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交情還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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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再次合上,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傅薄嗔緊繃的身體有了片刻的鬆弛。他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

  「他走了。」葉弈墨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

  傅薄嗔沒有回應,沉默像一張網,籠罩著整個空間。

  「你還好嗎?」葉弈墨又問了一句,將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手臂上,試圖傳遞一些溫度。

  傅薄嗔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開口,語調平直得沒有任何起伏:「清理垃圾而已。」

  對他而言,傅雲深的存在,就像一顆長在傅氏肌體裡的毒瘤。今天,他親手將它剜了出來,即便過程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葉弈墨沒有再說話。他能感覺到傅薄嗔此刻平靜外表下壓抑的波濤。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轉身,走向茶水間:「我去給你倒杯水。」

  溫熱的水或許能稍稍緩解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傅薄嗔「嗯」了一聲,視線依舊沒有離開窗外。

  走廊里空無一人,柔和的壁燈將葉弈墨的影子拉得很長。傅氏頂層的辦公區域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與樓下的車水馬龍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剛走進茶水間,身後就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並非陳助或者其他秘書的腳步,更像是刻意放輕了的、貓一樣的潛行。

  警覺心起,葉弈墨猛地回頭。

  兩個穿著工作服的陌生男人已經堵住了門口,臉上是毫無感情的漠然。他們不是傅氏的員工。

  「你們是誰?」

  回答他的是一陣風。其中一人動作快得驚人,一步跨上前,另一人則迅速反鎖了茶水間的門。葉弈墨下意識地後退,手摸向料理台上的水果刀,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塊浸透了化學藥劑的布巾從背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乙醚氣味瞬間侵入鼻腔,大腦傳來一陣劇烈的暈眩。他掙扎著,手肘向後猛擊,卻被對方用一種絕對的力量鉗制住,動彈不得。

  意識在迅速抽離,身體軟了下去。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只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拿出手機,對著門外比了個「完成」的手勢。

  書房裡,傅薄嗔等了三分鐘。

  沒有等到葉弈墨和水,只等到了一陣愈發強烈的不安。這種感覺毫無來由,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葉弈墨的號碼。

  無人接聽。

  傅薄嗔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拉開書房的門,走向茶水間。

  「弈墨?」

  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他的聲音在迴響。茶水間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一串沒有歸屬地的加密號碼。

  傅薄嗔接起電話,一個字也沒說。

  電話那頭傳來經過處理的、沙啞的男人笑聲:「傅總,別來無恙啊。」

  「你是誰?」傅薄嗔的聲線冷得像冰。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慢悠悠地說,「重要的是,你的小情人現在在我手上。他很聽話,睡著了。」

  轟——

  傅薄嗔的大腦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他衝進茶水間,裡面空無一人,只有地上一個被打翻的水杯,水漬還未乾透。

  「你想要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顯得有些發顫。

  「傅總果然是聰明人,喜歡開門見山。」對方的語氣里滿是得意的嘲弄,「城南那塊地,你不是勢在必得嗎?明天早上九點前,我要看到傅氏集團宣布退出競標的新聞。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琛。」傅薄嗔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是黎家讓你這麼做的。」

  傅雲深的母親姓黎。黎家在城南那塊地的項目上,是傅氏最大的競爭對手。傅雲深一倒,他們就立刻狗急跳牆。

  電話那頭的周琛發出一陣粗野的笑聲:「傅總就是傅總,這都能猜到。看來我們的交情還不淺。」

  傅薄嗔沒有理會他的廢話,大腦在飛速運轉。他必須確定葉弈墨的位置。


  「我要聽他的聲音。」

  「恐怕不行,他睡得正香呢。不過,我可以給你點提示。」周琛的聲音透著一股殘忍的戲謔,「我們現在待的地方,風景不錯。就在西山那條廢棄公路上。傅總對那裡應該不陌生吧?聽說當年,江安和女士的車……就是在那兒翻下去的?」

  江安和。

  傅薄嗔的母親。

  這個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他最深的傷口。西山廢棄公路,那個埋葬了他童年所有溫暖的地方,那個讓他至今午夜夢回都會驚醒的噩夢源頭。

  周琛他們,竟然把葉弈墨帶到了那裡!

  這不是單純的綁架勒索。

  這是挑釁,是報復,是刻意要撕開他血淋淋的舊傷疤!

  「嘟——」

  對方掛斷了電話。

  傅薄嗔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秒鐘後,他轉身,快步走回書房,按下了內線電話。

  「陳助,進來。」

  陳助幾乎是立刻就推門而入:「傅總。」

  「封鎖公司所有出口,任何人不許離開。查監控,五分鐘內,我要葉弈墨先生離開書房後的所有影像。」傅薄嗔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特別是通往地下停車場的貨運電梯。」

  陳助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恐怖氣壓,不敢多問,立刻應聲:「是!」

  「另外,」傅薄嗔補充道,「備車。」

  陳助一愣:「傅總,您要去哪?」

  「西山。」

  陳助的臉色變了:「傅總!現在情況不明,太危險了,我們應該先報警……」

  「這是命令。」傅薄嗔打斷他,那雙漆黑的瞳孔里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另一邊,葉弈墨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破舊麵包車的后座上,手腳被尼龍繩捆得結結實實。喉嚨幹得發痛,乙醚的後遺症讓他頭昏腦漲。

  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荒蕪山景。

  他掙扎著坐起身,透過滿是污漬的車窗向外看去。遠處,一道蜿蜒的山路盤旋而上,其中一段護欄有著明顯的、陳舊的斷裂和修復痕跡,像一道醜陋的疤。

  這個地方……

  葉弈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裡。多年前,他曾在新聞里、在舊報紙上,無數次看到過這個場景。

  江安和,傅薄嗔的母親,傅氏曾經那位驚才絕艷的女主人,就是在這裡,連人帶車墜下懸崖。

  為什麼是這裡?

  綁匪選擇這個地點,絕非偶然。

  車子「嘎吱」一聲停了下來。車門被拉開,一個面相兇悍的男人探進頭來。

  「醒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你還挺鎮定。」

  葉弈墨冷靜地看著他:「周琛呢?」

  「琛哥在和你的金主打電話呢。」男人不屑地哼了一聲,「小子,我勸你老實點。等傅薄嗔一服軟,我們就放了你。他要是不聽話……」

  男人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葉弈墨的臉頰,語氣變得陰森:「這地方山清水秀,給你那位死去的婆婆做個伴,風水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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