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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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在燃燒。

  狼皇的神識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籠罩著這座垂死的都城。每一條街道,每一片瓦礫,都在它的監視之下。它能感覺到那些老鼠的竄動,微弱,卻又帶著一絲讓它愉悅的、屬於皇室的腐朽香氣。

  它不急。

  狩獵的樂趣,在於追逐。

  「陛下!快!這邊!」

  一名渾身浴血的禁軍統領指著一條狹窄的巷道,聲音嘶啞。

  皇帝項宏一腳深一腳淺地奔跑著,華貴的龍袍被掛得破破爛爛,頭上的紫金冠早已不知所蹤。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還有多遠?城門還有多遠?」他尖聲問道,全無平日的威儀。

  無人回答。

  因為就在他問話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了那名禁軍統領的頭頂。

  「噗嗤。」

  一聲輕響,仿佛踩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瓜。紅的、白的,濺了項宏一臉。

  他僵在原地,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

  「啊——!」

  他身旁的武皇后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沾著別人的腦漿,顯得異常猙獰。

  巷道盡頭,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站直。它有著狼一般的頭顱,猩紅的雙瞳在煙塵中閃爍,身上穿著一套破碎的鎧甲,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

  狼皇。

  它甚至沒有動手,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威壓就讓空氣凝固。

  「跑啊。」狼皇開口了,它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玩味的殘忍,「繼續跑。讓朕看看,項家的龍,能跑到哪裡去。」

  「護駕!護駕!」項宏終於從驚恐中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躲到最後兩名供奉身後。

  那兩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此刻也是面如金紙。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死志。

  「陛下,皇后,我們二人為你們爭取時間,速走!」其中一名老供奉沉聲喝道。

  另一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拔出了劍,劍身在火光下泛著寒意。

  武皇后抓著項宏的胳膊,用力拖拽:「走!還愣著幹什麼!」

  項宏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那兩名忠心耿耿的老供奉,化作兩道流光,悍不畏死地沖向了狼皇。

  然後,他看到了狼皇只是隨意地抬了抬爪子。

  沒有巨響,沒有碰撞。

  那兩道流光,就像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樣,憑空消失了。連一滴血,一寸衣角都沒有留下。

  徹底的,湮滅。

  項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跑不掉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掙扎,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們被逼回了長街。

  狼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像是在自家庭院裡散步。幾名青面獠牙的魔將,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跑不動了?」狼皇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著這對狼狽的帝後。

  項宏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別……別殺我。」他語無倫次地哀求,「你要什麼?金銀珠寶?傳國玉璽?朕……朕都可以給你!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

  狼皇發出一陣低沉的笑,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蠢話。

  「金銀?玉璽?」它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尖,「朕屠了你的國,這些東西,自然都是朕的。需要你給嗎?」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了項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武皇后,忽然動了。她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一把抓住了躲在身後的太子項勇。

  項勇只有十四歲,平日裡嬌生慣養,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母后?」他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勇兒。」武皇后的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你是太子,是大夏的未來。國在,君在。國亡,君也要為國盡忠。」

  項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她:「你……你要做什麼?」


  「夫君,我們總得有人活下去。」武皇后看著項宏,臉上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只要我們活著,項家的江山就還有希望!我們,還能再生一個太子!」

  「不!你瘋了!」項宏失聲尖叫。

  「我沒瘋!」武皇后厲聲反駁,「瘋的是你!事到如今,還在做什麼父子情深的夢!他死了,我們或許能活!我們死了,他一樣要死!」

  這番對話,沒有絲毫遮掩。

  項勇聽得清清楚楚。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那個平日裡對他寵愛有加的女人。

  「母后……你……你說什麼?」他全身都在發抖。

  「為你的父皇和母后,去死吧。」

  武皇后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項勇狠狠推了出去。

  「不——!」

  項勇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嚎,小小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他想爬回來,手腳卻不聽使喚,只能徒勞地在地上刨動。

  「父皇!救我!母后!我不想死!」

  項宏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被武皇后那番話,那番理論,震懾住了。

  是啊,只要自己活著,就還有希望。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長,瞬間吞噬了他最後一絲人性。

  一名魔將獰笑著上前,巨大的手爪像抓小雞一樣,將哭嚎的項勇提了起來。

  項勇的四肢在空中亂蹬,哭聲和求饒聲撕心裂肺。

  武皇后扭過頭,不去看他。項宏則低下了頭,不敢去看。

  他們聽著兒子的慘叫,心裡卻升起一絲病態的希望。

  用一個兒子的命,換兩條皇帝和皇后的命,這筆買賣,似乎……划算。

  狼皇看著眼前這出人倫慘劇,臉上那嘲弄的表情,更濃了。它揮了揮手,示意那魔將先別動手。

  魔將停了下來,將不斷掙扎的項勇舉到狼皇面前。

  「這就是你的太子?」狼皇打量著項勇,就像在看一件貨物,「真是可憐。生在帝王家,卻連一條狗都不如。」

  它又轉向那對自私的帝後,語氣中充滿了鄙夷。

  「用他來當替死鬼?你們覺得,你們的命,就值這麼個小東西?」

  項宏和武皇后同時一顫。

  「你……你什麼意思?」武皇后鼓起勇氣問。

  「朕的意思是……」狼皇拖長了語調,享受著他們臉上那不斷變換的表情,「朕對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崽子,沒興趣。」

  它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帝後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們用兒子當籌碼,可對方,根本看不上這個籌碼。

  「那……那你要什麼?」項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狼皇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了項宏。它一字一頓,問出了一個讓帝後二人,乃至在場所有魔將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項川呢?」

  空氣,瞬間死寂。

  只有項勇微弱的啜泣聲,還在迴蕩。

  項宏和武皇后都愣住了。

  項川?

  那個被他們視為「蛆蟲」,被廢黜宗籍,被趕出皇城的廢物王爺?

  狼皇,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屠了皇城,追殺他們,為的……竟然是那個廢物?

  「把它交出來。」

  狼皇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或許,朕能給你們一個痛快!」

  武皇后的腦子飛速轉動。

  為什麼?為什麼是項川?那個男人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值得狼皇如此大動干戈?

  她忽然想起,項川離京前,曾入宮見過她。當時的他,平靜得不像一個被流放的王爺。現在想來,那份平靜之下,隱藏的到底是什麼?

  「他……他早就被廢了,已經不是項家人了!」項宏急切地辯解,「他三年前就離開京城,我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說的是實話。

  一個被他們主動拋棄的棋子,誰會去關心他的死活和去向?

  「找不到?」

  狼皇往前踏了一步。

  那無形的壓力,讓項宏和武皇后齊齊後退,跌坐在地。

  「找不到,那就沒用了。」狼皇緩緩抬起了它的利爪,「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拿自己的血脈做交易,那朕就成全你們。」

  它的爪子,對準了被魔將提在半空的項勇。

  「就從這個小東西開始,朕要當著你們的面,把他一點一點,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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