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成分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合金閘門。
它在林靠北面前無聲地滑開，露出的不是監牢，而是一個純白色的圓形房間。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泛著一層柔和但毫無溫度的光。幾隻收納在牆體內的機械臂，像蟄伏的金屬蜘蛛，靜靜等待著。
他被兩名士兵推了進去。閘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閉鎖聲。
「對象確認。淨化程序啟動。」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房間內迴蕩。
地板的縫隙中噴出冰冷的霧氣，迅速包裹了他。霧氣帶著一股刺鼻的消毒劑味道，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感到一陣輕微的灼痛。
外來物質掃描。成分：二級生物滅活劑。威脅等級：無。
皇后的念頭一如既往，像一份冷靜的實驗報告。
霧氣散去。牆壁內的機械臂悄無聲息地伸展出來，臂端的鏡頭和各式探針組成了一個鬆散的籠子，將他圍在中央。整個過程流暢而冰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啟動一級掃描。」
房間裡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一道比紙還薄的藍色光幕從天花板降下，緩慢地掃過他的全身。那感覺不像是光，更像是一把無形的手術刀，試圖剖開他的血肉，窺探他最深處的秘密。
林靠北的身體繃緊了。
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徵兆地扎進他的意識深處。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疼痛，而是來自他與皇后連結的另一端。是她的感覺。
偵測到入侵性探查。目標：核心基因序列。啟動信息屏障。
嗡鳴聲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變調，仿佛機器被什麼東西梗了一下。
觀察室內，厚重的單向玻璃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秦嚴雙手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視著房間中央那個孤立的身影。他的副官，像一尊雕像，站在他身後。
「報告，」秦嚴的指令簡短而清晰。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瀑布般刷下的數據流，頭也不抬地回答：「將軍，宿主生命體徵平穩，精神壓力指數正在上升。我們正在嘗試解析『皇后』與宿主結合後的新形態。」
「競技場傳回的影像顯示，它吞噬了一頭『星辰龍』，」秦嚴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這意味著它掌握了高效的物質能量轉化能力。轉化效率數據是多少？」
「這正是我們想弄清楚的，將軍。聯盟之前開發的『矛頭』系統，極限也只有百分之十二。如果它的效率……」
「我不需要推論，」秦嚴打斷了他，「我要確切的數字。」
命令下達，評估室內立刻有了響應。藍色的光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數道綠色的射線，從不同的角度聚焦在林靠北身上。綠光仿佛具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根扎在腦子裡的刺針，瞬間變成了一根高速旋轉的骨鑽。
林靠北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皇后的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傳遞過來。不再是冷漠的數據流，而是一股原始、暴虐的憤怒，混合著被侵犯的屈辱感。這股風暴幾乎要將他的自我意識撕成碎片。
警告！探測強度超出安全閾值！防禦協議升級！反擊程序…待確認宿主存活率…
「確認我的存活率？」林靠北在心中苦笑，「你的意思是，你的反擊可能會順便把我一起幹掉？」
高概率事件。
「糟透了。」
「警報！警報！」研究員的尖叫刺破了觀察室的安靜，「數據流被污染！它在主動釋放干擾信息，我們的基因探針完全失效了！它在排斥！它在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反擊！」
「加大功率，」秦嚴的命令冷酷依舊，「突破它的屏障。」
「將軍！能量反應正在指數級攀升！再繼續下去，評估室的能量護盾也……」
「它的失控風險，已經被評定為SSS級，」秦嚴的字句像冰冷的金屬撞擊，「我們早就在『繼續下去』的危險里了。執行命令。」
「是！」
評估室內，綠光猛地一亮。林靠北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吼，整個人蜷縮在地。那股不屬於他的憤怒，此刻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殺意，在他的腦海中咆哮。
威脅…識別！清除…威脅！
那些念頭不再是文字，而是毀滅的衝動。
「停下！」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房間內的燈光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一支對準他的機械臂突然爆出一團火花，冒著黑煙，像一條死蛇般抽搐著縮回了牆裡。
「能量場失控！四號探針損毀！」研究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天哪…它的精神連結深度…無法探測！我們的設備顯示那片區域是一片空白！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學和物理學定律！」
秦嚴向前一步，幾乎貼在了玻璃上。他沒有看那些失控的儀器，而是死死地盯著在地上顫抖的林靠北。他看見那個年輕的士兵，在承受著外人無法想像的痛苦，卻依然在試圖控制著什麼。
林靠北用手撐著地，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能倒映出自己狼狽模樣的黑色玻璃。他知道他們就在後面。
必須讓它停下。如果皇后在這裡失控，他們所有人，連同這艘戰艦，都會變成宇宙塵埃。
他放棄了抵抗，轉而向那股狂暴的意識伸出了自己的念頭。他沒有試圖命令，只是傳遞過去一個最簡單的概念。
安靜。
我們是安全的。
那場毀滅性的精神風暴，奇蹟般地平息了。它沒有消失，只是從沸騰的岩漿，變回了潛伏在地底的暗流。
…分析完畢。宿主幹涉有效。威脅源依舊存在。
林靠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脖子上的項圈，紅光閃爍的頻率似乎更快了。
他對著那面黑色的牆壁，一字一句地開口。
「它不喜歡被當成標本。」
房間內所有的嗡鳴聲戛然而止。綠色的射線也隨之熄滅。死一樣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間白色的囚籠。
觀察室內，秦嚴緩緩直起身，他轉頭對副官下令。
「終止評估。將目標轉移至深度休眠倉。」
副官立正：「是。那『天星小隊』的其他人……」
「一級隔離。切斷所有內外通訊，」秦嚴的指令清晰而冷酷，「我要審問他們每一個人。關於林靠北的一切，從他被標記開始，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他不再看評估室里的情況，轉身離開了觀察室。
房間裡，林靠北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他沒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扇牆壁悄然滑開，兩名穿著厚重防護服的醫療兵快步上前，用一張擔架接住了他。
他被抬了起來。他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
它在林靠北面前無聲地滑開，露出的不是監牢，而是一個純白色的圓形房間。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泛著一層柔和但毫無溫度的光。幾隻收納在牆體內的機械臂，像蟄伏的金屬蜘蛛，靜靜等待著。
他被兩名士兵推了進去。閘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閉鎖聲。
「對象確認。淨化程序啟動。」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房間內迴蕩。
地板的縫隙中噴出冰冷的霧氣，迅速包裹了他。霧氣帶著一股刺鼻的消毒劑味道，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感到一陣輕微的灼痛。
外來物質掃描。成分：二級生物滅活劑。威脅等級：無。
皇后的念頭一如既往，像一份冷靜的實驗報告。
霧氣散去。牆壁內的機械臂悄無聲息地伸展出來，臂端的鏡頭和各式探針組成了一個鬆散的籠子，將他圍在中央。整個過程流暢而冰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啟動一級掃描。」
房間裡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一道比紙還薄的藍色光幕從天花板降下，緩慢地掃過他的全身。那感覺不像是光，更像是一把無形的手術刀，試圖剖開他的血肉，窺探他最深處的秘密。
林靠北的身體繃緊了。
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徵兆地扎進他的意識深處。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疼痛，而是來自他與皇后連結的另一端。是她的感覺。
偵測到入侵性探查。目標：核心基因序列。啟動信息屏障。
嗡鳴聲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變調，仿佛機器被什麼東西梗了一下。
觀察室內，厚重的單向玻璃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秦嚴雙手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視著房間中央那個孤立的身影。他的副官，像一尊雕像，站在他身後。
「報告，」秦嚴的指令簡短而清晰。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瀑布般刷下的數據流，頭也不抬地回答：「將軍，宿主生命體徵平穩，精神壓力指數正在上升。我們正在嘗試解析『皇后』與宿主結合後的新形態。」
「競技場傳回的影像顯示，它吞噬了一頭『星辰龍』，」秦嚴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這意味著它掌握了高效的物質能量轉化能力。轉化效率數據是多少？」
「這正是我們想弄清楚的，將軍。聯盟之前開發的『矛頭』系統，極限也只有百分之十二。如果它的效率……」
「我不需要推論，」秦嚴打斷了他，「我要確切的數字。」
命令下達，評估室內立刻有了響應。藍色的光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數道綠色的射線，從不同的角度聚焦在林靠北身上。綠光仿佛具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根扎在腦子裡的刺針，瞬間變成了一根高速旋轉的骨鑽。
林靠北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皇后的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傳遞過來。不再是冷漠的數據流，而是一股原始、暴虐的憤怒，混合著被侵犯的屈辱感。這股風暴幾乎要將他的自我意識撕成碎片。
警告！探測強度超出安全閾值！防禦協議升級！反擊程序…待確認宿主存活率…
「確認我的存活率？」林靠北在心中苦笑，「你的意思是，你的反擊可能會順便把我一起幹掉？」
高概率事件。
「糟透了。」
「警報！警報！」研究員的尖叫刺破了觀察室的安靜，「數據流被污染！它在主動釋放干擾信息，我們的基因探針完全失效了！它在排斥！它在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反擊！」
「加大功率，」秦嚴的命令冷酷依舊，「突破它的屏障。」
「將軍！能量反應正在指數級攀升！再繼續下去，評估室的能量護盾也……」
「它的失控風險，已經被評定為SSS級，」秦嚴的字句像冰冷的金屬撞擊，「我們早就在『繼續下去』的危險里了。執行命令。」
「是！」
評估室內，綠光猛地一亮。林靠北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吼，整個人蜷縮在地。那股不屬於他的憤怒，此刻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殺意，在他的腦海中咆哮。
威脅…識別！清除…威脅！
那些念頭不再是文字，而是毀滅的衝動。
「停下！」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房間內的燈光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一支對準他的機械臂突然爆出一團火花，冒著黑煙，像一條死蛇般抽搐著縮回了牆裡。
「能量場失控！四號探針損毀！」研究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天哪…它的精神連結深度…無法探測！我們的設備顯示那片區域是一片空白！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學和物理學定律！」
秦嚴向前一步，幾乎貼在了玻璃上。他沒有看那些失控的儀器，而是死死地盯著在地上顫抖的林靠北。他看見那個年輕的士兵，在承受著外人無法想像的痛苦，卻依然在試圖控制著什麼。
林靠北用手撐著地，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能倒映出自己狼狽模樣的黑色玻璃。他知道他們就在後面。
必須讓它停下。如果皇后在這裡失控，他們所有人，連同這艘戰艦，都會變成宇宙塵埃。
他放棄了抵抗，轉而向那股狂暴的意識伸出了自己的念頭。他沒有試圖命令，只是傳遞過去一個最簡單的概念。
安靜。
我們是安全的。
那場毀滅性的精神風暴，奇蹟般地平息了。它沒有消失，只是從沸騰的岩漿，變回了潛伏在地底的暗流。
…分析完畢。宿主幹涉有效。威脅源依舊存在。
林靠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脖子上的項圈，紅光閃爍的頻率似乎更快了。
他對著那面黑色的牆壁，一字一句地開口。
「它不喜歡被當成標本。」
房間內所有的嗡鳴聲戛然而止。綠色的射線也隨之熄滅。死一樣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間白色的囚籠。
觀察室內，秦嚴緩緩直起身，他轉頭對副官下令。
「終止評估。將目標轉移至深度休眠倉。」
副官立正：「是。那『天星小隊』的其他人……」
「一級隔離。切斷所有內外通訊，」秦嚴的指令清晰而冷酷，「我要審問他們每一個人。關於林靠北的一切，從他被標記開始，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他不再看評估室里的情況，轉身離開了觀察室。
房間裡，林靠北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他沒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扇牆壁悄然滑開，兩名穿著厚重防護服的醫療兵快步上前，用一張擔架接住了他。
他被抬了起來。他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