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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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堵?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殿堂。

  洛冰璃的身體僵住,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項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質問帶著一絲無法遏制的怒意。「這道裂縫連接著歸墟,是污染的根源!東域億萬生靈,難道在你眼裡,也只是可以捨棄的代價?」

  項川沒有回頭,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心,仿佛上面還殘留著《竊天命典》的觸感。

  「代價?」他重複著這個詞,語調裡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殘忍,「他們是生是死,與我何干?」

  「你!」洛冰璃氣結。她從未見過如此漠視生命之人。這與她所修之道,與她所秉持的一切,都背道而馳。

  唐雪站在一旁,捧著那些溫熱的命格光球,手足無措。她看著項川的背影,又看看怒不可遏的洛冰璃,一時間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理智告訴她,洛冰璃是對的。可情感上,那個將她從絕望中拯救出來、並賦予她復仇機會的男人,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她無法抗拒的魔力。

  項川終於動了。

  他沒有走向殿外,反而一步步走回了祭壇的中心,那片被血水浸透、又被虛無洗滌過的地面。

  他站在那,恰好是之前項天雄化為虛無的地方。

  「你以為,堵上就沒事了?」項川低頭,腳尖輕輕碾著地面,像是在感受著什麼。「天真。」

  洛冰璃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寒氣凝聚。「無論多難,總要一試!放任它,就是末日!」

  「末日?」項川嗤笑,「不,是新生。」

  話音未落。

  他抬起腳,重重跺下。

  轟——!

  整個地宮猛地一震,堅逾金鐵的祭壇地面,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那不是普通的龜裂,裂縫的邊緣,泛著一種被腐蝕的、不祥的灰白色。

  「你做什麼!」洛冰璃厲聲喝道。

  項川不答。他只是抬起腳,再次跺下。

  咔嚓!

  這一次,不再是震動。是碎裂。

  整個祭壇中央的地面,轟然塌陷!

  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暴露在三人面前。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深坑。洞窟的下方,沒有岩石,沒有地底,只有一片緩慢旋轉的、灰濛濛的「霧氣」。那霧氣仿佛有生命,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光線和空間產生細微的扭曲。一絲絲比髮絲更纖細的黑色閃電,在霧氣中遊走,散發著足以讓神魂凍結的污染氣息。

  這,才是真正的「漏洞」。

  之前那個所謂的祭壇,所謂的血池,不過是蓋在這口「井」上的一個蓋子。項家的萬年基業,就是建立在這口通往毀滅的井上。

  「現在,你告訴我,怎麼堵?」項川俯瞰著那片虛無的灰色,語氣平靜得可怕。

  洛冰璃看著那片灰霧,心頭湧起一股巨大的寒意。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靠近那洞口的瞬間,就變得滯澀、不穩,仿佛要被那片灰色同化、分解。

  這根本不是陣法能夠封印的東西。

  「項家的先祖,不是打開了一條裂縫。」項川的聲音幽幽傳來,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他是……在這頭沉睡的巨獸身上,戳了一個窟窿,然後把一根吸管插了進去。」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

  「他們以為自己在偷取力量。可他們不明白,每一次偷取,都是在提醒這頭巨獸,這裡有一個『傷口』。」

  「萬年過去,這頭巨獸,快要醒了。」

  洛冰璃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終於理解了項川那句「為什麼要堵」的真正含義。

  「你的意思是……封印它,反而會激怒它?」

  「激怒?」項川笑了,那笑容里是純粹的瘋狂,「不。你堵住火山的噴口,你覺得是在讓它熄滅,還是在為一場更徹底的爆發,積蓄力量?」

  「項家這群蠢貨,用一個脆弱的陣法當做瓶塞,塞住了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如今,瓶塞快要碎了,你想的,卻是再找一個更結實的塞子塞回去?」

  洛冰璃沉默了。她無法反駁。因為項川說的,可能是事實。一個讓人絕望的事實。


  「那你待如何?」她問,聲音乾澀,「就這麼看著它爆發,吞噬整個東域?」

  「吞噬?」項川搖了搖頭,他終於轉過身,正視著洛冰璃,「不。為什麼要等它來吞噬我?」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

  「我要做的,是吞噬它。」

  洛冰璃徹底怔住了。

  吞噬歸墟?

  這是何等狂妄,何等……荒謬的想法!

  「你瘋了!」她脫口而出,「你知不知道歸墟是什麼?那是連天道都無法磨滅的萬物終末!你憑什麼?就憑你一個人?看看項家的下場,那就是玩弄歸墟力量的結局!」

  「他們也配與我相提並論?」項川的回答充滿了不屑。

  *瘋子?或許吧。*

  他的心底,一個聲音在自語。

  *可在這個早已腐朽的囚籠里,清醒的人,才是第一個死的。他們以為的債主是天道,是歸墟。錯了,真正的債主,是這個世界本身。想要打破牢籠,就要擁有比牢籠更強大的力量。*

  「他們是乞討,是交易,是飲鴆止渴。」項川舉起手中的《竊天命典》殘卷,「而我,要做它的主人。」

  他的宣告,迴蕩在空曠的地宮中,撞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神。

  洛冰璃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她想斥責,想點醒他,可話到嘴邊,卻化為無力的嘆息。她發現,自己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思考問題。她想的是如何維護秩序,如何拯救蒼生。而他,想的是如何打破一切,如何將那毀滅萬物的力量,握於掌心。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唐雪,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需要我……做什麼?」

  洛冰璃猛地看向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她以為,唐雪作為項家暴行的直接受害者,會是最痛恨這種瘋狂的人。

  可唐雪沒有看她。

  她只是望著項川,捧著那些屬於她族人的命格本源,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恨嗎?當然恨。

  但她更清楚,靠所謂的正道,靠洛冰璃這樣的仙子,她的仇,永遠報不了。項家覆滅了,可締造這一切悲劇的根源還在。

  這個世界病了。

  或許,只有用更瘋狂的猛藥,才能治好它。

  或者,就讓它和瘋狂一起毀滅。

  項川對唐雪的回答並不意外。他只是略一點頭,然後重新將注意力投向腳下的深淵。

  他舉起那本《竊天命典》殘卷。

  「第一步,」他說。

  「先餵飽它。」

  在洛冰璃驚駭的注視下,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那本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的古老書卷上,撕下了一頁。

  然後,鬆手。

  那張記載著禁忌知識的書頁,輕飄飄地、旋轉著,墜入了那片灰濛濛的虛無之中。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書頁落入的瞬間,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被那片灰色徹底吞沒,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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