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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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川回到自己的靜室。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胡媚兒的算計,唐玉音的依賴,都像是水面上的漣漪,瞬間便平復無痕。

  他的世界,重新回歸到只有星圖和歸墟之眼的坐標。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大地,開始輕微地顫動。

  不是地震。

  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共鳴。仿佛整個雲夢澤的靈脈都在發出不安的呻吟。

  靜室石壁上的符文,一明一暗,閃爍不定。

  這是玄天宗護山大陣被觸動的跡象。

  項川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頭,仿佛能穿透屋頂,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黑。

  是一種帶著病態的,墨綠色的暗。毒瘴與魔氣混合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墨汁,在天際線上迅速蔓延,吞噬著最後的光明。

  整個莊園,都籠罩在這片不祥的陰影之下。

  尖銳的警哨聲,從玄天宗主峰的方向傳來,撕裂了空氣。

  一聲,接著一聲,急促如雨點。

  這是最高等級的禦敵警報。

  「項前輩!項前輩!」

  靜室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一名身穿玄天宗服飾的年輕修士,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不好了!南疆巫教……南疆巫教打過來了!」

  項川盤坐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說清楚。」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那名弟子大口喘著氣,語無倫次:「是……是大祭司!南疆巫教的大祭司,親自帶人來了!他們……他們說先鋒隊全軍覆沒,要、要血洗雲夢澤!」

  項川的內心,毫無觸動。

  南疆巫教。

  一個盤踞在南疆十萬大山裡的魔道宗門。

  與他何干?

  「洛冰璃呢?」他問。

  「洛宗主已經帶著所有長老和弟子,在『黑沼防線』結陣了!但是……但是敵人太多了!光是元嬰期的蠱師就有好幾個!還有……還有一頭戰爭巨蠱!」

  年輕修士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防線快要崩潰了!他們……他們點名要活捉『聖人』,說要拿去煉成萬蠱之王!」

  項川的眉梢,終於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聖人?

  他來雲夢澤,只為借用此地的地脈靈穴推演星圖。對於此地的人和事,他從未關心過。

  洛冰璃是元嬰修士,算是一方強者。但「聖人」這個稱謂,她還擔不起。

  這更像是一種特定的身份。

  一種……他毫無興趣的身份。

  他的手指,已經在計算離開此地的最佳路線。

  雲夢澤毀了,他可以去北原,可以去西漠。天下之大,總有能讓他安靜推演的地方。洛冰璃的死活,玄天宗的存亡,與路邊的螻蟻,並無區別。

  他已經準備起身。

  【叮!緊急任務發布:聖人守護。】

  【任務描述:南疆巫教意圖染指雲夢澤聖人唐玉音,請宿主確保唐玉音在本次危機中的絕對安全。】

  【任務獎勵:星圖碎片線索x1。】

  【任務失敗:抹殺。】

  項川的動作,停滯了。

  他的意識沉入系統界面,反覆確認著那幾個字。

  聖人。

  唐玉音。

  他從未想過,那個只會跟在他身後,笨拙地串著貝殼的痴傻女童,會是南疆巫教傾巢而動也要捕獲的目標。

  更重要的是,任務獎勵。

  星圖碎片線索。

  以及,任務失敗的懲罰。

  抹殺。

  項川緩緩站起身。


  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

  那名報信的弟子,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窒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大祭司,什麼修為?」項川問。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問題卻像刀子一樣精準。

  弟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回前輩……據前線傳回的消息,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大圓滿!」

  「元嬰蠱師,幾個?」

  「五……不,可能有六個!每一個都帶著本命蠱,詭異無比!」

  「戰爭巨蠱,是什麼東西?」

  「是……是南疆巫教用上萬生魂和劇毒之物餵養的怪物!體型如山,刀槍不入,一口毒瘴就能覆蓋數里之地,融金化石!黑沼防線的大陣,已經被它的毒瘴腐蝕得岌岌可危了!」

  項川沉默了。

  他在計算。

  計算敵我實力,計算風險,計算達成任務的最優解。

  就在這時,一道慌亂的身影沖了進來。

  是胡媚兒。

  她妝容散亂,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公子!公子你聽說了嗎?南疆的魔頭打過來了!我們快逃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衝到項川面前,幾乎想抓住他的衣袖。

  「洛冰璃都快頂不住了,我們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啊!」

  項-川的身體,微微側開半分,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的視線,越過胡媚兒,落在那名還在發抖的玄天宗弟子身上。

  「洛冰璃的位置。」

  「啊?」弟子沒反應過來。

  「黑沼防線,具體坐標。」項川重複道。

  弟子下意識地回答:「在……在宗門西南三百里,黑水鱷潭的入口處。」

  「很好。」

  項川邁開腳步,向外走去。

  胡媚兒一把攔在他身前,臉上血色盡褪:「公子!你……你要去哪?那邊是戰場啊!你現在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她無法理解。

  這個男人,前一刻還對所有事情都冷漠到極點,為什麼一轉眼,就要主動踏入最危險的地方?

  是為了玄天宗?為了洛冰璃?

  不可能。

  她親眼見過他對一切都毫不在乎的樣子。

  項川停下腳步,終於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種看一件死物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

  「你很吵。」

  他說完,繞過她,繼續向外走。

  「公子!」胡媚兒尖叫起來,「你瘋了嗎!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對抗整個南疆巫教!」

  項川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那名玄天宗弟子,怔怔地看著項川離去的方向,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要去支援宗主?

  可他的方向,似乎並不是西南方。

  胡媚兒癱軟在地,臉上只剩下絕望。

  她唯一的靠山,那個她以為可以庇護自己的強者,竟然主動去尋死。

  莊園的另一側。

  唐玉音正蹲在地上,小手捧著那個被項川丟在石桌上的貝殼手鍊。

  她不懂。

  為什麼大哥哥收下了禮物,卻又把它丟掉?

  是她做得不好看嗎?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墨綠色的天幕,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覺得害怕。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貝殼手鍊。

  那是大哥哥碰過的東西。

  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

  項川的身影,出現在莊園外的一處山坡上。


  他沒有去所謂的「黑沼防線」。

  守,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尤其是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防守是最愚蠢的選擇。

  他要做的,是解決掉製造問題的人。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鋪開,籠罩了方圓數百里。

  毒瘴,魔氣,混亂的靈力波動。

  無數的生命氣息在消逝。

  很快,他鎖定了幾個最強大的氣息源頭。

  五個元嬰初、中期的波動,圍繞著一個更強大的存在。

  元嬰後期。

  大祭司。

  而在他們身後,一股更加龐大、污穢、充滿了暴虐與飢餓的氣息,正在緩緩移動。

  那就是戰爭巨蠱。

  項川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

  就那麼一步一步,迎著那片足以讓元嬰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毒瘴,走了過去。

  掀翻大海的行動,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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