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棘手的陳年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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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鄭少游充滿敵意的挑釁,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被郡守大人捧上天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是會當場發作,還是會忍氣吞聲。

  李源的拳頭已經握緊了,他正要站出來呵斥,卻被項川一個眼神按住了。

  項川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反而端起酒杯,朝著鄭少游的方向,遙遙一敬,然後朗聲笑道:「鄭公子說得對,項川確實只是一個來自中原的流民,無根無萍,比起在座各位的百年基業,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鄭少游自己。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幹脆地就承認了,還順帶捧了他們這些世家一把。這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的話,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

  項川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不過,我倒是覺得,出身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其位,謀其政。我雖是流民,但既然蒙李縣令和郡守大人不棄,忝為永安縣丞,便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讓永安縣的百姓,能吃飽飯,能穿暖衣。讓永安縣的府庫,能多幾兩銀子,好讓郡守大人您,能少操一份心。」

  他轉過身,對著主位上的郡守陳望,深深一揖:「學生才疏學淺,所作所為,或許有不合規矩之處,但拳拳之心,皆是為了我河谷郡的繁榮,為了大人的政績。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大人和諸位海涵。」

  這番話說得,簡直是滴水不漏,又充滿了以退為進的智慧。

  他先是自降身份,滿足了那些世家子弟的優越感,讓他們沒法再揪著他的出身不放。然後,他立刻拔高自己的立意,把自己做的一切,都和「為民請命」、「為上分憂」聯繫在一起。最後,他直接把皮球踢給了郡守陳望。

  意思很明顯:我項川做事,可能手段不那麼「規矩」,但我的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你陳郡守的政績。現在你的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質疑我,那你這個做老大的,是不是該表個態?

  鄭少游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他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攻擊,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把自己給架了起來。他現在要是再糾纏不休,就顯得他是在跟「為民請命」的好官過不去,是在給郡守大人的政績添堵。

  郡守陳望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心裡對項川的評價,又上了好幾個台階。這小子,不光會做事,這處理人際關係和突發狀況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說得好!」陳望沉聲開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臉色難看的鄭少游和他爹,郡尉鄭雄的身上。「我大楚祖制,唯才是舉!項縣丞雖非本地出身,但他為國為民之心,本官看得清清楚楚。他為永安縣做的貢獻,在座各位,也有目共睹。誰要是再拿他的出身說事,就是跟本官過不去,就是跟我河谷郡數十萬百姓過不去!」

  這話,說得極重。

  郡尉鄭雄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狠狠地瞪了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一眼,連忙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堂中:「大人息怒!是下官教子無方,小兒無知,胡言亂語,衝撞了項大人。我代他,向項大人賠罪!」

  說著,他就要拉著鄭少游給項川行禮。

  「鄭郡尉,使不得,使不得。」項川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鄭公子年輕氣盛,心直口快,也是為了我河谷郡的規矩著想,並無惡意。大家都是同僚,一場誤會,說開了就好。」

  他這番大度的姿態,更是讓在場的眾人,對他高看了一眼。既打了鄭家的臉,又賣了鄭郡尉一個面子,還彰顯了自己的氣度。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經此一事,再也沒有人敢小看這個年輕的縣丞了。那些原本還想看他笑話的世家子弟,也都收起了輕視之心。

  宴會結束後,陳望單獨留下了項川和李源。

  「項川,你今天,做得很好。」陳望的語氣里,滿是讚賞。

  「讓大人見笑了。」

  「不,你不是讓我見笑,是讓我開了眼界。」陳望擺了擺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你也看到了。望江城的水,比永安縣要深。鄭家只是其中之一。你想在這裡站穩腳跟,光靠一張嘴,是不夠的。」

  項川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本官這裡,正好有一件棘手的案子,放了快十年了,一直沒人能解決。你,有沒有膽子接?」陳望盯著項川的眼睛,緩緩問道。

  「請大人吩咐。」項川沒有絲毫猶豫。

  「好,有膽色。」陳望從書案上,抽出一捲髮黃的卷宗,遞了過去。「河谷郡下轄的安南、平陽兩縣,為了一條『白馬河』的用水權,爭鬥了數十年。每年春耕,兩縣的百姓,都會因為搶水而發生大規模的械鬥,死傷無數。前幾任郡守,也派人去調解過,都無功而返。因為這背後,牽扯到兩縣的豪族,關係錯綜複雜,誰也不肯讓步。」

  陳望嘆了口氣:「這案子,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辦好了,是大功一件,能讓你在整個河谷郡,都樹立起無人能及的威望。可要是辦砸了,得罪了兩縣的豪族,激起更大的民變,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著項川:「現在,你還敢接嗎?」

  李源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他剛想開口勸說,卻看到項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

  「大人,這案子,我接了。」項川將卷宗收入懷中,語氣堅定。

  他心裡清楚,這正是他完成「立足郡府」任務的絕佳機會。難度越高,風險越大,代表著完成之後,他在郡守心中的分量,就越重。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這個案子,可能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一條河的用水權,能讓兩個縣斗上幾十年,背後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

  「很好。」陳望滿意地點了點頭,「本官給你便宜行事之權。兩縣的縣令、縣尉,皆聽你調遣。你需要什麼人手,什麼資源,郡府全力支持。我只要一個結果:明年春耕,白馬河兩岸,我不想再看到一滴血。」

  「學生,定不辱命!」項川深深一揖。

  從郡守府出來,李源的後背都濕透了。

  「項川,你……你太衝動了!」他拉著項川,急切地說,「這案子是塊硬骨頭,啃不好的!安南的張家,平陽的王家,都是當地的土皇帝,連郡守大人都要讓他們三分。你一個外人去了,他們怎麼會聽你的?」

  「大人放心。」項川拍了拍李源的肩膀,笑道,「骨頭再硬,也有縫隙。只要找准了地方下刀,自然迎刃而解。」

  他抬頭看了一眼望江城璀璨的夜空,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而且,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在來郡城之前,我就已經讓人,去查過這兩個縣的底細了。」

  李源愣住了。他看著項川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他的目光,似乎永遠比別人,看得更遠一步。

  第二天,項川就帶著郡守的手令,以及張遠,踏上了前往安南、平陽兩縣的路。他沒有帶郡府的一兵一卒,只帶走了那捲發黃的案宗。

  他知道,真正的調查,不是從案宗里看出來的,而是要用腳,一步步走出來,用眼睛,一點點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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