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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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葉弈墨的意識從混沌的深海中被強行拽回,第一個感知到的,是痛。

  不是火焰灼燒的劇痛,而是一種瀰漫在四肢百骸的、沉悶的碎裂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部,讓她幾乎要再次昏厥。

  有規律的「滴、滴」聲在耳邊迴響,穩定、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眼前是純白的天花板,光線柔和得有些不真實。這裡不是地獄般的火場。

  她轉動脖頸,這個簡單的動作耗盡了她積攢的全部力氣。

  床邊立著一道人影。

  高大的身影將燈光切割開,投下一片陰影。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與這間醫療氣息濃厚的白色病房格格不入。幾天沒有打理的胡茬,在他輪廓分明的下頜上投下淡淡的青色。

  是傅薄嗔。

  他察覺到她的甦醒,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我……在哪?」葉弈墨的喉嚨乾澀地冒煙,發出的氣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傅氏旗下的康合醫院。最好的私立醫院。」傅薄嗔的回答沒有起伏,陳述著一個事實。

  「我的影衛……」

  「死了。」傅薄嗔打斷了她,「為了護住你,內臟被衝擊波震碎,當場死亡。」

  葉弈墨閉上眼。那個總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的男人,最後用後背為她擋住了死亡。她欠他一條命,卻再也還不清了。

  「是你……救了我?」她再次睜開眼,思緒回到昏迷前的最後一幕。那個神秘的男人,那個與她玉佩呼應的紋樣烙印。

  「這不重要。」傅薄嗔避開了這個問題,「重要的是你活下來了。」

  「為什麼?」葉弈墨的質問很輕,卻帶著穿透力,「為什麼要救我?」

  傅薄嗔終於動了。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因為你還有用。你的復仇計劃,你的『血引』,會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在你攪亂這潭水之前,你不能死。」

  「所以,我只是一枚棋子?」

  「你也可以當成一筆投資。」傅薄嗔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從容,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現在,我要來談談這筆投資的回報和附加條款了。」

  葉弈墨沒有作聲,只是用殘存的力氣維持著清醒。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從不做虧本生意。他救了她,必然要從她身上拿走更重要的東西。

  「你傷得很重。」傅薄嗔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與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重疊在一起。「多處骨折,內臟嚴重受損,還有爆炸造成的神經性損傷。沒有傅家的醫療資源,你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黑貓』的殘黨在全城搜捕你。你以為那場爆炸是結束?不,那是開始。他們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就不會收手。」

  「你想說什麼?」葉弈墨問。

  「在你徹底康復,並且解決掉所有尾巴之前,你必須留在我能絕對控制的地方。」

  葉弈墨的呼吸一滯。她預感到了他接下來的話。

  「傅家老宅,地下的安全屋。」傅薄嗔吐出這幾個字,像是在宣布一個最終判決。「那裡有最頂級的醫療設備和安保系統,與外界物理隔絕。在危機解除前,你不能離開那裡半步。」

  「你這是囚禁。」葉弈墨一字一句地擠出這句話。

  「你可以稱之為『絕對保護』。」傅薄嗔的邏輯毫無破綻,「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留在這裡,等『黑貓』或者其他什麼人衝進來,把你從病床上拖走,完成他們沒完成的事。第二,跟我走,活下去,然後完成你的復仇。」

  葉弈墨試圖撐起身體,但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脫力,重重地摔回枕頭上。冷汗從額角滲出,身體的虛弱是如此真實,讓她感到一陣陌生的無力。

  這具身體……已經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她不甘心地問。

  「憑你現在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傅薄嗔的回答直接而殘忍,「憑救你出來的人,是我的。憑你躺的這張病床,用的這些藥,都姓傅。葉弈墨,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葉弈墨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痛恨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尤其是在傅薄嗔面前。這個男人,總能輕易地剝奪她所有的驕傲和偽裝。


  「救我的人……是誰?」她換了個問題,緊緊地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細微的反應,「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一個處理『髒活』的人。」傅薄嗔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的任務就是保證我的投資不會血本無歸。你只需要知道,他聽命於我。」

  他在撒謊。

  葉弈墨可以肯定。那個男人身上凜冽的殺氣,與傅薄嗔身邊那些訓練有素的保鏢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那個紋樣烙印,絕不可能只是一個「處理髒活的人」會擁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古老的,帶著某種傳承意味的印記。

  傅薄嗔不想讓她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你的電腦,『黑貓』的人拿到了部分加密數據。」傅薄嗔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雖然以他們的水平,暫時無法破解核心內容,但也只是時間問題。你的『血引計劃』,已經暴露了。」

  這個消息,比她身體的傷勢更讓她感到寒冷。

  那是她所有計劃的核心,是她復仇的利刃。如果落入敵人手中……

  「你想要什麼?」葉弈墨終於放棄了徒勞的掙扎,直奔主題,「傅薄嗔,你費這麼大周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我要『血引計劃』的全部。」傅薄嗔身體微微前傾,「不是你給我的那些殘缺不全的資料,而是完整的,包括所有階段、所有後備方案的全部。你做餌,我收網。你復仇,我得利。很公平的交易。」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只能指望『黑貓』的人對你溫柔一點了。」傅薄嗔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我給你一夜的時間考慮。但不管你考不考慮,結果都不會改變。」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我的人會把你所有的東西都從廢墟裡帶回來,包括那枚玉佩。」他補充道,「前提是,它還在的話。」

  門被打開,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兩名護士走了進來,對著傅薄嗔恭敬地躬身。

  「傅先生。」

  「給她用最好的藥,讓她儘快恢復到可以移動的程度。」傅薄嗔下達指令,語氣不帶一絲溫度,「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

  傅薄嗔沒有再看葉弈墨一眼,轉身離去。

  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醫生和護士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她的身體狀況,更換藥液,記錄數據。他們動作專業而沉默,像一台台精密的儀器。

  葉弈墨一動不動地躺著,任由他們擺布。

  她輸了。

  從她被那個神秘男人抱起的那一刻起,她就落入了傅薄嗔精心編織的網裡。他算準了她的傷勢,算準了敵人的追殺,算準了她的不甘心。

  他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留下一條通往他所指定方向的道路。

  傅家老宅,安全屋。

  那不是避風港,而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她將成為他豢養的金絲雀,唯一的價值,就是在他需要的時候,唱出那首名為「復仇」的歌。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眼角滑落,隱入鬢角。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絕望。

  而是因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她所謂的謀劃和驕傲,不堪一擊。

  醫生檢查完畢,低聲對護士交代著什麼。

  葉弈墨閉上眼,將所有情緒都鎖回心底。

  沒關係。

  只要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傅薄嗔,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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