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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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四點。

  門鈴準時響起。

  葉弈墨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女人,神情恭敬,手裡捧著幾個巨大的黑色禮盒。

  「葉小姐,這是傅先生為您準備的禮服和珠寶。」

  沒有多餘的寒暄,她們將東西放下,確認無誤後便轉身離開,全程沒有一絲好奇。傅薄嗔的人,和他一樣,精準而冰冷,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禮服是暗紅色,絲絨質地,在燈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剪裁極簡,卻勾勒出最極致的線條。配套的珠寶是一套紅寶石,火焰般濃烈,躺在黑色的天鵝絨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冰冷,昂貴,不帶任何個人情感。

  這不是禮物,是裝備。是「傅太太」這個角色登台亮相的戲服。

  她換上禮服,冰涼的布料貼著皮膚,像一層不屬於她的偽裝。鏡子裡的女人,面容精緻,身段玲瓏,可那雙眼睛裡,卻是一片荒蕪的凍土。

  七點整,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公寓樓下。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車內的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是傅薄嗔慣用的味道。

  他已經坐在裡面了。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襯衫的袖扣是和她耳環同系列的黑鑽。他沒有看她,正在翻閱一份文件,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愈發冷硬。

  仿佛她只是一個拼車的人。

  「安全帶。」他提醒,沒有抬頭。

  葉弈墨扣好安全帶,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一路無話。

  直到車停在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他才合上文件。「記住你的身份,別給我丟臉。」

  「傅總放心,我拿了錢,會把戲演好。」她回敬。

  他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像探照燈,要把她從裡到外都掃射一遍。

  他什麼也沒說,率先下車。侍者為他打開車門,他繞到另一邊,極為紳士地為葉弈墨拉開了車門,並朝她伸出手。

  這是演戲的一部分。

  葉弈墨將自己冰涼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乾燥而有力,包裹住她的瞬間,有一種被掌控的錯覺。

  宴會廳里,水晶吊燈璀璨奪目,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當傅薄嗔挽著一個全然陌生的女人出現時,整個大廳的喧囂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無數道探究、審視、嫉妒、鄙夷的視線,像密不透風的網,朝葉弈墨鋪天蓋地罩來。她能感覺到那些黏膩的打量,在她昂貴的禮服和陌生的臉上來回逡巡。

  她背脊挺得更直了。

  「傅總,好久不見。」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視線在葉弈墨身上打了個轉,「這位是?」

  「我太太,葉弈墨。」傅薄嗔的介紹言簡意賅,卻像一顆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太太?

  傅薄嗔什麼時候結婚了?

  中年男人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立刻換上更熱情的笑容:「原來是傅太太,幸會幸會!傅總真是好福氣,太太真是漂亮。」

  「您過獎了。」葉弈墨微微頷首,舉止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跟在傅薄嗔身邊,像一個完美的道具。他介紹,她微笑。有人敬酒,她就端起香檳,姿態優雅地輕抿一口。她不多話,也不露怯,那份恰到好處的疏離和從容,反而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無從下手。

  傅薄嗔沒有刻意為她引薦任何人,也沒有解釋她的來歷。他就這樣帶著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這個女人的存在。

  「薄嗔哥。」

  一個嬌俏的女聲插了進來。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年輕女孩快步走來,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親昵地挽住了傅薄嗔另一隻手臂。

  是喬家的千金,喬安安,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受寵,也是傅薄嗔最狂熱的追求者之一。

  喬安安像是才看到葉弈墨,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呀,這位姐姐是……?」她的視線落在葉弈墨挽著傅薄嗔的手上,笑意淡了幾分。

  傅薄嗔不動聲色地抽回被她挽住的手臂,語氣平淡:「喬安安,叫傅太太。」

  喬安安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又笑起來,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傅太太?薄嗔哥,你什麼時候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都不通知我們。」


  她轉向葉弈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那姿態,仿佛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這位傅太太……看上去有點面生啊。是哪家的千金?」

  「我不是什麼千金。」葉弈墨平靜地回答。

  「哦?」喬安安拖長了語調,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那真是可惜了。不過也對,薄嗔哥一向不看重這些。只是……」

  她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葉太太……這個姓氏,我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商業詐騙案,主角好像也姓葉?」

  來了。

  葉弈墨心裡冷笑一聲。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驗。

  傅薄嗔沒有反應,他端著酒杯,安靜地看著,仿佛一個局外人。

  「喬小姐記性真好。」葉弈墨沒有迴避。

  喬安安見她承認,愈發得意,聲音也拔高了些,足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聽清楚:「我想起來了!就是你!天啊,薄嗔哥,你怎麼會……」她一臉痛心疾首,「這位葉小姐,可是有過牢獄之災的。這種人,怎麼能做傅家的太太?」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葉弈墨身上,充滿了幸災樂禍和鄙夷。

  一個剛出獄的女人,竟然成了傅薄嗔的妻子?這簡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

  「喬小姐。」葉弈墨開口,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平靜得像一汪深潭,「你說『牢獄之災』,是指我被關押過這件事嗎?」

  「難道不是嗎?」喬安安嗤笑。

  「那麼,喬小姐如此關心時事,想必也清楚後續的報導。法院最終判決,我是無罪的。」葉弈墨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無罪釋放,喬小姐懂這四個字的意思嗎?」

  喬安安的臉色變了變:「無罪又怎麼樣?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沒做過,怎麼會被抓進去?」

  這是最經典的蕩婦羞辱邏輯。

  葉弈墨卻笑了。

  「喬小姐的邏輯很新奇。」她舉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琥珀色的液體,「你的意思是,司法機關會無緣無故冤枉一個好人?」

  喬安安被她問得一愣:「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葉弈墨步步緊逼,她的態度依舊溫和,說出的話卻像刀子,「還是說,喬小姐認為,自己的判斷力,已經凌駕於我們國家的司法體系之上?你一個人,就能推翻法院的最終判決?」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喬安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可以羞辱葉弈墨的出身,可以嘲諷她的過去,但她絕不敢公開質疑司法公正。在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敢。

  「我沒有!你……你胡說八道!你強詞奪理!」她氣急敗壞。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葉弈墨放下酒杯,動作優雅,「倒是喬小姐,對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妄下論斷,還當眾宣揚。這不僅僅是教養問題,往大了說,是在擾亂視聽。傅家和喬家是世交,我想,喬家應該不會希望自己的千金,是個以造謠為樂的人吧?」

  喬安安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唇哆嗦著,眼眶都紅了。

  周圍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反擊起來竟然如此凌厲,三言兩語就將盛氣凌人的喬安安逼到了絕境。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傅薄嗔始終沒有插手,他就站在她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山。直到此刻,他才伸出手,將葉弈墨攬進懷裡,動作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他對臉色慘白的喬安安說:「道歉。」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溫度,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喬安安的眼淚掉了下來,不甘、屈辱、又畏懼。她看著傅薄嗔,又看看他懷裡的葉弈墨,最終咬著牙,擠出幾個字:「對……對不起。」

  說完,她哭著轉身跑開了。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傅薄嗔沒有再停留,攬著葉弈墨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外的露台。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廳內的浮華和喧囂。

  「我以為,你會需要我出手。」他終於開口。

  「我們的交易里,不包含這個。」葉弈墨掙開他的懷抱,與他保持距離。


  傅薄嗔沒有在意她的動作。他倚著欄杆,從口袋裡拿出一隻銀色的煙盒,抽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把玩。

  「你比我想的,更適合『傅太太』這個身份。」

  葉弈墨的心沉了一下。

  這不是誇獎。

  她忽然明白,今晚的一切,包括喬安安的挑釁,或許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根本不是在讓她扮演一個花瓶,他是在看她的爪牙夠不夠鋒利。

  他要的,不是一個溫順的妻子。

  他要的,是一把同樣鋒利的刀。

  「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嗎?」她問。

  「急什麼。」傅薄嗔轉過身,面對著她,「戲,才剛剛開始。」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支煙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遠處的垃圾桶里。

  他從不開玩笑。

  她的人生,真的已經偏離了預設的所有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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