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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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的昏暗,被金融終端上瀑布般泄落的紅色數據流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些數字,曾經代表著黎氏集團不可一世的商業版圖,此刻卻像雪崩前的最後幾片雪花,預示著整座山脈的傾覆。

  「開盤三分鐘,黎氏集團及其旗下七家上市公司,全部跌停。」陳助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播報一份氣象報告,「拋單量已經擊穿了系統閾值,交易實質上已經停止。」

  「他們的『護盤基金』呢?」葉弈墨問。

  「被我們提前設置的空頭合約精準狙擊了。」傅薄嗔的指尖在平板上划過,調出另一張圖表,「他們每動用一筆資金,都會觸發我們預設的槓桿交易。救市的錢,變成了砸盤的炮彈。」

  葉弈墨看著那條近乎垂直向下的K線,那不是商業的邏輯,而是戰爭的軌跡。「所以,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贏的可能。」

  「當他們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的時候,就沒有了。」傅薄嗔說得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陳助的通訊器再次響起,這次的通話格外簡短。

  「傅總,黎氏的幾個主要合作方,包括『泛亞能源』和『北歐重工』,剛剛單方面發布了公告,宣布暫停與黎氏的一切合作,並保留追索賠償的權利。」

  「銀行呢?」

  「四大行已經同步啟動風險評估,凍結了黎氏的授信額度。有三家規模較小的商業銀行,已經派出了法務團隊,準備申請資產保全。」

  一堵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走磚石。

  最先嗅到血腥味的,永遠是資本。它們沒有立場,只有利益。當黎氏這艘巨輪開始漏水,所有的「盟友」都變成了爭搶救生艇的鯊魚。

  「釜底抽薪之後,便是牆倒眾人推。」葉弈墨評價道。

  傅薄嗔沒有回應,他只是放大了屏幕上的一個區域。那是黎氏集團的債券交易市場,價格已經跌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不,」他終於開口,「這不是推,是分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名安保人員走了進來,低聲對陳助說了幾句。

  陳助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變化,他轉向傅薄嗔:「傅總,我們的人匯報,黎素秋在半小時前離開了黎家大宅,車輛正朝國際機場方向移動。她動用了一本備用的外國護照。」

  「邊控令已經下了,她出不去。」葉弈墨說。

  傅薄嗔卻搖了搖頭。「官方的網,捕的是大魚。但總有幾條滑手的泥鰍,會以為自己能鑽出縫隙。」

  他的話音剛落,桌上的私人電話發出輕微的震動。他接起,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金絲雀』已出籠,正飛向東南方。是否執行『剪翼』方案?」

  「執行。」

  傅薄嗔吐出兩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他沒有解釋,但葉弈墨已經懂了。從黎家被鎖定為目標的那一刻起,一張遠比官方通告更嚴密、更私人的網,早已悄然張開。黎素秋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移動,都在這張網的監控之下。她以為的逃亡之路,不過是獵人預設好的陷阱。

  「她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嗎?」葉弈墨問。

  「後悔是一種奢侈的情緒,棄子沒有資格擁有。」傅薄嗔切換了屏幕,上面出現的是機場高速的實時監控畫面。

  幾分鐘後,畫面中,一輛黑色的轎車被前後四輛不起眼的越野車逼停在應急車道上。沒有警燈,沒有鳴笛,一切都安靜而高效。車門打開,幾個人影迅速控制了車內的目標。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攔截完成了。」陳助低聲報告,「人已經移交。」

  黎素秋的豪門夢,終結於一條通往自由的路上。諷刺的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辦公室重歸寂靜,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鳴。

  「黎振邦呢?」葉弈墨打破了沉默,「他不在黎家,也不在公司。」

  「『梟』的巢穴,總是不止一個。」傅薄嗔的指尖在平板電腦的地圖上輕輕一點,一個位於城市遠郊的坐標被標記出來。那是一處被湖光山色環繞的頂級療養院。

  「他很謹慎。」

  「謹慎,只是對失敗的恐懼。」傅薄嗔評價道,「真正的強者,從不給自己準備後路,因為他們從不後退。」


  陳助的通訊器第三次響起。這一次,他接通後,只是靜靜地聽著。

  足足一分鐘後,他才放下通訊器,一字一句地報告:「傅總,『梟』落網了。」

  沒有驚心動魄的抓捕,沒有負隅頑抗的對峙。

  「調查組的人抵達那家療養院時,他正在湖邊的茶室里獨自下棋。」陳助補充了一個細節,「棋盤上,黑子已經被白子圍殺,再無翻盤的可能。他沒有反抗,只是說了一句『等我下完這一盤』。」

  「他輸了。」葉弈墨說。

  「他輸在了第一步。」傅薄嗔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這座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個商業帝國的崩塌,對於這片鋼筋水泥的森林而言,甚至激不起一絲波瀾。

  舊的秩序被摧毀,新的秩序尚未建立。這片短暫的權力真空中,充滿了危險,也充滿了機遇。

  「黎家別墅已經被正式查封。」陳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所有資產均被凍結。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曾經賓客盈門,冠蓋雲集的黎家,此刻只剩下被封條交叉鎖住的大門,在夜風中無聲矗立,像一座無人憑弔的墓碑。

  葉弈墨看著傅薄嗔的背影,那個男人如同黑夜本身,冷靜、強大,且深不可測。他親手導演了這場海嘯,卻仿佛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一切都按照你的劇本在上演。」

  「這不是劇本。」傅薄嗔轉過身,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這是清算。」

  清算舊帳,清算恩怨,清算那些曾經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不公。

  「現在,黎家倒了。」葉弈墨輕聲說,「那些曾經依附於他們的勢力,會怎麼做?」

  「樹倒猢猻散。」陳助接口道,「不過,總有幾隻最貪婪的猴子,會試圖在倒下的大樹上,再啃下最後一塊樹皮。」

  傅薄嗔沒有說話,他只是重新打開了那個金融終端。在黎氏集團崩盤的廢墟之上,幾股隱秘的資本力量,已經開始悄然活動,試圖吞噬那些無主的資產。

  「他們以為,分食開始了。」葉弈墨看懂了那些數據的流向。

  「獵人打掃戰場的時候,總會有些食腐的豺狗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傅薄嗔的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傅總。」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該收網了。」

  傅薄嗔只說了四個字,便掛斷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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