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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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通道的另一端,是地獄。

  徹骨的寒風,不再是呼嘯,而是凝固成了無數無形的刀刃,切割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空氣中瀰漫的,不是靈氣,而是粘稠、狂暴、足以讓化神修士都寸步難行的魔氣。

  這裡是北荒極北,魔淵永凍冰崖。

  胡媚兒被項川從空間裂口中扔出,像一個破爛的布娃娃,砸在萬年不化的玄冰之上。

  她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

  那股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奪走了她的一切。她的身體機能,她的思維,她尖叫的本能。她蜷縮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項川對她,再沒有多看一眼。

  他的前方,是一片混亂的戰場。

  數十頭形態各異的魔獸,正瘋狂地衝擊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冰藍色結界。這些魔獸,每一頭都散發著堪比元嬰後期的恐怖氣息。它們的利爪與獠牙每一次撞擊,都會在結界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而在魔獸的後方,站著數名身披黑色魔甲的將領。他們面容枯槁,魔氣纏身,正是韓立麾下,僥倖從上次圍剿中活下來的幾名化神魔將。

  他們正在合力催動一個邪惡的陣法,一道道黑色的魔氣光柱,從陣眼中射出,精準地轟擊在結界最薄弱的地方。

  結界,已是風中殘燭。

  透過那布滿裂痕的結界,可以看見一個白衣染血的身影。

  唐雪。

  她單膝跪地,以一柄冰晶長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她依舊在燃燒著自己的本命精元,維持著這最後一道屏障。

  「再加把勁!」

  一個怨毒的聲音從魔將後方傳來。

  韓立坐在一張由骸骨堆砌的魔椅上,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傷勢未愈。他死死地盯著結界中的唐雪,臉上是病態的興奮與仇恨。

  「她的本命結界快撐不住了!破開它,我要活的!」

  「是,魔君!」

  幾名魔將齊聲應喝,催動陣法的力量又強了三分。

  「轟!」

  又是一記重擊,結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一道巨大的裂縫,從頂部一直蔓延到了底部。

  唐雪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她輸了。

  就在所有魔獸準備發動最後一輪衝鋒,就在韓立臉上露出勝利的獰笑時。

  整個戰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壓制。

  瘋狂咆哮的魔獸,停下了動作,它們巨大的複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正在施法的魔將,體內的魔氣一陣紊亂,差點遭到反噬。

  所有生靈,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那個不速之客。

  項川。

  和他腳邊,那個快要凍成冰雕的胡媚兒。

  「什麼人?」一名魔將厲聲喝問,試圖用聲音掩蓋自己內心的不安,「敢管韓立魔君的閒事,找死……」

  他的話,沒有說完。

  項川沒有動。

  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那名化神初期的魔將,連同他身下的土地,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憑空地,消失了。

  不是化為飛灰,不是爆成血霧。

  就是消失。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個世界上,從時間和空間中,徹底抹去。

  剩下的幾名魔將,大腦一片空白。

  韓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從骸骨魔椅上站起,身體因為驚駭而前傾,「你到底是誰?」

  項川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腳,一步一步,朝著戰場中心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無視一切規則的韻律。那些狂暴的魔獸,在他面前,溫順得如同家犬,甚至主動向兩側退開,為他讓出一條路。

  他沒有回答韓立的問題。

  他只是走到了胡媚兒的身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她已經僵硬的身體。


  「韓立。」

  他開口了。

  他的嗓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韓立的心臟上。

  「你派出去的人,似乎不太中用。」

  韓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蜷縮在地的女人,終於認出了那張被冰霜覆蓋的臉。

  胡媚兒!

  無妄山莊……

  這個男人,是無妄山莊的莊主!

  一股比魔淵寒風更加刺骨的涼意,從韓立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所有的怨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莊、莊主……」韓立的聲音,乾澀而嘶啞,帶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這是……這是一個誤會……」

  「誤會?」

  項川已經走到了那破碎的結界面前。他停下腳步,側過頭,隔著無數魔獸,與韓立對上。

  「你帶人圍攻我的山莊,綁走我山莊的人,現在告訴我,是誤會?」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唐雪是您的人!」韓立幾乎要崩潰了,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以為她只是唐家的餘孽!莊主,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動您的人啊!」

  「是嗎?」項川的語氣,帶上了一點玩味,「那你現在,還有幾個膽子?」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韓立。

  他伸出手,輕輕地,貼在了那布滿裂痕的冰晶結界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沒有華麗的光影效果。

  只是那麼一貼。

  原本搖搖欲墜、瀕臨破碎的結界,瞬間穩定了下來。那些猙獰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一層更加深邃、更加堅不可摧的寒冰之力,覆蓋了整個結界。

  結界內,唐雪抬起頭,透過修復的冰壁,怔怔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熟悉,又陌生。

  項川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地,再次轉向韓立和他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魔將。

  「我給你一個機會。」

  項川的話,讓韓立看到了一線生機。

  「莊主請講!只要您能饒我一命,我韓立願為您做牛做馬!」

  「很簡單。」項川的唇邊,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殺了他們。或者,被他們殺。」

  他指了指韓立身邊的幾名魔將。

  「你們,也是一樣。」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幾名魔將的腦海中炸開。

  他們看向韓立,韓立也正用一種求助又恐懼的表情看著他們。

  忠誠?

  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死亡威脅面前,忠誠,一文不值。

  「魔君……對不住了!」

  離韓立最近的一名魔將,最先做出了選擇。他怒吼一聲,手中的魔刀,沒有絲毫猶豫,朝著韓立的後心,狠狠捅了過去。

  「你敢!」

  韓立又驚又怒,反手一掌拍出。

  內訌,開始了。

  項川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欣賞著眼前這齣由他親手導演的鬧劇。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結果。

  他轉身,面對著結界,面對著裡面的唐雪。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手,屈起手指,在堅固如初的冰壁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

  仿佛在敲一扇門。

  「開門。」

  他說。

  「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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