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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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助的電話在凌晨三點打來。

  夜色如墨,傅薄嗔的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他沒有睡,也無需入睡。

  加密線路接通,沒有半句寒暄。

  「老闆,鎖定了。」陳助的聲音穿過電流,清晰而平穩,「我們追蹤的那個海外離岸帳戶操盤手,代號『幽靈』,過去三年的每一次異動,其所在的物理位置,都與黎振邦的出入境記錄百分之九十八重合。」

  傅薄嗔沒有作聲,靜靜地聽著。

  「更關鍵的是,我們截獲了『幽靈』與下線聯絡時的一段數據流。江水比對過,加密模式與『梟』組織內部通訊的算法完全一致。」陳助頓了頓,給出了結論,「基本可以確認,『幽靈』就是黎振邦本人,或者說,是他的一個網絡身份。」

  一個用來隱藏在暗處,親自操盤資本帝國的身份。

  「證據的有效性?」傅薄嗔問。

  「數據具備唯一性和不可篡改性,但無法直接指向黎振邦的實體身份。這是網絡世界的規則。」陳助回答,「簡單說,我們可以證明『幽靈』就是『梟』在國內的代理人,但無法在法庭上證明『幽靈』就是黎振邦。」

  「夠了。」

  兩個字,結束了通話。

  書房裡,葉弈墨從陰影中走出,她同樣一夜未眠。她不需要問,就已經聽完了整通電話的內容。

  「黎振邦就是『梟』。」她陳述著這個事實。

  「是他,或者一個他絕對信任的影子。」傅薄嗔的指尖在桌面上划過,仿佛在勾勒一張無形的網,「這讓事情變得簡單,也更危險。」

  簡單在於,他們找到了蛇頭。

  危險在於,蛇頭遠比他們預想的更謹慎,更龐大。

  「警方的調查有動靜了。」葉弈墨遞過去一個平板,上面是她剛剛收到的信息,「你匿名送去的東西起了作用。經偵部門已經秘密成立了專案組,針對黎家旗下幾家有問題的空殼公司,外圍調查已經開始。」

  傅薄嗔接過平板,快速瀏覽。

  「風聲已經放出去了。」他說,「黎振邦這條老狐狸,現在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壓力。」

  「他會怎麼做?」

  「斷尾。」傅薄嗔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會推出幾個替死鬼,將所有線索全部切斷。就像他當年對江安和的父親做的那樣。」

  葉弈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所以,下周的簽約儀式……」

  「計劃不變。」傅薄嗔放下平板,「不僅不變,我們還要把火燒得更旺。他越是想撇清關係,我們就越要把他和那張網絡牢牢地釘在一起。」

  他話音剛落,另一台專線加密的電腦,忽然彈出一條警報。

  是江水設置的監控系統。

  有高權限的加密通訊被觸發了。

  葉弈墨立刻上前,十指在鍵盤上翻飛,追蹤著信號源。

  「來源是黎家大宅。」她很快定位,「通訊對象……是『梟』。」

  傅薄嗔的身體微微前傾。

  「接進來。」

  「對方有反追蹤,強行切入會暴露。」

  「我只要內容。」

  「好。」

  江水的技術,能在不觸動警報的前提下,像一個幽靈般,將對方的通訊內容完整地複製下來。

  屏幕上,字符開始逐行跳動,實時轉錄著一場正在發生的對話。

  黎家大宅,黎素秋的臥室內一片狼藉。昂貴的瓷器碎裂在地,她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歇斯底里地對著加密電話低吼。

  「爸!是不是出事了?外面到處都在傳,說局裡的人在查我們家的公司!傅雲深那個廢物是不是把你給賣了?」

  電話那頭,是經過多重偽裝和處理的合成音,冰冷得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

  「閉嘴。冷靜。」

  「我怎麼冷靜!」黎素秋的聲音尖利刺耳,「傅薄嗔那個小畜生還活著!現在警察又找上門!我們都會完蛋的!爸,我們跑吧!去瑞士,去哪都好,不要留在這裡了!」

  她的恐懼,幾乎要衝破屏幕。

  那冰冷的合成音沉默了足足五秒,那五秒的靜默,比任何斥責都更具壓迫感。


  「我讓你閉嘴!」

  黎素秋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簽約儀式照舊。」合成音繼續下達指令,不容置喙,「穩住歐洲財團那批人。他們是未來幾年最重要的資金通道。其他的,我來處理。」

  「處理?你怎麼處理?」黎素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崩潰地追問,「當年的事要是被翻出來怎麼辦?江安和……」

  「不要提那個名字!」

  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儘管依舊是機器的聲音,卻透出一種仿佛能將人撕碎的暴戾。

  這條信息,讓書房裡的傅薄嗔和葉弈墨同時動作一頓。

  電話那頭的「梟」,也就是黎振邦,很快恢復了那種非人的冷靜。

  「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黎家的女兒,負責貌美如花,負責和歐洲人談笑風生。」他的聲音像是毒蛇的信子,冰冷滑膩,「傅雲深是棋子,你也是。棋子,只需要待在自己的格子裡,不要多問,不要多想。」

  通話結束。

  屏幕上的字符也停止了跳動。

  葉弈墨按下一個鍵,整段對話的錄音和文本被瞬間銷毀,只留下一份備份,傳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伺服器里。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黎素秋的這通電話,愚蠢,卻也暴露了足夠多的信息。

  第一,黎振邦對警方的調查已有準備,他有信心能切斷所有線索。

  第二,生物醫藥項目的簽約儀式,對他而言至關重要,是輕易不能放棄的「資金通道」。

  第三,江安和的父親,江家的覆滅,果然與他有直接關係。那個名字,是他的禁忌,也是他的軟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把自己的女兒,也當成了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傅薄嗔關掉了所有屏幕,書房重新被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映出他深不見底的輪廓。

  「他很自信。」葉弈墨開口。

  「是自負。」傅薄嗔糾正她,「他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掌控所有人。他以為棋子永遠不會跳出棋盤。」

  葉弈墨沉默的想,這或許是所有站在權力頂端的人的通病。他們習慣了俯視,便忘了腳下也可能是萬丈懸崖。

  「他提到了江安和。」葉弈墨握緊了口袋裡的U盤。

  「他很怕這個名字。」傅薄嗔說,「怕到連自己的女兒提一句,都會失控。」

  「為什麼?」

  「因為江安和的父親,很可能就是被他親手推出去的第一個『黎坤』。那條線上,一定有他無法切割的東西。」傅薄嗔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沉睡的城市,「他以為過去了這麼多年,一切早已被掩埋。」

  葉弈墨走到他身邊。

  「他錯了。」她說。

  「對,他錯了。」傅薄嗔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即將引爆一切的重量。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與葉弈墨對視。

  「既然他這麼喜歡下棋,我們就陪他下完這一局。」

  「那顆失控的棋子,該由誰來扮演?」葉弈墨問。

  傅薄嗔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

  「陳助,聯繫傅雲深。告訴他,我想見他一面。」

  棋子,要出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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