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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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潑在礁石上,悄無聲息。

  潛艇破開水面,沒有一絲多餘的浪花。葉弈墨第一個踏上濕滑的黑沙,高鹽度的風裡,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與腐敗植物混合的甜腥氣。她沒有回頭,身後,傅薄嗔與六名「幽靈」小隊的成員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台精密機器拆解出的零件。

  這裡是江安和的王國,每一寸土地都經過他的意志扭曲。

  「左前方三十米,熱感應。」代號「蠍子」的男人壓低了通訊頻道里的音量,他正要抬手拆解那個偽裝成枯藤的裝置。

  「別動。」葉弈墨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里響起,冰冷,不帶情緒。

  「這是標準威脅,三分鐘可以……」

  「江安和沒有標準。」葉弈墨打斷他,「那不是感應器,是餵食器。除非你想知道他的寵物喜歡吃什麼。」

  蠍子的動作停在半空。他看向傅薄嗔,尋求最終指令。

  「聽她的。」傅薄嗔的聲音里沒有波瀾,但命令的重量足以壓垮任何質疑。

  他們繞過那截枯藤,繼續向內陸滲透。四周的植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幾何感,樹葉的脈絡是完美的螺旋,草葉的邊緣鋒利如刀。這裡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一行人踩在腐殖土上發出的、被寂靜無限放大的腳步聲。

  實驗室的外圍牆體出現在視野里,一片開闊的廣場,寸草不生。月光下,地面泛著慘白的光。

  「安全。」蠍子通過戰術目鏡掃過全域,沒有發現任何熱源或能量信號。

  「他從不把陷阱放在明處。」葉弈墨說,「他在暗處放牧。」

  話音剛落,廣場邊緣的陰影蠕動起來。不是一個,而是五個。它們從牆角的黑暗中「剝離」出來,仿佛原本就是牆體的一部分。它們有人類的輪廓,但四肢的關節以反常的角度扭曲著,行動時沒有半點聲音,像水墨在宣紙上暈開。

  「開火!」

  「幽靈」小隊瞬間做出反應。特製的消音武器噴吐出亞音速的火舌,子彈精準地命中那些「保安」的頭部和軀幹。

  沒有用。

  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只是嵌進去,連衝擊力都仿佛被某種海綿質的結構吸收了。其中一個「保安」的身體猛地一弓,一條前臂在瞬間硬化、伸長,如同一根骨矛,貫穿了一名隊員的戰術胸甲。

  沒有慘叫,只有通訊頻道里一聲短促的電流雜音。

  「攻擊關節!」葉弈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鋒利,「打斷它們的行動軸!核心在胸骨後方三厘米!」

  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念頭在蠍子腦中一閃而過,但他立刻將準星下移。子彈鏈撕裂了其中一個「保安」的膝蓋,那東西踉蹌了一下,速度卻絲毫不減。

  又一名隊員被撲倒,被另一隻怪物用不成比例的大手按在地上。那手掌裂開,露出細密的、如同銼刀般的骨刺。

  「程錦。」葉弈墨呼叫著遠在後方的技術支持,同時從腰間拔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啟動『安魂曲』,B調,七十赫茲。」

  「頻率過高,可能會干擾我們的通訊……」

  「執行。」

  下一秒,一種無聲的震波掃過整個廣場。那些怪物猛地一頓,動作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僵直。

  就是現在。

  「幽靈」小隊的成員都是身經百戰的精英。他們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子彈精準地鑽進那些怪物胸骨後的位置。三隻怪物應聲倒地,身體迅速化為一灘黑色的凝膠,散發出刺鼻的臭味。

  剩下的兩隻,卻像是被激怒了。它們放棄了原本的目標,直直衝向葉弈墨。

  傅薄嗔抬起了手裡的槍,但葉弈墨比他更快。她沒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

  「協議三!」蠍子大喊,這是小隊裡最高級別的保護指令。

  但他們來不及了。葉弈墨與其中一隻怪物錯身而過,沒有人看清她做了什麼。那怪物僵在原地,隨即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散了架。

  另一隻已經近在咫尺,骨矛般的手臂直刺她的面門。

  葉弈墨只是抬起了左手。

  她的掌心與骨矛的尖端碰在一起。沒有預想中的貫穿,只有一聲沉悶的「咔」。那堅逾鋼鐵的骨矛,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包括傅薄焉。


  「內部結構應力失衡而已。」葉弈墨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安和的速成品,總是有瑕疵。」

  她走向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頭也不回地說:「損失報告。」

  「……『蜂鳥』、『刺蝟』,確認陣亡。」蠍子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是傅家最頂級的暗衛,卻在這裡像新生一樣脆弱。

  「收斂他們的身份識別牌。」傅薄嗔下令,「我們繼續。」

  實驗室的門沒有鎖。或者說,它的鎖不是物理層面的。

  門內是純白色的走廊,四通八達,像一個蟻巢的剖面。所有的牆體、天花板和地板都由同一種材質構成,能吸收幾乎所有的光和聲音。

  「地圖沒用了。」傅薄嗔說,「這裡的結構,每十二小時就會重組一次。」

  「不需要地圖。」葉弈墨閉上眼睛,手輕輕碰觸脖頸上那塊玉佩的輪廓。

  玉佩開始發熱,一股冰涼的暖意順著她的指尖流遍全身。胸前,隔著作戰服,一抹幽藍色的微光亮了起來,越來越盛。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深海里的水母。

  「它在發光。」一名隊員低聲說。

  「它在指引我們。」另一人說。

  「不。」葉弈墨睜開眼,她體內的血液仿佛在與那光芒共鳴,「它在呼喚同類。」

  她順著光芒最盛的方向走去,其他人緊隨其後。他們走過一個個岔路口,每一次,玉佩的光都會為他們標示出正確的方向。

  與此同時,走廊深處,傳來一陣陣輕微的「咔噠」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這光芒喚醒。

  「我們暴露了。」蠍子說,「這東西是個信標。」

  「是鑰匙,也是門鈴。」葉弈墨糾正他,「不開門,我們永遠進不去。按了門鈴,主人自然會來迎接。」

  他們進入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培養中心,四周陳列著數百個巨大的玻璃柱,裡面浸泡著各種難以名狀的生物胚胎。

  在他們踏入中心的瞬間,身後和前方的通道,同時被厚重的閘門封死。

  陷阱。

  「保持陣型!」傅薄嗔下令。

  玻璃柱一個接一個地亮起紅燈,裡面的液體開始沸騰。

  「他知道我們來了。」蠍子架起了槍,「他要清場了。」

  「不。」葉弈墨看著正前方那個最大的、唯一沒有亮燈的玻璃柱,「他只是在歡迎我回家。」

  她的話音未落,數十個「保安」從環形空間上方的陰影中落下,將他們團團圍住。這一次,它們的動作更快,體表的角質層更厚。

  一場屠殺即將開始。

  傅薄嗔的通訊器里傳來程錦焦急的聲音:「傅先生,外圍出現高能量反應,我們無法提供火力支援!你們被隔離了!」

  「知道了。」傅薄嗔切斷通訊,他看著葉弈墨,「你的計劃里,包括這個嗎?」

  「我的計劃里,只有『進去』這一個步驟。」葉弈墨說,「至於怎麼進去,取決於主人用什麼方式開門。」

  一隻怪物咆哮著撲向離它最近的蠍子。蠍子翻滾躲避,但另一隻怪物已經封死了他的退路。

  「放棄他!收縮防禦!」傅薄嗔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是最理智的戰術判斷,為了保全大多數人,必須犧牲少數。

  蠍子眼裡閃過一絲絕望,但他依舊舉起了槍,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就在這時,葉弈墨動了。

  她的速度快到在眾人的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殘影。她不是沖向蠍子,而是沖向了那群怪物的中央。

  「夜鶯!」傅薄嗔喊道。

  葉弈墨沒有理會。她站在包圍圈的中心,任由那些利爪和骨刺向她襲來。她只是抬起手,將那塊發光的玉佩,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口。

  「認證。」她說。

  一道藍色的光環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所有撲向她的怪物,在接觸到光環的瞬間,全部凝固在半空中,然後無聲地化為粉塵。

  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倖存的「幽靈」隊員和傅薄嗔,都用一種前所未見的表情看著她。

  那不是武力,也不是技巧。

  那是……權限。

  葉弈墨放下手,玉佩的光芒漸漸隱去。她看著驚魂未定的蠍子,平靜地問:「愣著做什麼?」

  她轉向那個最大的玻璃柱。

  「門,已經開了。」

  玻璃柱里的液體正在排空,露出了裡面蜷縮著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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