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野狐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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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狐溝兩側崖頂,夜風如刀。

  二狗趴在一塊冰冷的岩石後,臉頰緊貼著粗糙的石面,幾乎能嘗到苔蘚的腥氣。

  他身後,二十名精挑細選的神箭手如同岩石本身延伸出的陰影,無聲無息。更遠處,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背上鼓囊囊的皮囊散發著刺鼻的火油味。

  「大人令,燒!」二狗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在夜風裡幾乎聽不見。

  「嗤嗤嗤——!」

  二十支裹著浸油麻布、點燃的箭矢瞬間離弦,撕裂黑暗,帶著悽厲的哨音,精準地扎進崖壁上早已標記好的枯黃灌木叢和茂密荒草堆里。

  「噗!噗噗噗!」

  火油皮囊被猛地擠壓,粘稠的黑油如同惡臭的血漿,潑灑在乾燥的植被上。火星落下,如同惡魔睜眼。

  「轟——!」

  火苗猛地竄起,貪婪地舔舐著油料和枯草,瞬間連成一片!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赤紅的火舌瘋狂扭動,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上、向兩側迅猛蔓延!濃煙滾滾,不是尋常的灰白,而是嗆人的、帶著草木焦糊和火油特有腥臊的黑黃毒瘴!

  風,很聽話地從溝外灌入狹窄的「蛇腸子」入口。

  濃煙如同一條被激怒的巨蟒,翻滾著、咆哮著,順著唯一的通道,狠狠灌入野狐溝深處!

  「咳咳咳!媽的!哪來的煙?!」

  「火!崖頂著火了!」

  「快!快拿水...咳咳...水!」

  溝底,鹽狗子劉黑疤的營地瞬間炸鍋。刺鼻的濃煙無孔不入,熏得人睜不開眼,涕淚橫流,劇烈的咳嗽撕心裂肺。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紅了溝內一張張驚惶失措、被煙燻得烏黑的臉。

  「慌個卵子!」一個滿臉橫肉、眼角帶疤的漢子提刀衝出最大的窩棚,正是劉黑疤。

  他剛吼完,一股濃煙灌入口鼻,嗆得他彎腰猛咳,肺管子火燒火燎。「上風口!堵...咳咳...堵住口子!弓箭手!給老子射崖頂!有...有人放火!」

  晚了。

  煙,已經成了溝里的主人。

  野狐溝後山,廢棄採石場。

  這裡崖壁近乎垂直,怪石嶙峋,月光都吝嗇於灑下多少光亮,是天然的盲區。

  徐山嘴裡叼著一柄短匕,雙手戴著厚實的皮手套,粗糲的繩索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他身後,三十條精悍的身影緊貼崖壁,如同壁虎。

  「上!」徐山含糊地低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猛地將帶鐵鉤的繩索甩向高處一塊突出的岩石。

  「咔噠!」一聲輕響,鉤爪咬死了石頭。

  徐山試了試力道,手腳並用,猿猴般向上攀去。露水打濕的岩石冰冷滑膩,每一步都驚心動魄。他身後的兄弟緊隨其後,三十條繩索在黑暗的崖壁上悄無聲息地移動。

  溝底的混亂和火光就是最好的掩護。濃煙瀰漫,遮蔽了下方有限的視野,刺耳的咳嗽和叫罵淹沒了他們攀爬的細微聲響。

  徐山第一個翻上崖頂,伏低身體,鷹隼般的目光穿透稀薄的煙霧,瞬間鎖定了溝底——靠近山壁的一排黑黢黢的石洞!

  粗大的原木釘成的柵欄門緊閉著,洞口兩個鹽狗子正捂著口鼻,焦躁地向外張望溝口的火光濃煙。

  「目標,石洞!砸柵欄!」徐山對著陸續攀上來的兄弟們比劃手勢,眼中凶光爆射。

  三十條黑影如同鬼魅,藉助煙霧和溝底的混亂,悄無聲息地從陡峭的內側坡滑下,直撲石洞!

  「誰?!」洞口守衛終於發現不對,剛喊出聲,徐山的匕首已經帶著寒光抹過他的喉嚨!另一個守衛的驚呼被旁邊破虜營老兵的鐵拳硬生生砸回了肚子裡,喉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砰!砰砰砰!」

  沉重的撬棍、戰刀刀柄,甚至撿來的石頭,狠狠砸在鎖住柵欄的粗鐵鏈和門軸上!火星四濺!

  「裡面的兄弟聽著!」徐山一腳踹在劇烈晃動的柵欄上,聲音嘶啞卻穿透煙霧,「想活命!想報仇!拿起石頭!拿起你們的鎬頭!砸碎這些狗娘養的腦袋!衝出去!」

  柵欄內,死寂了一瞬。借著外面沖天的火光和瀰漫的煙霧,隱約可見一張張麻木、枯槁、布滿污垢的臉。

  他們的眼睛,在濃煙和火光的刺激下,先是茫然,隨即,積壓了不知多久的絕望和怨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


  「轟——!」

  柵欄終於被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砸死他們!」不知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嚎,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毀滅的力量!

  數百名骨瘦如柴、衣衫襤褸的鹽工,赤紅著雙眼,揮舞著隨手抓起的石塊、斷裂的鎬柄、甚至是徒手,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咆哮著衝出石洞!

  他們沖向最近的火光,沖向那些曾經鞭打、奴役他們的身影!積壓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啊!攔住他們!」

  「瘋...瘋子!啊——!」

  鹽狗子的驚呼瞬間被淹沒在鹽工瘋狂的嘶吼和鈍器砸碎骨頭的悶響中!溝底,徹底大亂!煙、火、血、瘋狂的殺戮,交織成一片真正的地獄!

  「蛇腸子」入口處。

  張狗蛋拄著一桿特製的加長三棱透甲錐長槍,槍尖斜指地面,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流淌著幽冷的寒光。

  他身後,一百五十名破虜營槍兵排成緊密到令人窒息的三排鋒矢陣,長槍如林,沉默如山。玄甲反射著溝內沖天的火光,如同一片燃燒的、冰冷的鐵壁。

  溝內的慘嚎、怒罵、兵刃碰撞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血腥味混雜著焦糊味和濃煙,令人作嘔。

  張狗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是嗜血的興奮。

  他能想像溝里現在是什麼景象:被煙燻得半死的鹽狗子,又被發了瘋的鹽工沖得七零八落。現在,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這條被他們自己稱為「烏龜殼」入口的「蛇腸子」!

  「都給老子聽好了!」張狗蛋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嘈雜,清晰地傳到每個槍兵耳中,「口袋紮緊了!待會兒,甭管爬出來的是鹽狗子還是鹽工,只要拿著刀槍想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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