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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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了。

  竹葉不再沙沙作響,連蟲鳴都一併消失。

  項川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著那個因為嘶吼而脫力的女人,平靜地問:「然後呢?」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唐雪燃起的全部怒火上。

  她預想過他的震驚,他的否認,他的暴怒,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然後呢」。

  仿佛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什麼……然後?」唐雪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更深的寒意。

  「你姐姐被姓項的殺了。」項川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所以,我,一個也姓項的人,就應該為她報仇?還是說,我應該替某個不認識的同姓之人,對你們感到愧疚?」

  他的邏輯清晰得可怕,也冷酷得可怕。

  「中州古世家,項家。」洛冰璃接過了話,她的聲音緊繃,「殺死唐雪姐姐的,是中州項家的人。而能一掌覆滅王宗那些高手的,也絕非無名之輩。項先生,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她將兩件事強行聯繫在一起,試圖撬開他那堅不可摧的漠然。

  項川沒有回答。

  巧合?

  當然不是。

  他就是從那個地方走出來的。那個以「項」為姓,自詡為天潢貴胄,視蒼生為芻狗的牢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家族的行事風格——順者昌,逆者亡。唐雪的家族,想必是擋了他們的路。

  而王宗,不過是他們豢養的,一條比較聽話的狗。

  這些事,他沒必要向任何人解釋。

  「你們的推測,與我無關。」項川說,「我的回答,也不會改變。天亮之前,離開這裡。」

  他再一次下達了逐客令。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

  這糾纏不休的麻煩,已經開始消耗他為數不多的耐心了。

  「你不能這樣!」唐雪尖叫起來,絕望讓她口不擇言,「你和他們是一夥的!你也是兇手!」

  項川的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

  就在他準備動手,將這兩個麻煩直接扔出雲夢澤時,異變陡生。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種粘稠的、帶著腥甜的惡意,從四面八方滲來,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靜室前的青竹,葉尖毫無徵兆地開始發黃,捲曲,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

  洛冰璃臉色一變,她感覺自己的真元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唐雪更是如墜冰窟,那股惡意仿佛有生命一般,順著她的口鼻鑽入體內,凍結她的血液和靈魂。

  「啊——」

  一聲痛苦的呻吟,不是來自她們兩人,而是從她們身後的屋子裡傳出來的。

  是玉音!

  「妹妹!」唐雪大驚失色,轉身就要衝回屋裡。

  「站住。」項川的聲音響起,阻止了她。

  他抬頭,望向了雲夢澤之外,那遙遠的中州方向。他的感知,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那因果線上的一點晦暗。

  「卜算,咒殺……」他低聲自語,「倒是捨得下本錢。」

  這手段,比派人來強攻要陰險得多,也麻煩得多。它並非直接攻擊肉身,而是從氣運、命數這種虛無縹緲的層面著手。對於尋常修士,這是無解的陽謀。一旦被纏上,輕則厄運連連,重則道基崩毀,身死道消。

  而玉音的「淨世聖體」,對這種負面的力量,感知最為敏銳,也最容易成為目標。

  對方的目標,或許是他。但此刻,這咒術卻率先引動了雲夢澤內最脆弱也最特殊的存在。

  「這是……『歸墟』的手段?」洛冰璃強忍著不適,艱難地開口。她身為雲夢澤的傳人,對這種擾亂氣運的法門,有所耳聞。

  「不。」項川否定了她,「是比『歸墟』更古老,也更麻煩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一隻完全由金箔折成的千紙鶴,憑空出現,煽動著翅膀,輕盈地穿過了雲夢澤的天然屏障,懸停在了他的面前。

  金鶴之上,流轉著一股堂皇而霸道的氣息,與那陰毒的咒術,截然不同,卻又同出一源。

  洛冰璃和唐雪都愣住了。

  她們進入雲夢澤,費盡了千辛萬苦。這隻紙鶴,卻如此輕易地就進來了。

  項川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那隻紙鶴。

  金箔無聲地展開,化作一張薄薄的信箋。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神念烙印。

  項川的神識探入其中。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無論你是誰,出身何處,既已證實身懷通天徹地之能,便有資格與我項家平起平坐。」

  「王宗之事,就此作罷。先前種種,皆為誤會。」

  「中州願為你敞開大門。功法,神料,丹藥,美人,權柄……你想要的一切,項家都可以給你。甚至,一字並肩王之位,亦可虛位以待。」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傲慢。

  「至於那兩個女人,和所謂的『淨世聖體』,不過是小麻煩。若你願意,項家可代為處理,為你掃清障礙。若你覺得她們還有用,留著也無妨。」

  「選擇,在你手中。是成為我項家的朋友,俯瞰天下。還是成為我項家的敵人,與這雲夢澤一併,化為劫灰。」

  神念的最後,是一幅畫面。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祭壇上,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草人,草人身上,貼著一張寫著「項川」二字的符紙。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招攬是假,離間是真,警告,也是真。

  他們告訴項川,我們知道是你做的。我們知道你在哪裡。我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現在,給你一個台階下。

  項川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張金箔信箋,便化作了最細微的粉末,從他指間滑落。

  他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麻煩。

  他最討厭的東西,如今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群一群地涌了過來。

  躲是躲不掉了。

  他想清靜,但這些人,卻偏偏要來敲他的門,掀他的屋頂,甚至想在他的院子裡放火。

  當他想置身事外時,他可以是天下最漠然的看客。

  可當麻煩主動找上他,並且威脅到他那僅有的一點「清靜」時,他解決麻煩的方式,向來只有一個。

  ——把製造麻煩的源頭,徹底抹去。

  屋子裡的呻吟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痛苦。

  唐雪已經急得快要瘋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洛冰璃看著項川,她看不透這個男人。那咒術,那金鶴,已經將局勢推到了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層面。她所有的謀劃和言語,在這些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能等。

  等項川的最終宣判。

  項川轉過身,重新看向洛冰璃。

  他的動作很慢,卻讓洛冰璃感覺心臟被人攥住了。

  「你。」他說。

  洛冰璃的身體繃緊了。

  「想讓她活下去嗎?」項川問的,是屋裡的玉音。

  洛冰璃幾乎是下意識的點頭。

  「想為你的家族,你的姐姐報仇嗎?」他又看向了唐雪。

  唐雪愣住了,她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項川沒有等她們回答。

  他給出了他的條件,也是他的命令。

  「說。」

  「關於中州項家的一切。從歷史,到成員,到他們的功法,他們的弱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

  「……說出你們知道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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