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畫中的眼睛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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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苑大院的老幹部活動中心,今天掛上了新的橫幅——「新時代藝術精神進修班」。

  一股淡淡的松節油和墨香,壓過了往日的陳腐氣味。

  主講人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亞麻白襯衫,頭髮微長,氣質溫和。他自稱「畫家」。

  林薇混在後排的一群大爺大媽中間,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假裝認真聽講。

  「藝術,是洗滌靈魂的雨水。」畫家在台上侃侃而談,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磁性。

  他一邊說,一邊在面前的畫架上揮動畫筆。他畫得很快,幾筆下去,一朵盛開的牡丹便躍然紙上。

  台下的鄰居們聽得如痴如醉,眼神漸漸變得有些直。

  「大家看,這朵花,是不是充滿了生命力?」畫家舉起畫作。

  林薇的視線沒有看畫,而是掃過前排王德財的老婆莉莉。莉莉正一臉陶醉地鼓掌,但她的眼神空洞,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世界。

  更讓林薇心頭髮緊的是,莉莉那隻露在短袖外的手臂上,手腕的位置,多了一道淡青色的、像是血管又像是墨跡的紋路,形狀扭曲,像一隻正在爬行的蜘蛛。

  她悄悄打開偽裝成化妝鏡的掃描儀,對準了莉莉。

  鏡面上,數據流瘋狂亂閃,最後匯成一行刺眼的紅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精神污染,數據模因化,無法解析。】

  林薇合上鏡子,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她用手指在保溫杯的杯身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

  活動中心外,張遠正蹲在花壇邊,用一把生鏽的鉗子修理著滋滋冒水的老舊水管。他渾身酒氣,頭髮油膩,像個被生活榨乾了的流浪漢。

  一陣微弱的震動從他口袋裡的破舊手機傳來。

  他看了一眼,是林薇發來的最高警報。

  他沒動,繼續慢悠悠地擰著水管上的螺絲。

  講座結束了,人群喧鬧著從活動中心裡湧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滿足而空虛的笑容。

  畫家被一群大媽簇擁著,他耐心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目光卻穿過人群,落在了花壇邊那個不起眼的維修工身上。

  他撥開人群,徑直朝張遠走去。

  「師傅,辛苦了。」畫家的聲音很溫和。

  張遠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酒精泡得有些浮腫的臉,憨厚地笑了笑。「不辛苦,不辛苦。」

  畫家從身後拿出一個畫卷,遞了過去。「送給你,就當是為大院服務的謝禮。」

  張遠受寵若驚地站起來,用沾滿泥污的手接過畫卷,笨拙地展開。

  畫卷上,不是牡丹,也不是山水。

  而是一個男人。

  男人的右臂不是血肉,而是由破碎的幽藍色水晶構成,無數裂紋遍布其上,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解。一道道黑金色的狂暴能量,正從裂縫中不受控制地溢出。

  那張臉,畫得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痛苦和不屈,張遠再熟悉不過。

  這是他在聯邦金融與信息監管局總部,硬扛「天秤」系統反噬,手臂徹底失控的那一刻。

  張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這……這畫的是什麼啊?科幻片?」張遠撓了撓頭,臉上掛著看不懂的茫然,「這胳膊……比我這條還破呢。」

  他晃了晃自己那條「滋滋」冒火花的金屬義肢。

  「一件藝術品而已。」畫家笑了,他湊近一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只是覺得,您可能會喜歡。畢竟,『秦山』先生,您看起來像個有故事的人。」

  他轉身離開,留下張遠一個人,拿著那幅畫,愣在原地。

  晚上,404倉庫里。

  林薇看著那幅攤在桌上的畫,臉色蒼白。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秦山』這個名字,他是故意叫錯的,他在試探。」

  「爸爸。」星塵從角落裡跑過來,抱住張遠的大腿,小臉上滿是恐懼。

  她指著那幅畫,小聲說:「那個人的影子裡,長了一張好大好大的嘴,嘴裡黑乎乎的,想把所有東西都吃掉。」


  張遠摸了摸星塵的頭,把那幅畫捲起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廢鐵堆里。

  「一張嘴而已。」他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看看他牙口好不好。」

  第二天,畫家又找上門來。

  這次,他直接走進了陰暗的倉庫,目標是林薇。

  「林薇小姐。」畫家依然保持著那份溫文爾雅,但眼神里卻多了一些別的東西,「我研究過你父親林滄的案子,一個偉大的記者,死於一場『意外』,很可惜。」

  林薇的身體瞬間繃緊。「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如果他能活過來,該多好。」畫家微笑著,像一個能實現所有願望的神明,「藝術的終極,就是創造生命。只要你願意幫我一個小忙,我可以把他,從時間的塵埃里,重新『畫』出來。」

  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復活父親,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什麼……忙?」她的聲音在發顫。

  「很簡單。」畫家的目光,越過林薇,看向她身後那個正在擦拭義肢的落魄男人,「我需要一樣東西,一件完美的『材料』。」

  不等林薇回答,張遠站了起來。

  他拖著那條「嘎吱」作響的腿,擋在了林薇面前,像一頭護崽的笨拙狗熊。

  「先生,這裡不歡迎你。」他含糊不清地說,「我們要休息了。」

  「好吧。」畫家沒有堅持,他聳聳肩,轉身向門口走去,「林薇小姐,我的提議隨時有效。考慮清楚了,可以來北邊那棟廢棄的白色小樓找我。我在那裡寫生。」

  畫家走了。

  林薇看著張遠寬厚的、卻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眼眶紅了。

  深夜。

  北苑大院北側,那棟被藤蔓爬滿的白色二層小樓,是舊時代的幼兒園,早已廢棄多年。

  二樓的畫室里,燈火通明。

  畫家站在一幅巨大的、空白的畫布前,神情狂熱。

  小樓外,百米遠的樹林裡。

  張遠靠在一棵大樹背後,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那隻廉價的金屬義肢,正對著那棟小樓的方向。

  「鎖定目標精神波動。」

  【鎖定完成。】

  「『熵減』頻率,功率百分之十。定向釋放,目標區域,空氣密度增幅十倍。」

  【指令確認。】

  畫室里,畫家正準備落筆。

  他突然感覺手臂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潭。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肺里抽走力氣。他揮動畫筆的動作,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嗯?」畫家皺起眉頭,他感覺到了。

  一種蠻橫的、不講道理的法則力量,正在粗暴地扭曲他周圍的空間。

  他望向窗外,樹林的方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有點意思。一個撿到破爛的幸運兒,還真以為自己是盤菜了。」

  他放下畫筆,推開窗戶,對著黑暗的樹林朗聲說道:「朋友,躲在暗處算什麼本事?出來聊聊。」

  樹林裡一片寂靜。

  突然,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是秦山。

  他像是喝醉了酒,走路東倒西歪,一腳沒踩穩,「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那條廉價的金屬義肢,重重地撞在一塊石頭上。

  「咔嚓!」

  包裹手臂的金屬外殼,被撞開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

  一抹幽藍色的光,從缺口裡透了出來。

  那是由純粹晶體構成的、布滿細密裂紋的手臂。

  月光下,那道道裂紋,像垂死星辰最後的悲鳴。

  畫家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লাইনে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

  「裂痕!果然有裂痕!」他興奮地大喊,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殘破的法則載體!這才是最完美的畫材!最完美的!」

  他找到了!他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瑕疵」!


  畫家不再猶豫,他猛地抬起腳,重重地跺在畫室的地板上。

  「以我之名,喚醒沉睡的畫布!」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北苑大院的地面,一道道由光芒構成的巨大紋路,瞬間亮起,交織成一幅覆蓋了整個大院的、無比繁複的神秘圖案。

  404倉庫里,林薇和星塵腳下的地面,也亮起了刺眼的光。

  「爸爸!」星塵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畫家站在窗口,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的神。

  「歡迎來到我的畫廊,殘缺的守護者。」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現在,獻出你的色彩,成為我永恆傑作的一部分吧!」

  「生命畫布」,大陣,已然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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