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殘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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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冰璃正全神貫注地觀察著腳下的光橋,她的眉頭緊鎖。「構成這座橋的光,能量性質非常奇特。它不是靈力,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態。它更像是一種……『存在』本身。」

  「說人話。」張遠煩躁地打斷她。

  「意思是,這座橋不是被『造』出來的,而是唐姑娘的血脈讓『這裡』暫時『變成』了一座橋。」洛冰璃解釋道,她自己也對這個結論感到匪夷所思。

  就在這時,項川懷中,那團包裹著唐玉音的乳白色光繭,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光芒,暗淡了一瞬。

  腳下的橋樑隨之劇烈地晃動,光芒構成的橋面變得稀薄,幾乎透明。透過橋面,他們能看到下方那足以湮滅一切的混沌虛無。

  「啊!」一名傭兵失聲尖叫,身體一軟,差點跪倒下去。

  「站穩了!」張遠一把抓住他,自己也嚇得臉色發白,但他沒有再崩潰地咆哮。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項川的背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項川!」洛冰璃的語速極快,「這光在衰減!她血脈的『規則』正在被此地的『規則』磨損,對嗎?她撐不了多久!」

  項川沒有回頭。他只是調整了一下抱著唐玉音的姿勢,讓她更貼近自己一些。「磨損?不。」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是同化。這裡的規則太龐大,太古老。她的血脈像是一滴水,滴進了墨池裡。不是水被磨損了,而是水正在變成墨。」

  「那他媽的有什麼區別!」張遠吼了出來,這一次,他的吼聲裡帶著一種絕望的憤怒,「結果不都是我們掉下去餵了這鬼地方!」

  「區別就是,水變成墨之前,我們能走到對岸。」項川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甚至沒有加快。

  他越是如此鎮定,其他人就越是惶恐。

  光繭的閃爍越來越頻繁。橋樑的晃動也越來越劇烈。構成橋身的光芒粒子開始逸散,像夏夜的螢火蟲,飄向兩側的黑暗,然後無聲地湮滅。

  「快!快走!」有傭兵開始催促,聲音裡帶著哭腔。

  「閉嘴!跟上他的步子!」張遠反倒成了那個維持秩序的人。他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某種說不清的信賴的表情,死死盯著項川的背影,「他敢這麼走,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亂了步子,掉下去,別怪任何人!」

  羞愧是一種比恐懼更強烈的鞭策。他之前犯的錯,讓他此刻不敢再有任何質疑。

  終於,在光繭最後一次劇烈閃爍,幾乎要熄滅的前一刻,他們的腳下,觸及了堅實的地面。

  那是一種冰冷、死寂的觸感。

  眾人踉蹌著衝過終點,最後一個人——張遠,他的一隻腳剛剛踏上實地,身後那座橫跨虛無海的光之橋樑,便徹底失去了光芒。沒有崩潰,沒有爆炸,它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溫柔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們站在一片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圓形平台上。平台由某種純黑色的晶石構成,光滑如鏡,卻不反射任何光。平台的四周,依舊是那片緩慢攪動、令人心悸的虛無。他們像是站在宇宙中心的一座孤島上。

  而孤島的中央,矗立著一樣東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那是一塊殘碑。

  或者說,是一扇破碎的門扉的殘片。它巨大無比,直插雲霄,但頂部早已斷裂,只留下參差不齊的豁口。碑體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更有幾處巨大的貫穿傷,仿佛曾被某種無法想像的力量硬生生擊穿。

  碑面上,刻滿了無數繁複、扭曲、完全無法理解的道紋。那些紋路像是活的,在視覺中不斷變化,看久了,連靈魂都要被吸進去。

  一股氣息從殘碑上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它亘古、蒼涼、死寂,仿佛經歷了億萬年的時光沖刷,承載著一個世界的誕生與毀滅。可在這無盡的死寂之中,又偏偏蘊含著一絲微弱、卻又純淨到極致的生機。

  像是焦土之上,新生的第一片綠葉。

  「神啊……」一名傭兵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對著殘碑的方向不停地叩拜。

  洛冰璃整個人都痴了。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摸那些道紋,卻又不敢。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創世……道紋……這……這不屬於任何一個紀元……這是『因』,不是『果』……」

  她語無倫次,這位博學的修行者,此刻的知識儲備在眼前這塊殘碑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張遠沒有跪下,也沒有痴迷。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戰斧,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問每一個人,也問自己,「一扇門?」

  項川沒有理會他們。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唐玉音。

  此刻,包裹著她的光繭已經徹底消散,露出了她的身體。她依舊在昏迷,但她的心口位置,正隔著衣衫,透出一種強烈的、有節奏的搏動光芒。

  那光芒,與殘碑上某一處道紋的微光,正以完全相同的頻率,遙相呼應。

  共鳴。

  比之前在「虛無海」邊緣強烈千百倍的共鳴。項川能清晰地感覺到,唐玉音體內的那股力量——他稱之為「星髓」的東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激活,被喚醒。

  「不是門。」項川終於開口,否定了張遠的猜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是什麼?」洛冰璃追問,她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來安放自己那顆快要被顛覆的世界觀。

  項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隊伍最後方,那個從頭到尾都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人身上。

  錢伯。

  這位神秘的老者,此刻正緩緩地抬起頭。他那張總是帶著謙卑和恭順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有敬畏,有悲哀,還有一絲……解脫。

  他向前走了幾步,與項中川並肩而立,同樣仰望著那塊通天的殘碑。

  他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卻又異常清晰。

  「是墓碑。」

  兩個字。

  整個世界,瞬間死寂。

  張遠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墓碑?給誰立的墓碑?需要用這種東西來當墓碑的,埋葬的又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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