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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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輸機降落時,沒有警報,沒有歡迎。

  只有停機坪上刺眼的泛光燈,和一隊早已等候的、面無表情的醫護人員。

  艙門打開,冰冷的空氣湧入。傅薄嗔被迅速地轉移到一架懸浮擔架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基地的醫療通道深處。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葉弈墨拒絕了為她準備的輪椅。

  蠍子攙扶著她,能感覺到她手臂傳來的、抑制不住的細微顫抖。她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他身上,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鐵隼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他看了一眼雷達上已經消失的四個「影子」標識,又看了一眼葉弈墨的背影。這個女人,此刻連自主站立都困難,卻在幾小時前,指揮了一場他聞所未聞的空戰。

  「去聖多明尼克醫院。」葉弈墨對前來接應的勤務官下令,她的聲音很低,卻不容置喙。

  那是一家擁有軍方背景的頂級私立醫院。

  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是一條長而寂靜的走廊。燈光是冷白色,映得人的臉毫無血色。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等在那裡。他保養得很好,但法令紋很深,顯出幾分刻薄。

  「二叔。」蠍子低聲對葉弈墨說。

  男人是傅薄嗔的親叔叔,傅成宇。傅氏集團的董事之一。

  傅成宇沒有理會蠍子,他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落在葉弈墨身上。「你就是葉弈墨?」

  他的問題里,不帶任何溫度。

  「是我。」葉弈墨回答。

  「薄嗔呢?」

  「在裡面。」

  「我問的是,他為什麼會在裡面?」傅成宇的質問升級了,「我侄子帶著傅家最精銳的安保力量出去,回來的時候,卻只剩他一個被抬進ICU。葉小姐,你不覺得需要給傅家一個解釋嗎?」

  蠍子向前半步,擋在葉弈墨身前。

  「二先生,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滾開!」傅成宇呵斥道,「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一條傅家養的狗,也敢對我吠了?」

  葉弈墨伸出手,輕輕按住蠍子的手臂,示意他退後。她向前一步,獨自面對傅成宇的壓力。

  「傅先生,你的問題,我會回答。但不是現在。」她開口,字句清晰,「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傅氏。傅薄嗔重傷的消息一旦泄露,明天開盤,股價會跌成什麼樣子,你應該比我清楚。」

  「穩住?你拿什麼穩住?」傅成宇冷笑,「靠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還是靠他留下的那些所謂的『後手』?葉弈墨,你別太高看自己了。你和薄嗔的事,在圈子裡不是秘密。但玩玩可以,想插手傅家的事,你還不夠格。」

  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台液晶電視,正在無聲地播放著晚間新聞。

  畫面上,一個女主播正用嚴肅的口吻播報。

  「……關於近日在曼德拉群島發生的劇烈爆炸及通訊中斷事件,目前仍無任何官方組織出面宣告負責。但據本台從特殊渠道獲得的消息,事件可能與一場失控的私人武裝衝突有關。消息人士稱,衝突的核心人物,是一名與傅氏集團繼承人傅薄嗔關係密切的神秘女性。正是她的獨斷專行,才引發了這場導致數百人傷亡的災難……」

  新聞畫面切到了幾張模糊的遠景照片。其中一張,依稀能辨認出是葉弈墨的側影。

  傅成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看到了嗎?『創世』的那些雜碎,動作可比你快多了。現在全世界都認為你是個災星,是所有麻煩的源頭。你還想穩定傅氏?你不引爆它就不錯了!」

  「輿論可以被引導,也可以被逆轉。」葉弈墨的回應平靜無波,「這需要時間,和錢。」

  「說得輕巧!錢?傅家的錢,還輪不到你來支配!」傅成宇向前逼近一步,「從現在開始,傅氏的一切事務,由我暫時接管。你,還有你的人,最好安分一點。等薄嗔醒了,或者……等我們開完董事會,再決定怎麼處置你。」

  處置。

  他用了這個詞。

  仿佛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被清理的麻煩事。

  就在這時,葉弈墨口袋裡的通訊器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她接通,放到耳邊。

  「說。」


  另一頭傳來一個焦急的男聲,是程錦。「弈墨姐!出事了!我們安插在董事會的幾個眼線,剛剛全被傅成宇的人以『瀆職』的名義控制了!他這是要提前召開董事會,強行奪權!」

  葉弈墨的身體晃了一下,蠍子立刻扶住她。

  她沒有去看傅成宇得意的表情,只是對著通訊器,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他沒那個機會。」

  「可是我們的人……」

  「放棄他們。」葉弈墨打斷他,「他們是棄子。現在,執行『焦土』預案。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個小時內,我要傅成宇名下所有關聯公司的資金鍊,全部凍結。」

  電話那頭的程錦倒抽一口涼氣。「『焦土』?弈墨姐,那是……那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會把我們也拖下水的!傅氏的盤子會徹底亂掉!」

  「那就讓它亂。」葉弈墨的決定快得像一道閃電,「一個失控的帝國,好過一個落入敵人手裡的帝國。傅薄嗔還沒死,他的授權就依然有效。執行命令,程錦。」

  「……是。」程錦的聲音里透著絕望。

  葉弈墨掛斷通訊。

  她抬頭,重新對上傅成宇的視線。「二叔,你以為你贏了?」

  傅成宇皺起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這個女人,明明已經山窮水盡,為什麼還能如此鎮定?

  「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葉弈墨淡淡地說,「只是幫你下定決心。要麼,和我合作,穩住局面,等傅薄嗔醒來。要麼,我們一起看著傅家這艘大船,沉進海底。」

  「你敢!」傅成宇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大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

  兩人對峙著,空氣仿佛凝固。走廊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ICU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傅成宇和葉弈墨同時轉向他。

  「醫生,我侄子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一眼傅成宇,又看了一眼被蠍子扶著的葉弈墨,最後還是對著後者報告:「病人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彈片取出來了,但失血過多,加上嚴重的衝擊傷,他……還沒有脫離危險期。我們為他進行了低溫治療,讓他進入了人工昏迷,這有助於他的身體進行自我修復。未來四十八小時,是關鍵。」

  活著。

  這個信息,像一顆定心丸,也像一聲戰鼓。

  傅成宇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只要傅薄嗔還活著,他的奪權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葉弈墨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她隔著巨大的玻璃牆,看向病床上那個插滿管子、一動不動的身影。

  她贏了第一回合。

  以一種慘烈的方式。

  傅成宇死死地盯著她,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走著瞧。」

  說完,他轉身,帶著他的人,大步離去。

  走廊再次恢復了死寂。

  葉弈墨走到玻璃牆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冷的玻璃。

  蠍子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知道,戰鬥才剛剛開始。

  「蠍子。」她輕聲開口。

  「我在。」

  「給『影子』發消息。」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劃出一個看不見的航標。

  「讓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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