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樁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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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亭長的話不是客套。

  沒過幾天,他就派人來請項川,說是亭里積壓了一樁麻煩的案子,想請項先生過去給參謀參謀。

  項川欣然前往。洛冰璃有些不放心,想跟著去,被項川攔住了。

  「放心,一個凡人的小鎮,能有什麼危險?」項川笑道,「你和張遠他們留在這裡,看好家,順便……也盯著點唐玉音。我總覺得她醒來之後,有點不對勁。」

  自從唐玉音甦醒後,雖然身體無礙,但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對著天空發呆,好像失去了很多記憶。項川覺得,這可能是在「虛無海」和接觸「墓碑」時留下的後遺症。

  洛冰璃點了點頭,目送著項川坐上馬亭長派來的牛車,一路顛簸著去了「長樂亭」。

  長樂亭是這片區域的中心,算是個頗為熱鬧的小鎮。項川被直接請進了亭府,也就是馬亭長的官署。

  一進門,就看到馬亭長正唉聲嘆氣,愁眉不展。

  「項先生,你可算來了!」馬亭長一見他,如同見了救星。

  「亭長大人,何事如此煩心?」

  「還不是亭林莊那兩家的破事!」馬亭長把項川拉到一邊,倒起了苦水。

  原來,亭林莊有兩戶大姓人家,張家和李家,為了一塊山地的歸屬,已經爭執了好幾年。那塊地不尷不尬,種糧食產量不高,但種些藥材還不錯。兩家都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誰也不肯讓步。

  前幾天,兩家的年輕人在山上起了衝突,打了起來。張家的兒子張三被李家的兒子李四用鋤頭打破了頭,現在還躺在床上。

  這下事情鬧大了。張家一口咬定是李家仗勢欺人,蓄意傷人,不僅要搶地,還要殺人。李家則辯稱是張三先動手,李四隻是自衛,失手傷人。

  雙方各執一詞,還都找來了不少「人證」,把馬亭長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兩家在亭林莊都是大戶,沾親帶故的,不好得罪。這案子,要是判偏了任何一方,另一方肯定不服,到時候又要生出事端。」馬亭長嘆氣道,「我想著,判他們兩家都有錯,各打五十大板,地收歸公有。可他們又不肯。」

  項川聽完,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種案子,在任何一個古代社會都是最常見的。宗族勢力盤根錯節,律法和人情混雜不清,最考驗一個基層官員的智慧。

  「大人,學生可否去現場看看,再問問當事人?」項川問道。

  「當然可以!我正要請先生去呢!」馬亭長立刻安排人手,陪著項川前往亭林莊。

  到了亭林莊,項川先是去了張家,探望那個被打傷的張三。張三頭上纏著厚厚的布,躺在床上有氣無力。項川仔細查看了他的傷口,傷口在後腦勺,創口很深,看形狀確實像是被鋤頭背面砸的。

  他又問了張三當時的情況,張三一口咬定,是李四從背後偷襲他。

  隨後,項川又去了李家。李四被關在柴房裡,一臉的憤憤不平。他說,是張三先罵他,還推了他一把,他轉身時沒站穩,手裡的鋤頭不小心甩了出去,正好砸在張三頭上,純屬意外。

  問完話,項川沒有直接下判斷,而是讓馬亭長的人帶著他,去了那塊爭議的山地。

  那是一片緩坡,上面零零散散地長著些草藥。兩家的地界,就是以坡上的一塊大青石為標記。

  項川圍著那塊大青石轉了兩圈,又蹲下身,仔細查看石頭底部的泥土。然後,他又走到坡上的一棵老榆樹下,敲了敲樹幹,抬頭看了看樹冠。

  陪同的差役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位項先生在幹什麼。

  「先生,可看出了什麼門道?」

  項川笑了笑,沒說話。

  回到亭府,他直接對馬亭長說:「大人,可以升堂了。」

  馬亭長立刻召集人手,將張、李兩家的主事人和一干人證全都叫到了堂上。

  「張家說,地是你們的,界碑是那塊大青石,可有此事?」項川開口問道。

  「正是!」張家老頭理直氣壯地說,「那塊青石,是我太爺爺那時候就立下的!」

  「李家說,地也是你們的,界碑是坡上那棵老榆樹,可有此事?」項川又問李家。

  「沒錯!」李家老頭也不甘示弱,「那棵樹,是我爺爺親手種的!」

  項川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張三,你說李四從背後偷襲你。可我觀你傷口在後腦偏右,若是他從你正後方偷襲,鋤頭落下,傷口應當在正中。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當時正要轉身,他從你的側後方動了手。這與李四所說的,你推他,他轉身時失手傷人,倒是能對得上。」


  張三臉色一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項川又看向李四:「你說你是失手。可我看了那柄鋤頭,上面沾的血跡,只在鋤頭背面。若是失手甩出,鋤頭刃部、木柄,都可能傷人。唯獨用鋤背傷人,需要刻意發力,調整角度。這可不像『失手』。」

  李四的臉色也變了。

  項川沒有停,他轉向兩位老者,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張家族長,你說那青石是你太爺爺立的。可我看了,那青石下的泥土是新翻的,還有草根斷裂的痕跡。這說明,這塊石頭,是最近一兩個月才被人從別處搬過來,埋在這裡的。」

  張家老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李家族長,你說那榆樹是你爺爺種的。我剛才看了,那棵樹雖然看著粗,但年輪稀疏,分枝雜亂,明顯是野生的,最多不過三四十年樹齡。你爺爺那時候,怕是還沒出生吧?」

  李家老頭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公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項川這一連串的推理給鎮住了。

  「一塊假界碑,一棵假界樹。」項川冷笑一聲,「你們兩家,為了這麼一塊破地,教唆子侄爭鬥,偽造證據,混淆視聽,鬧到公堂之上,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這……」兩位族長汗如雨下,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大人,」項川轉向馬亭長,「依我看,此事已經明了。地界不清,乃是歷史遺留問題。但兩家為爭地而縱容子弟鬥毆,甚至偽造證據,欺瞞官府,此風斷不可長!」

  他頓了頓,給出了自己的判決建議:「我建議,那塊爭議之地,收歸公有,作為亭里藥圃,由專人打理,收益歸公。張、李兩家,因欺瞞之罪,各罰糧食十石。張三、李四,因鬥毆傷人,各杖二十,並罰勞役一個月,共同修繕亭府圍牆。」

  這個判決,有理有據,罰得兩家心服口服,又給了官府台階下,還順便充實了公庫。

  馬亭長聽得連連點頭,當即拍案:「就依項先生所言!來人,行刑!」

  案子判完,張李兩家垂頭喪氣地走了。馬亭長對項川,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先生真乃神人也!這等盤根錯錯節的案子,在你手裡,竟如庖丁解牛一般,迎刃而解!老夫……服了!」

  這樁「亭林莊懸案」,以及「神斷項先生」的名聲,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長樂亭傳了出去。沒過幾天,就傳到了數十里外的鄉治所,傳進了鄉薔夫的耳朵里。

  鄉薔夫,姓孫,是個年近半百的精明官員。他正為鄉里缺少一個能幹的文書佐吏而發愁,聽聞此事,頓時來了興趣。

  「去,把那個叫項川的,給我請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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