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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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未亮,夜色最濃。

  「清道夫」的效率超乎想像。沒有電話,沒有報告,只有一個加密數據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傅薄嗔的手機上。

  文件名很簡單:《江安和終末報告》。

  江安和。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警示。傅家的資料庫里,不存在這個名字的任何記錄。

  解壓,打開。沒有長篇大論的分析,只有幾頁殘缺的研究筆記掃描件,和一個視頻。

  傅薄嗔先點開了筆記。

  潦草的字跡,混合著大量的公式和符號,旁邊的標註觸目驚心。

  「……血脈共鳴頻率穩定。『世界之心』並非能量源,而是放大器……」

  「……以特定精神信號為基點,通過葉氏血脈進行增幅,可構建覆蓋性意識矩陣……」

  「……他們稱之為『人類補完』。不,是『意識格式化』。用一個大腦思考,用一個意志統治。財富是最低級的偽裝,他們要的是神座。」

  傅薄嗔的呼吸停滯。

  他點開那個視頻。

  畫面昏暗,劇烈搖晃,拍攝者似乎在奔跑。一個戴著眼鏡、神情驚惶的中年男人,對著鏡頭嘶吼。

  「他們騙了所有人!傅家那群蠢貨,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其實是看守祭品的狗!」

  「葉家的女人不是祭品!祭品是消耗品,而她……她是鑰匙!是新世界的第一任『神』,是矩陣的核心,是那個王座上第一個被奪舍的傀儡!」

  「創世會要的不是延續傅家的富貴,他們要的是一個完美的、被圈養了百年的、與『世界之心』完全同調的容器!」

  「傅家的使命一旦完成,就是滅口!他們會……」

  視頻戛然而止。畫面最後定格的,是男人身後一閃而過的、一個戴著白手套的人影。

  江安和。

  原來這才是真相。

  比獻祭更殘忍的,是圈養。

  傅家百年的守護,不是為了延續契約,而是為了替創世會養出一個最完美的「容器」。他們沾沾自喜的財富和地位,不過是魔鬼投餵的狗糧。

  現在,容器即將成熟,傅家這條看門狗,自然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所謂的反噬,根本不是來自玉佩,而是來自創世會。那將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清理」。

  傅薄嗔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獄卒,囚禁著葉弈墨。可笑至極。

  他們從始至終,都在同一個籠子裡。只是他的籠子更大,更華麗,還掛著一塊「家主」的牌子。

  他起身,走向葉弈墨的房間。

  沒有敲門。

  他直接推門而入。

  葉弈墨並未入睡。她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一個枕頭,像一隻受驚的貓,警惕地蜷縮在角落。

  「你又想做什麼?」她的嗓音裡帶著戒備和厭惡。

  傅薄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反手關上門,落了鎖。

  這個動作讓葉弈墨的身體瞬間繃緊。

  「我們都被騙了。」傅薄嗔開口,陳述一個事實。

  「又是傅家的新說辭?」葉弈墨冷笑,「想讓我更心甘情願地流血,好讓你高枕無憂?」

  「流血?」傅薄嗔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他們對你的期望,可比單純的放血要大得多。」

  他將手機扔到床上。

  「這是什麼?」

  「一個叫江安和的男人,留下的遺言。」傅薄嗔說,「創世會的研究員。因為發現了真相,被滅口了。」

  葉弈墨的動作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拿起了手機。

  她點開了視頻。

  江安和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他絕望地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葉弈墨的神經里。

  「……看守祭品的狗……」

  「……她是鑰匙!是新世界的第一任『神』……」

  「……被圈養了百年的、與『世界之心』完全同調的容器……」


  視頻結束,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弈墨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她沒有哭,也沒有崩潰,只是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傅薄嗔。

  「神?」她重複著這個詞,像在咀嚼一個荒誕的笑話,「他們想把我變成什麼東西?」

  「一個伺服器。」傅薄嗔的回答冷酷而精準,「以你的意識為核心,以玉佩為信號塔,將所有人的思想格式化,變成他們的傀儡。創世會想要的,是一個由他們掌控的、絕對統一的世界。」

  「這才是『世界之心』的真正用法。」

  「這才是傅家和葉家聯姻百年的真正目的。」

  葉弈墨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手機。她臉上的恨意、悲傷、絕望,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川般的、徹骨的寒冷。

  「所以,傅家很快就要被滅口了。」她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對。」傅薄嗔承認,「看門狗的任務完成了,自然要被處理掉。」

  「包括你?」

  「包括我。」

  葉弈墨忽然笑了。那不是開心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那笑聲很輕,卻比哭聲更讓人心頭髮冷。

  「真是……一場天大的笑話。」她說,「我恨了你們傅家這麼多年,到頭來,我們不過是拴在同一根繩子上的兩隻螞蚱。」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傅薄嗔打斷她,「創世會隨時可能動手。他們既然敢滅口江安和,就說明計劃已經到了最後階段。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們?」葉弈墨挑眉,重複這個詞,「傅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你的家族,是我的仇人。你的祖先,囚禁了我的祖先。而你,親手加固了我的牢籠。現在你的家族要覆滅了,你跑來和我說『我們』?」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傅薄嗔最不堪的傷口上。

  「我沒有要求你原諒。」傅薄嗔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是在告訴你,我們現在有同一個敵人。一個不把我們當人看,隨時準備將我們抹除的敵人。」

  「你想和我聯手?」葉弈墨問。

  「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我憑什麼信你?」葉弈墨的質問尖銳無比,「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傅家為了保命,演的又一出苦肉計?或許,你想把我主動獻給創世會,換取傅家的苟延殘喘?」

  傅薄嗔沒有辯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一個即將被當成伺服器格式化的『神』,和一個即將被宰殺的『狗』,誰的下場更慘?」

  葉弈墨沉默了。

  是啊,誰更慘?

  一個是失去自我,成為工具。一個是徹底消失,化為塵埃。

  沒有區別。都是死路。

  「你想怎麼做?」許久,她終於開口。她的嗓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

  「毀掉『世界之心』。」傅薄嗔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那是他們計劃的核心。沒有了放大器,他們的『神座』就是個笑話。」

  「毀掉它,傅家百年的基業……」葉弈墨提醒他。

  「一座建立在謊言和屍骨上的華麗墳墓而已。」傅薄嗔的語調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留戀,「我不介意,親手把它埋了。」

  葉弈墨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依舊是那個她恨之入骨的傅家家主,是她的「獄卒」。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份與生俱來的、屬於上位者的傲慢和掌控欲,已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相信這份瘋狂。

  因為一個準備擁抱毀滅的人,是不會再費心去說謊的。

  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傅薄嗔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步。

  「好。」她說。

  然後,她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條件。

  「我需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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