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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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閣,沒了。

  這個消息並非通過玉簡飛符,也不是由任何倖存者傳出。

  它是以一種更根本、更無法否認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來。

  中州,萬聖城。

  城中心那面高達百丈,號稱能映照諸天萬界的「天機鏡」,毫無徵兆地,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然後,在無數修士驚駭的注視下,轟然碎裂。

  鏡面倒映的最後一幕,不是任何山川河嶽,也不是日月星辰。

  是一片純粹的、正在吞噬星光的「無」。

  「鏡……鏡子碎了!」

  「天機閣的根本法寶!怎麼會碎?」

  「最後那是什麼?星墜海秘境……熄滅了?」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天機閣萬年不倒,是中州秩序的基石之一。現在,基石塌了。

  ……

  項家。

  氣氛比外界的寒冬更加冰冷。

  主殿之內,一排排的魂燈靜靜燃燒。但在最深處,屬於天機閣駐守長老的那一盞,已經徹底熄滅。燈芯化作了焦炭,沒有一絲餘溫。

  項家家主項天嘯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大殿裡站著十餘位家族核心長老,無人敢言語。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項天嘯開口,打破了死寂。

  一名負責情報的長老躬身走出,額頭布滿冷汗。

  「回家主,一刻鐘前,中州所有天機鏡同時失效、碎裂。根據傳回的最後信息,星墜海秘境的星辰坐標……消失了。」

  「消失?」項天嘯重複著這個詞。

  「對,不是被遮蔽,不是被擾亂。就是在整個中州的感知中,徹底不存在了。」

  另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怒喝:「放屁!一個秘境世界,怎麼可能說不存在就不存在了?定是有人用了通天手段,蒙蔽了天機!」

  「無論是何種手段,」項天嘯打斷了他,「結果是一樣的。我們與天機閣的聯繫,斷了。派去的人,死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步。

  「能做到這一點的,縱觀整個中州,有幾人?又有哪個勢力,敢同時得罪天機閣與我們項家?」

  無人應答。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那不是戰爭,不是攻伐,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抹除。

  「查。」項天嘯的命令簡單而絕對,「動用一切力量去查。我要知道,是誰,在星墜海,做了什麼。」

  「家主,」最初那名情報長老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還有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有逃出來的散修說,在秘境崩塌前,看到了……看到了……」

  「說!」

  「看到了項川。」

  這個名字一出,大殿內的溫度再次驟降。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本是一個應該被遺忘、被唾棄的名字。一個讓項家蒙羞的、被廢掉的棄子。

  「他?」那火爆長老臉上滿是荒謬,「一個被廢了氣海的廢物?他能做什麼?在藏里掃地嗎?」

  「可他……確實在天機閣。」情報長老硬著生存皮說道,「這是我們安插的線人最後傳回的消息。之後,線人的魂燈也滅了。」

  項天嘯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

  「影衛。」

  兩個字,讓所有長老的身體都繃緊了。

  「家主,動用影衛,是否……」

  「我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他用了什麼妖法。」項天嘯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情緒,「他姓項,卻毀了與項家有關的一切。這是對家族的背叛和宣戰。」

  「找到他,還有他身邊的那些天機閣餘孽。」

  「帶回來。我要親自問他。」

  「如果他反抗呢?」

  項天嘯沉默了片刻。

  「那就把他的頭帶回來。」

  ……

  一片灰敗的荒原。

  天空是渾濁的鉛灰色,大地乾裂,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空間裂縫在他們身後悄然閉合,斷絕了最後的退路。

  洛冰璃一行人,就這麼被拋在了這個死寂的世界裡。

  雲長老癱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裡反覆念叨著「沒了……都沒了……」,徹底成了一個瘋癲的老人。

  剩下的幾個弟子,或坐或站,臉上是同一種表情。

  麻木。

  在目睹了那種宏大而靜默的毀滅後,他們的精神似乎也被抽走了最核心的一部分。

  「噗通。」

  一名最年輕的師弟,突然跪倒在地,面向項川。

  「你……你這個惡魔!」他哭喊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那是我們的家!是上萬年的傳承!所有的典籍,所有的心血……全都沒了!是你!都是你毀了它!」

  項川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遠方那條模糊的地平線,似乎在辨認方向。

  那名弟子的控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比任何反駁都更讓他崩潰。

  「你說話啊!你這個劊子手!怪物!你哪怕給我們一個理由!」

  「趙師弟,住口!」洛冰璃厲聲喝道。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嚴。這聲呵斥,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陌生。

  「可是師姐!他……」

  「我們能活下來,是因為他。」洛冰璃打斷了年輕弟子的話,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的內心並非如此平靜。她只是強迫自己去思考,去接受這個冰冷的現實。悲傷和憤怒在此刻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標。

  「活下來?」那弟子笑得比哭還難看,「活在仇人身邊嗎?我寧願和藏一起化為飛灰!」

  「那就去死。」

  項川終於開口了。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那個崩潰的弟子。

  「我救你們,不是因為你們的命有多珍貴。只是順手而已。你們的家,擋了我的路,所以我把它搬開了。」

  「搬……開?」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種徹底的湮滅,那種將一個世界歸於虛無的恐怖行徑,在他的口中,只是「搬開」?

  「你……」那弟子被這股非人的邏輯徹底擊垮,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洛冰璃走到那名弟子面前,擋住了項川的視線。

  她對著項川,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他們只是心神激盪,還請閣下不要與他們計較。」

  她挺直身體,直面這個謎一般的男人。

  「我們到底在哪裡?」

  「幽暗之墟。一片被遺忘的流放之地。」項川回答得很快,似乎並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

  「你要帶我們去哪裡?」洛冰璃繼續問。

  「不帶你們去任何地方。」項川說,「我到地方了。你們可以走了。」

  洛冰璃再次愣住。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被當做人質,被當做奴僕,被用來要挾天機閣……雖然天機閣已經沒了。

  她唯獨沒有想過這個答案。

  「走?」她環顧四周,這片荒蕪死寂的天地,能走到哪裡去?「我們……」

  「那是你們的事。」項川的邏輯簡單得可怕,「你們的命是你們自己的。想活就活,想死就死。與我無關。」

  洛.冰璃的心沉了下去。

  這比奴役和利用更加殘酷。

  這是一種徹底的漠視。

  就在這時,項川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傾聽什麼。

  洛冰璃什麼也感覺不到,但她看見項川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似於「表情」的東西。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聊和些許厭煩的神色。

  「蒼蠅來了。」他說。

  「什麼?」洛冰璃不解。

  「項家的狗,鼻子倒是挺靈。」項川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了輕微的骨骼脆響。

  項家?

  洛冰璃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中州最頂尖的幾個龐然大物之一。

  他姓項……難道……

  「他們是來找你的?」她問。

  「大概吧。」項川的回答依舊漫不經心,「或許也是來給你們天機閣收屍的,誰知道呢?」

  他不再理會眾人,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洛冰璃下意識地喊道。

  項川沒有回頭。

  「去解決一些煩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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