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又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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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著皇帝的儀仗消失在淨國寺山道的盡頭,直至最後隱沒在蔥鬱林木之後,裴昭才終於可以長長地、深深地舒一口氣。

  連日來所有的緊張、焦慮、驚險與疲憊,都隨著一次次呼吸間的吐納,緩緩排出體外,消散在微涼的空氣中。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身體深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虛脫感,裴昭只覺得腳下輕飄飄的。

  如果此時有一個枕頭,她幾乎能躺下就睡著。

  蕭崎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半步之遙,目光落在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上。

  夕陽的餘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髮絲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看著她卸下重擔後那片刻的鬆懈,蕭崎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眼前這個女子堅韌不拔的敬佩,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為她感到的驕傲。

  裴昭毫無形象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仿佛要將所有積壓的疲憊都從骨頭縫裡擠出去。

  她轉過身,剛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蕭崎那雙正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她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蕭崎神色如常,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我看我自己的夫人,有什麼不妥嗎?」

  裴昭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回答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你。」

  她隨即想起什麼,眉頭微蹙,「對了,剛才在殿上,有件事我忘了問秦晚。」

  「什麼事?」蕭崎問道。

  「就是她最後喊的那句『佛目無珠,當墮無間』,這八個字倒還能理解她心中的怨憤和不甘,」裴昭眼中帶著思索,「可那朵血色的蓮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總覺得,那不僅僅是為了製造恐慌那麼簡單。」

  蕭崎略一沉吟,道:「或許,只是想用佛門象徵的聖潔之物,沾染上血腥,形成更強烈的反差,更能衝擊人心,讓人印象深刻吧。」

  裴昭思考了片刻,雖然覺得這個解釋似乎說得通,但心底仍有一絲疑慮盤旋不去。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倒也有道理……不過,等下次有機會,我還是想去御守閣的牢里,當面再問問她。」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目光四下搜尋,「哎?流銀公子呢?他剛才還在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我還沒好好感謝他趕來救我呢!」

  蕭崎原本還算平和的面色,在聽到「流銀」二字的瞬間,如同被寒霜覆蓋,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剛剛還沉浸在案件告破、聖心大悅的輕鬆之中,甚至因裴昭的表現而暗自得意,覺得倍有面子。可裴昭這脫口而出的「感謝流銀」,像一根刺,猛地扎進了他心裡。

  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救你的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若不是我及時想起後山那條隱秘山道,就憑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到你!」

  裴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是是是,知道你厲害了,你最厲害行了吧?但人家畢竟也出了力,於情於理,當面道聲謝總是應該的吧?」

  蕭崎不再說話,只是繃著臉,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裴昭看著他明顯寫著「我不高興」的背影,無奈地撇了撇嘴,只能快步跟上。

  一路無話,沉悶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馬車駛回蕭府。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暮色四合,蕭府門前已點起了燈籠。

  墨七早已等候在門口,見兩人下車,立刻迎上前來,恭敬地遞上兩份製作精美的請帖。

  「閣領,夫人,蘇府方才派人送來了請帖。」

  墨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說是夫人的好友蘇巧巧姑娘,特意為慶祝淨國寺連環殺人案順利告破,在蘇府設了慶功宴,邀請了刑部的幾位大人,還有裴府的親眷,請閣領和夫人務必賞光。」

  蕭崎面無表情地接過請帖,只掃了一眼封面,便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裴昭正接過另一份請帖,聞言一愣,抬頭看他:「為什麼不去?人家蘇姑娘一片好心,特意設宴慶祝,也是為了感謝大家連日來的辛苦,你不去多不給人家面子?」

  蕭崎將請帖隨手丟給墨七,語氣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本閣領的面子,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給的。不愛湊這種熱鬧。」


  裴昭被他這副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態度氣笑了,撇了撇嘴,懶得再跟他爭辯,「行行行,你蕭閣領面子大,架子也大!你愛去不去!我自己去!」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進了府門,徑直朝臥房走去。

  她需要好好梳洗一番,洗去這一身的塵土、疲憊,還有……蕭崎帶來的那股莫名火氣。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裴昭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鬆下來。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只將一頭烏髮簡單地挽起,用一支玉簪固定,整個人顯得清爽又利落。

  對著銅鏡整理衣襟時,她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的那兩份請帖上。

  之前匆忙,只拿了自己那份。此刻才注意到,桌上還有另一份。

  她疑惑地拿起那份請帖,翻開一看,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竟是寫給流銀公子的!

  裴昭微微蹙眉,蘇巧巧怎麼會認識流銀?還特意給他發了請帖?

  她拿著兩份請帖,有些犯難,「這……我上哪兒去找流銀公子啊?算了,先去赴宴吧,見到蘇姑娘再問問她。」

  推開房門,剛走到院中,卻見蕭崎的身影正站在院門口。

  他已換下了白日裡的官服,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常服,身姿挺拔,在暮色中更顯冷峻。

  「你去哪?」裴昭下意識地問。

  蕭崎沒有回頭,只是邁開步子朝府外走去,聲音平淡無波:「赴宴。」

  裴昭愕然,快步跟上去,語氣帶著戲謔:「你不是不去嗎?不是說你的面子不是隨便給的嗎?」

  蕭崎腳步未停,只冷冷丟下一句:「現在想去了,不行嗎?」

  裴昭看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堂堂御守閣閣領,殺伐決斷的「活閻王」,吃的這是什麼飛醋?彆扭成這樣,簡直……像個鬧脾氣的小孩!

  她笑著搖搖頭,也快步跟上。

  剛走出兩步,前面的蕭崎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伸出手,掌心攤開,上面靜靜躺著一隻小巧玲瓏、光澤溫潤的珍珠耳墜。

  正是裴昭之前被秦晚打暈時,掉落的那一隻!

  「戴上這個。」蕭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卻又似乎……藏著一絲彆扭的關心。

  裴昭看著那隻失而復得的耳墜,微微一怔,隨即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竄過。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耳墜戴回耳垂上。

  冰涼的珍珠觸感,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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