指用力到發白。
「慕容姐姐！」雲娘氣喘吁吁地跑來，手裡捧著一把草木灰。
慕容羽眉頭緊鎖：「止血藥沒了？」
「只剩……草木灰了……」雲娘聲音帶著哭腔。
「草木灰？」慕容羽眼神一厲，隨即點頭，「好！先頂上！」
就在雲娘準備去取灰時，張嫣忽然抬起頭，聲音急促：「平清縣城裡的回春堂有上好的金創藥！你去抓！藥方我知道！」
「你？」慕容羽疑惑地看著她。
「張小姐？你怎麼……」雲娘這才認出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女。
張嫣俏臉微紅，帶著一絲倔強：「我……我來幫忙……」
上次來土堡，雲娘見過她。慕容羽適時追問：「你懂藥理？」
「略知一二。」張嫣點頭，語速飛快，「回春堂的金創藥，主要成分是三七、血竭、白芨、冰片！三七需磨成極細粉，血竭用老醋化開……」
「太多了……記不住……」雲娘急得直跺腳。
「我寫下來！」
張嫣抓著自己的裙擺，用力一扯。但她那養尊處優的手指，根本撕不動堅韌的綢緞。
慕容羽嘆了口氣，伸出手。
「嗤啦」一聲輕響，一大片淡藍色的上好綢緞被輕易撕下。
「對……對不起！撕多了……」張嫣看著自己變短的裙擺，有些窘迫。
「無妨。」慕容羽語氣依舊平淡。
張嫣用手指沾了點傷員的血，快速在綢布上寫下幾味主藥和關鍵炮製方法，遞給雲娘：「速去！告訴他們，是張家小姐要藥，記在我帳上！」
待雲娘飛奔而去，慕容羽的目光落在張嫣染血的袖子上，上面的精緻繡花早已被血污覆蓋。她的語氣不知不覺緩和了一絲：
「你……要留下？」
張嫣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嗯！」
遠處傷員的呻吟更加痛苦。慕容羽默默將她染血的袖口向上挽起。
月光下，兩隻手輕輕分開。一隻纖細卻布滿老繭，沉穩有力；一隻柔若無骨，白皙如玉，此刻卻同樣沾滿血污。
「下一個。」慕容羽的聲音在血腥的空氣中響起。
中軍大帳，邊軍大營。
陳善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從親兵手中接過溫熱的毛巾。龐鏢站在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一臉難以置信。
「將軍，狼戎部出動了五支千人隊，分襲青石峽、落馬坡、黑水河渡口，以及白楊鎮、黑石鎮外圍的府軍據點！」
陳善默默擦著臉，沒有說話。
「各軍損失如何？」
「還沒摸著韃子的馬尾巴呢！」龐鏢搖頭，語氣憋悶，「他們專挑府軍下手，看到咱們邊軍的旗號就跑！」
「這群狼崽子，跑這麼遠，專挑軟柿子捏？」有人疑惑道。
陳善搖頭：「沒這麼簡單。」若論軟柿子，邊軍里也有幾個衛所是軟腳蝦。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手指在青石峽、落馬坡、黑水河、白楊鎮、黑石鎮幾個被攻擊點划過。突然，他瞳孔一縮！
他抬手，將這幾個點用炭筆連接起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道清晰的弧線。
「看出什麼了？」陳善沉聲問道。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陳善眉頭緊鎖，指著地圖上那道弧線：
「麥子！還有兩個月就熟了！」
「嗡！」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青石峽到黑水河的運糧道！」龐鏢驚呼出聲！
羊皮地圖上，這幾個被攻擊的地點，恰好連成一線，每一處都是運糧隊北上必經的節點！
「韃子……想斷我們的糧道？！」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都變了。
陳善死死盯著地圖。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拳，在後方緩緩攥緊，蓄勢待發。而面對這隻鐵拳……
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點，像一枚楔入要害的釘子。
土！堡！
葉雲所在的土堡，就在那道弧線內側不遠。那個山谷，就是土堡擴建之地。
……
土堡山谷。
山谷的雛形已現。大片空地已被推平，開始搭建房屋。工坊區內，幾座兩丈高的煉鐵爐正冒出滾滾濃煙，如同巨大的火獸。山腳下，新砌的磚窯也在冒著青煙。
一種用鐵渣混合粘土燒制的特製磚坯，硬度堪比劣質生鐵，但代價是產量驟減，一窯只能出三百塊合格的。
葉雲自然不會用如此珍貴的東西蓋房子，全都用在了谷口新築的城牆上。
城牆沿著天然谷口蜿蜒向上，與兩側陡峭的崖壁相連。負責督造的工匠大聲吆喝著，指揮輔兵用大木槌夯實牆芯的泥土。
特製磚坯用糯米漿拌合的泥漿緊密貼合在外牆。每砌一層，輔兵便在內部同時砌築普通磚牆，兩牆之間填充三合土。一旦建成，以韃子現有的技術，想要攻破，難如登天。
城門尚未完工。
谷口外，數道深溝和拒馬將數千流民阻隔在外。東北戰事稍歇，西邊卻徹底糜爛。難民如同潮水般湧來。
途中倒斃者不在少數，但更多的人還在掙扎前行。有人跪地哀求。
土堡的招兵名額早已滿額，但谷外依舊人山人海。他們只能蜷縮在相對平坦的地方過夜。幾堆篝火旁，支著大鍋，煮著稀薄的野菜糊糊。
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點可憐的湯水。不知是誰摸出半個發霉的餅子，小心地咬下一塊，剩下的用破布包好，塞進懷裡。
新建的箭樓上。
風帶著濃煙吹在臉上。
「大人，他們……不肯走。」胡永壓低聲音，語氣複雜。
張嫣的手剛按上去，一股溫熱的血液就噴涌而出，濺在她昂貴的綢緞袖子上。她尖叫一聲，下意識就要縮手。
慕容羽反應極快，沾滿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她的手背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許鬆手！壓住！」
張嫣閉上眼，感受著掌心下粘稠滾燙的觸感和生命的流逝，胃裡翻江倒海。
「睜開眼！」慕容羽冷喝，「看清楚了！位置壓對沒有？」
張嫣強忍著嘔吐的衝動，顫抖著睜開雙眼，死死盯著自己按壓的位置，手指用力到發白。
「慕容姐姐！」雲娘氣喘吁吁地跑來，手裡捧著一把草木灰。
慕容羽眉頭緊鎖：「止血藥沒了？」
「只剩……草木灰了……」雲娘聲音帶著哭腔。
「草木灰？」慕容羽眼神一厲，隨即點頭，「好！先頂上！」
就在雲娘準備去取灰時，張嫣忽然抬起頭，聲音急促：「平清縣城裡的回春堂有上好的金創藥！你去抓！藥方我知道！」
「你？」慕容羽疑惑地看著她。
「張小姐？你怎麼……」雲娘這才認出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女。
張嫣俏臉微紅，帶著一絲倔強：「我……我來幫忙……」
上次來土堡，雲娘見過她。慕容羽適時追問：「你懂藥理？」
「略知一二。」張嫣點頭，語速飛快，「回春堂的金創藥，主要成分是三七、血竭、白芨、冰片！三七需磨成極細粉，血竭用老醋化開……」
「太多了……記不住……」雲娘急得直跺腳。
「我寫下來！」
張嫣抓著自己的裙擺，用力一扯。但她那養尊處優的手指，根本撕不動堅韌的綢緞。
慕容羽嘆了口氣，伸出手。
「嗤啦」一聲輕響，一大片淡藍色的上好綢緞被輕易撕下。
「對……對不起！撕多了……」張嫣看著自己變短的裙擺，有些窘迫。
「無妨。」慕容羽語氣依舊平淡。
張嫣用手指沾了點傷員的血，快速在綢布上寫下幾味主藥和關鍵炮製方法，遞給雲娘：「速去！告訴他們，是張家小姐要藥，記在我帳上！」
待雲娘飛奔而去，慕容羽的目光落在張嫣染血的袖子上，上面的精緻繡花早已被血污覆蓋。她的語氣不知不覺緩和了一絲：
「你……要留下？」
張嫣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嗯！」
遠處傷員的呻吟更加痛苦。慕容羽默默將她染血的袖口向上挽起。
月光下，兩隻手輕輕分開。一隻纖細卻布滿老繭，沉穩有力；一隻柔若無骨，白皙如玉，此刻卻同樣沾滿血污。
「下一個。」慕容羽的聲音在血腥的空氣中響起。
中軍大帳，邊軍大營。
陳善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從親兵手中接過溫熱的毛巾。龐鏢站在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一臉難以置信。
「將軍，狼戎部出動了五支千人隊，分襲青石峽、落馬坡、黑水河渡口，以及白楊鎮、黑石鎮外圍的府軍據點！」
陳善默默擦著臉，沒有說話。
「各軍損失如何？」
「還沒摸著韃子的馬尾巴呢！」龐鏢搖頭，語氣憋悶，「他們專挑府軍下手，看到咱們邊軍的旗號就跑！」
「這群狼崽子，跑這麼遠，專挑軟柿子捏？」有人疑惑道。
陳善搖頭：「沒這麼簡單。」若論軟柿子，邊軍里也有幾個衛所是軟腳蝦。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手指在青石峽、落馬坡、黑水河、白楊鎮、黑石鎮幾個被攻擊點划過。突然，他瞳孔一縮！
他抬手，將這幾個點用炭筆連接起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道清晰的弧線。
「看出什麼了？」陳善沉聲問道。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陳善眉頭緊鎖，指著地圖上那道弧線：
「麥子！還有兩個月就熟了！」
「嗡！」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青石峽到黑水河的運糧道！」龐鏢驚呼出聲！
羊皮地圖上，這幾個被攻擊的地點，恰好連成一線，每一處都是運糧隊北上必經的節點！
「韃子……想斷我們的糧道？！」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都變了。
陳善死死盯著地圖。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拳，在後方緩緩攥緊，蓄勢待發。而面對這隻鐵拳……
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點，像一枚楔入要害的釘子。
土！堡！
葉雲所在的土堡，就在那道弧線內側不遠。那個山谷，就是土堡擴建之地。
……
土堡山谷。
山谷的雛形已現。大片空地已被推平，開始搭建房屋。工坊區內，幾座兩丈高的煉鐵爐正冒出滾滾濃煙，如同巨大的火獸。山腳下，新砌的磚窯也在冒著青煙。
一種用鐵渣混合粘土燒制的特製磚坯，硬度堪比劣質生鐵，但代價是產量驟減，一窯只能出三百塊合格的。
葉雲自然不會用如此珍貴的東西蓋房子，全都用在了谷口新築的城牆上。
城牆沿著天然谷口蜿蜒向上，與兩側陡峭的崖壁相連。負責督造的工匠大聲吆喝著，指揮輔兵用大木槌夯實牆芯的泥土。
特製磚坯用糯米漿拌合的泥漿緊密貼合在外牆。每砌一層，輔兵便在內部同時砌築普通磚牆，兩牆之間填充三合土。一旦建成，以韃子現有的技術，想要攻破，難如登天。
城門尚未完工。
谷口外，數道深溝和拒馬將數千流民阻隔在外。東北戰事稍歇，西邊卻徹底糜爛。難民如同潮水般湧來。
途中倒斃者不在少數，但更多的人還在掙扎前行。有人跪地哀求。
土堡的招兵名額早已滿額，但谷外依舊人山人海。他們只能蜷縮在相對平坦的地方過夜。幾堆篝火旁，支著大鍋，煮著稀薄的野菜糊糊。
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點可憐的湯水。不知是誰摸出半個發霉的餅子，小心地咬下一塊，剩下的用破布包好，塞進懷裡。
新建的箭樓上。
風帶著濃煙吹在臉上。
「大人，他們……不肯走。」胡永壓低聲音，語氣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