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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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葉弈墨就這麼坐著,直到手腕被攥得發麻,她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傅薄嗔的燒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下來,只是那隻手,依舊沒有鬆開。

  這份脆弱,轉瞬即逝。她很清楚,等他醒來,他又會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傅薄嗔。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助推門而入,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傅薄嗔,然後將一部持續震動的手機遞到葉弈墨面前。

  「葉小姐,老宅的電話。」陳助的表情凝重,「傅雲深的母親,黎家的那位,正在老宅鬧。」

  葉弈墨沒有接手機,屏幕上「老宅」兩個字跳動著,像一團鬼火。

  「鬧什麼?」

  「說……說傅總為了您,不顧兄弟情分,心狠手辣,要把傅雲深往死里整。」陳助艱難地複述著,「老夫人很不高興,讓傅總立刻回去一趟。」

  回去?葉弈墨瞥了一眼床上的人,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回去?回去聽一個女人哭訴她兒子叛變是多麼情有可原嗎?

  「告訴老夫人,傅總傷重,正在休息。」

  「我已經說過了,但……」陳助面露難色,「黎家那位一口咬定我們是拿傷勢當藉口,老夫人的意思是,就算坐著輪椅,也得過去給她一個交代。」

  交代?真是天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動了。傅薄嗔緩緩睜開眼,那雙黑眸里還帶著病中的混沌,但當他捕捉到「老宅」和「交代」這兩個詞時,一絲鋒利迅速凝聚。

  「扶我起來。」他開口,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瘋了?」葉弈墨按住他的肩膀,「你現在去能做什麼?去跟一個撒潑的女人講道理?」

  「那是我奶奶。」傅薄嗔推開她的手,掙扎著要起身,「我不去,她就會認為我理虧。」

  「你去,她就會認為你還能撐得住,下次只會變本加厲!」葉弈墨寸步不讓,「傅薄嗔,你現在不是傅氏總裁,你只是個病人!」

  「只要我一天沒死,我就得是傅氏總裁!」傅薄嗔的呼吸又急促起來,「傅雲深是我親手送進去的,我必須去面對這件事!」

  他猛地一撐,傷口撕裂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你!」葉弈墨氣結,這個男人簡直是塊石頭,又臭又硬,「陳助,把他按住!」

  陳助左右為難,一邊是老闆的命令,一邊是老闆的身體。

  葉弈墨看著傅薄嗔蒼白的臉,和他眼中那股不容置喙的固執,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她忽然鬆開了手,後退一步。

  「好,你想去,是嗎?」她冷冷地開口。

  傅薄嗔喘著氣,以為她妥協了。

  「我不攔你,」葉弈墨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但我會立刻通知所有董事,就說傅氏集團的總裁,為了處理一樁毫無意義的家庭糾紛,不顧槍傷,執意離開醫院。我還會把你的傷情報告,發給黎家,讓他們看看,你到底被他們的好親戚『梟』,傷成了什麼樣子!」

  「你敢!」傅薄嗔的胸膛劇烈起伏。

  「你看我敢不敢。」葉弈墨迎著他的怒火,「我不僅敢,我還會告訴所有人,傅氏的掌舵人,是個分不清主次,意氣用事的蠢貨!你以為黎家那位為什麼鬧?她就是要逼你,逼你出面,逼你出錯!你現在這個樣子過去,正中她下懷!」

  病房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陳助連大氣都不敢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敢這麼指著傅薄嗔的鼻子罵他蠢貨。

  傅薄嗔死死地盯著她,過了許久,那股緊繃的力氣才從他身上泄去。他重新倒回枕頭上,閉上了眼。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問,這是一種妥協。

  葉弈墨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萬家燈火。傅家老宅,此刻想必也是燈火通明,只是那光,未必溫暖。

  她轉身,看著陳助。

  「備車,去老宅。」

  陳助一愣:「葉小姐,您……」

  傅薄嗔也倏地睜開了眼。

  「我去。」葉弈墨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斷,「既然他們要一個交代,我就去給他們一個交代。傅薄嗔去,是孫子輩的內部矛盾。我去,就是傅氏集團,在向意圖損害公司利益的共犯家屬,進行事實陳述。」


  她把「孫子輩」和「共犯家屬」幾個字咬得極重。

  傅薄嗔沉默了。他看著她,這個不久前還和他激烈爭吵的女人,此刻卻要獨自去面對他家族裡最複雜的漩渦。

  「他們不會對你客氣。」他提醒道。

  「他們對你,就客氣了?」葉弈墨反問,「放心,我不是去吵架的。我是去解決問題的。」

  她說完,不再看他,徑直走出了病房。

  傅家老宅,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將至。

  客廳里,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正坐在沙發上垂淚,她就是傅雲深的母親,黎振邦的妹妹,黎婉晴。她身前站著管家,一臉為難。主位上,傅老夫人手持一串佛珠,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喜怒。

  葉弈墨走進來時,黎婉晴的哭聲一頓,隨即爆發出尖利的指責。

  「你還敢來!你這個狐狸精!是你害了我們雲深!你把薄嗔迷得五迷三道,讓他對自己的親堂弟下這種毒手!」

  葉弈墨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她徑直走到客廳中央,先是對著主位的傅老夫人微微躬身。

  「老夫人。」

  傅老夫人這才緩緩睜開眼,她打量著葉弈墨,這個攪動了傅家風雲的女人。她既沒有讓葉弈墨坐,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審視著她。

  黎婉晴見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更是火冒三丈,衝上來就要撕扯她:「我跟你拼了!你還我兒子!」

  「黎女士。」葉弈墨側身避開,聲音不大,卻讓黎婉晴的動作僵住,「您是想在這裡討論傅雲深如何勾結外人,泄露傅氏核心機密,差點讓傅氏萬劫不復的細節嗎?」

  「你胡說!」黎婉晴尖叫,「雲深他是一時糊塗!他也是傅家的子孫!」

  「傅家的子孫,會幫著外人,差點害死傅家的繼承人嗎?」葉弈墨的語調陡然轉冷,「傅薄嗔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胸口中了一槍,是『梟』乾的。而傅雲深,就是『梟』在傅氏內部的接應。這些,您不知道嗎?」

  黎婉晴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反覆哭喊:「我不知道什麼『梟』!我只知道我兒子被抓了!是傅薄嗔乾的!他好狠的心啊!」

  葉弈墨不再理會她的哭鬧,而是將矛頭直接對準了沉默的傅老夫人。

  「老夫人,傅薄嗔不能來,因為他如果來了,這件事就成了家事。兄弟鬩牆,說出去,只會讓外人看傅家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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