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趕走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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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緊閉著眼,小臉蒼白,胸膛卻在破絮下微微起伏。

  大概是憋氣憋的難受,那起伏比平時急促了些,可落在做賊心虛的沈守財和王氏眼裡,那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王氏看著沈禾那張雖然蒼白,但確實還有生氣的臉,再看看沈二爺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嘴裡喃喃:「不…不可能…大寶明明說…」

  「閉嘴!」沈守財猛地低吼一聲,打斷了王氏,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沈二爺連連作揖。

  「二…二叔公…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我們也是聽大寶回去說…說禾小子看著不好,心裡著急…這才大清早趕來看看…言語上…言語上失了分寸…您老息怒!息怒!」

  「言語失了分寸?」沈二爺冷笑一聲,那聲音像冰碴子。

  「污人名節如殺人父母!咒人至親斷子絕孫!這是失了分寸?我看你們是狼心狗肺!巴不得他早死,好來吞絕戶!沈守財,你那點齷齪腸子,當族裡人都瞎了?!給我滾!立刻滾!再敢動歪心思,開祠堂,請家法,把你們這一窩子黑心爛肺的東西逐出族譜!」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

  「是!是!我們滾!您消氣!」

  沈守財哪還敢停留,臊得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拽著王氏落荒而逃,狼狽不堪地消失在晨霧裡,留下身後一片鄙夷的議論聲。

  沈二爺重重嘆了口氣,看著沈妍,語氣複雜:「丫頭,難為你了…好好照看禾小子吧。」他搖搖頭,拄著拐,背影蕭索地走了。

  沈妍緊繃的背脊這才放鬆,她反手關上破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心口咚咚狂跳。

  「阿姐…」沈禾憋不住了,睜開眼大口喘氣,小臉憋得通紅,「我…我裝得像嗎?二爺公…好兇…」

  沈妍走過去,摸摸他汗濕的額頭,露出一個疲憊卻真實的笑容:「像,太像了。把豺狼都嚇跑了。」

  她拿出藏好的最後小半塊窩頭,掰開,大的那塊塞給沈禾,「吃吧,沒事了。」

  沈禾捧著窩頭,小口小口珍惜地啃著。

  這時,門被輕輕叩響。沈妍平復呼吸,問:「誰?」

  「妍丫頭,是我,陳嬸。」門外傳來溫和帶著關切的聲音。

  沈妍開門,陳嬸端著一個粗陶碗站在門口,碗裡冒著稀薄的熱氣。

  「剛…剛聽見動靜…沒事吧?家裡早上熬了點菜糊糊,稀是稀了點,給禾娃子暖暖胃,你也喝兩口定定神。」她把碗往前遞了遞。

  碗裡是幾乎清澈見底的稀糊糊,飄著幾片蔫黃的菜葉,但那點熱氣,卻是這冰冷清晨最實在的暖意。

  沈妍看著陳嬸真誠樸實的臉,心頭一酸,雙手接過碗,低聲道:「謝嬸子。」

  「唉,謝啥,都不容易…」陳嬸擺擺手,沒多留,轉身走了。

  沈妍端著碗回屋,餵沈禾喝了大半碗糊糊,自己把剩下一點連碗底的菜葉都刮乾淨吃了。

  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四肢百骸殘留的寒意。

  安頓好沈禾,沈妍的目光,終於投向牆角那隻被遺忘的破籮筐。

  它靜靜擱在稍微干點的泥地上,上面蓋著茅草。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開茅草一角。

  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霉味,混著一絲豆製品發酵特有的、難以言喻的氣息,悄然鑽入鼻腔。

  籮筐底部墊著的乾草上,那些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原本白生生的表面,此刻竟均勻地覆蓋上了一層細密、柔軟的……白絨!

  像初冬清晨凝結在枯草上的寒霜,薄薄地附著著,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出一種……生機的微光。

  成了!

  沈妍的心臟,在這一刻,才真正落回了實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流衝上眼眶,又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眼中閃爍著穿越以來,第一縷名為「希望」的、銳利的光芒。

  這腐乳便是她這一世的新開端!

  沈禾看姐姐笑,雖不明所以,但他也跟著開心,情緒波動又咳嗽起來。

  沈妍邊為他倒水邊道:「雨停了,也該修補屋頂了。」

  沒人指望,只能自己動手,好在她作為工程師,初期也是在工地摸爬滾打過的。


  沈妍捲起破褲腿去了院子裡,她找到家裡的鐵鍬,將濕茅草和進爛泥坑裡,然後脫掉鞋子,光腳丫子踩了進去。

  寒氣瞬間刺透皮肉,激得她牙關咯咯響。

  「嘶…」抽著冷氣,她在泥里死命踩踏、攪拌。

  硌腳的石子混著扯碎的茅草杆子,被踩進粘稠的泥漿里。

  沈禾趴在炕沿,小臉擔憂:「阿姐……我去幫你。」

  「我不累!你好好待著。」沈妍喘著粗氣抹了把臉,語氣堅定。

  沈禾又坐了回去,不知為何,他感覺阿姐和之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阿姐溫柔,還有些柔弱,和此刻在院子裡踩泥的阿姐完全兩個樣。

  定是因為自己的病,阿姐不得不撐起家,替他遮風擋雨。

  沈禾想著想著就紅了眼眶,暗下決心一定要好起來,他要為姐姐遮風擋雨。

  泥漿攪好,沈妍爬出泥坑,凍青的腳踩出泥印。

  用破木板、石頭當模子,捧起濕冷的泥草坨,狠狠摔進去,壓實、抹平。

  一塊塊歪歪扭扭的濕泥磚排開在院裡,像列隊的醉漢。

  晾曬泥磚的時間,沈妍又將牆角破舊的木梯搬來,搖搖晃晃登梯,欲將屋檐搖搖欲墜的瓦片取下來,以防掉落傷人。

  呼呼!

  哐當!

  沈妍剛把瓦片取下,一陣邪風忽然颳起,破舊的院門被摔開。

  循聲望去,透過空洞的院門,赫然站著一個人。

  通體黑衣,身形魁梧,目光如炬,人如鬼魅。

  沈妍心跳一急,身子不穩,梯子直晃。

  「啊!」

  沈妍驚嚇間閉眼狂罵:這人有病吧!大白天的站那嚇唬人,這下好了,沒被嚇死也要摔個殘廢。

  想像的狠狠砸向地面並沒有來到,沈妍感覺自己落入一個有力的懷抱。

  她緩慢睜開眼睛,正對上那雙黑亮眸子。

  是顧珩。

  依著原主的記憶,顧珩是戍邊小旗的旗長,半年前還帶人來徵收過「剿匪捐」,一向板著臉不講人情。

  沈妍慌亂站好,垂頭不語。

  好好的軍戶,不巡邏訓練,幹嘛扒人家院子啊,難不成他暗戀原主?

  竟然還有這等瓜吃?

  沈妍腦補了各種男追女的粉紅畫面。

  「昨夜雨大風急,」顧珩聲音冰得像凍河下的暗流,「你這房梁,撐得倒是…『格外板正』。尋常繩結,怕是早散架了。」

  顧珩冰冷的聲音夾著濕冷空氣,刺進沈妍的耳朵,刺破她腦中虛無縹緲的粉紅泡泡。

  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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