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裂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這座城市。

  傅家的老宅書房,與集團總部的會議室截然不同。這裡沒有冰冷的金屬和玻璃,只有沉甸甸的紫檀木,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和墨香,時間在這裡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

  葉弈墨站在書架前,蠍子在她身後半步之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老夫人請您過來,只說有重要的東西要親手交給您。」蠍子低聲匯報,他已經拿到了「明薇投資」的初步資料,但傅老夫人的傳喚顯然優先級更高。

  書房的門被推開,傅老夫人走了進來,她換下了一身正裝,穿著素色的家常衣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絲毫未減。

  「你留下,其他人出去。」傅老夫人對蠍子說。

  她走到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個古樸的黑漆木盒,上面沒有鎖,只用一塊錦布覆蓋著。

  「過來,孩子。」

  葉弈墨走到桌邊。傅老夫人掀開錦布,將木盒推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

  葉弈墨依言打開盒子。盒子裡鋪著暗黃色的絲綢,上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一枚半月形的龍紋玉佩,和一本線裝的、書頁泛黃的手札。

  玉佩溫潤,卻有一道極其刺眼的裂痕,從龍眼處一直蔓延到邊緣,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這是……?」葉弈墨問。

  「傅家真正的根基。」傅老夫人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道裂痕,「也是傅家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她頓了頓,繼續說:「傅家的第一位主母,並非凡人。她留下的,除了富可敵國的財富,還有這個。她說,這是鑰匙,也是枷鎖。」

  「薄嗔出事之前,一直在研究它。」傅老夫人的話語裡透著一絲沉痛,「他懷疑,『創世』的崛起,不僅僅是資本的力量。有些東西,超出了商業的範疇。」

  葉弈墨拿起那枚玉佩,入手冰涼,那道裂痕仿佛帶著一種生命力,在刺痛她的指尖。

  「這道裂痕……」

  「是薄嗔倒下的那天出現的。」傅老夫人回答,「同一時間,分秒不差。」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個商業帝國的總裁陷入昏迷,一枚傳承百年的玉佩同時開裂。這已經不是巧合可以解釋的。

  「所以,您懷疑他的昏迷,和這枚玉佩有關?」

  「不是懷疑。」傅老夫人搖頭,「是肯定。這本手札,是初代主母留下的記錄。薄嗔之前看過,但似乎沒能完全解開其中的秘密。他只告訴我,玉佩出了問題,他需要時間。」

  「可傅成宇和『創世』,沒有給他時間。」葉弈墨接話。

  「對。」傅老夫人看著她,「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弈墨,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你嫁入傅家,本不該背負這些。但現在,傅家能看懂這些,並且有能力去面對的,只有你了。」

  「我需要做什麼?」葉弈墨沒有推辭。從她決定替傅薄嗔守住一切開始,她就沒有退路。

  「看懂它。然後,找到救薄嗔的方法。」傅老夫人按住她的手,「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保護好你自己。」傅老夫人的手很用力,「手札里提過,此物與持有者性命相連。我不知道裂痕意味著什麼,我不想傅家再倒下一個人。」

  葉弈墨沉默地點了點頭。

  「蠍子,」傅老夫人轉向一旁的蠍子,「從現在起,你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她。動用你所有的力量,任何試圖接近她、傷害她的人,不管是誰,殺無赦。」

  「是,老夫人。」蠍子的回答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既定事實。

  傅老夫人深深地看了葉弈墨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門被關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葉弈墨坐了下來,那股熟悉的疲憊感再次湧上。但這一次,疲憊中夾雜著一種徹骨的寒意。她翻開了那本初代主母的手札。

  字跡是娟秀的蠅頭小楷,用的還是繁複的古體字,閱讀起來十分困難。開篇並非什麼驚世駭俗的宣言,而是平淡的記錄。

  「癸卯年,秋。隨夫君至此,見地脈紊亂,人心浮動,非安家之所。遂以『陣玉』為引,定一方氣運……」

  葉弈墨一頁頁翻過去。大部分是些風水、氣運的玄妙之說,她看得一知半解。直到中段,字跡開始變得潦草,似乎記錄者的心境發生了巨大變化。


  「……錯了。我以為『陣玉』是鑰匙,用以開啟地脈。實則不然。它非鑰匙,乃一轉換器耳。」

  「它並非在『借用』地脈之力,而是在『轉化』。將無形之氣運,龐大之意識,轉化為可供凡人使用的『勢』。商場之勝敗,家族之興衰,皆可受其影響。」

  葉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創世」那不合常理的崛起,想起了傅成宇那近乎瘋狂的自信。如果他們也擁有類似的東西呢?

  她繼續往下看。

  「此物兇險。其一,過度使用,會透支持有者之生命本源,以血肉補其虧空。其二,若玉佩受損,則轉換失控。地脈之洪流,意識之汪洋,會循著裂隙反噬其主。輕則神魂離體,重則形神俱滅。」

  神魂離體……

  葉弈墨的手指撫上那道裂痕。傅薄嗔的昏迷,不是病,也不是傷,而是他的「神魂」,被這個失控的轉換器抽走了。

  她發瘋似的往後翻,想要尋找解決的辦法。

  「……修復之法,遍尋古籍,未有所得。」

  「……強行剝離,則玉毀人亡,氣運崩塌,傅氏基業將毀於一旦。」

  最後幾頁,字跡已經徹底狂亂,仿佛記錄者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掙扎。

  「無解……此乃死局。除非……除非能找到另一個『陣玉』,兩相中和,或可有一線生機。然,此物乃天地孤品,何處尋覓?」

  最後一頁,只有一個用血寫下的字。

  「悔。」

  葉弈墨合上手札,身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駁。

  她終於明白,傅薄嗔在對抗的是什麼。那不是一場商業戰爭,而是一場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用生命和靈魂作為賭注的玄學廝殺。而現在,這個爛攤子,這個死局,輪到她了。

  她拿起那枚裂開的玉佩,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指尖,緩慢而堅定地滲入她的身體。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找到了源頭。

  這不是精神緊張導致的,這是生命力在被悄然抽走。

  「咚咚。」

  蠍子敲了敲門,走了進來。他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明薇投資』的法人代表,叫楚明薇。三年前,她和傅成宇有過一段很深的關係。另外,『創世』集團的幕後掌控者,也姓楚。」

  葉弈墨沒有去看那份文件。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這枚冰冷、破裂的玉佩上。

  「蠍子。」

  「我在。」

  「幫我找一個人。」她慢慢地說,「一個……懂玄學的人。真正懂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