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近乎瘋癲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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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晚掙脫束縛的瞬間,帶著滔天的慘烈氣勢撲向裴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著火焰,扭曲的面容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賤人!去死——!」

  尖利的嘶吼刺破淨國寺正殿內的肅穆和莊嚴。

  裴昭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下卻如同被釘住般沉重。

  秦晚的身手她是見識過的,在佛窟石室中,那石匠錘在她手中揮舞得虎虎生風,甚至能跟流銀過兩招。

  這一撲若是挨實了,不死也要重傷。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守在殿外的裴文豪見狀,作勢怒就要衝進來。

  然而,就在秦晚的手掌即將觸碰到裴昭的剎那,一道身影橫亘在兩人之間。

  是蕭崎。

  他動作快如閃電,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

  只見他右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秦晚的手腕,五指發力,猛地向下一壓。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呃啊——!」

  秦晚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整個人痛苦地彎下腰。

  蕭崎眼神冰冷陰鷙,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鎖住她的肩胛,強大的力量讓她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放肆!」

  蕭崎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帶著厚重的威壓。

  死裡逃生的裴昭大口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著近在咫尺、被蕭崎牢牢制住的秦晚,眼中充滿了後怕。

  秦晚劇烈地喘息著,劇痛讓她暫時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她那雙怨毒的眼睛卻死死盯住裴昭,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蕭閣領!」

  她聲音嘶啞,帶著恨意和不甘,「這個女人!她貪圖富貴!她利用你!她就是個攀附權貴的蛀蟲!她根本就不愛你!你為何還要護著她?!為何——!」

  蕭崎面色沉凝,目光掃過秦晚那張扭曲的臉,「秦晚姑娘,你誤會了。」

  他微微側頭,餘光落在驚魂未定的裴昭身上,「本閣領與夫人,恩愛有加。」

  「恩愛有加?哈哈哈哈——!」

  秦晚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猛地仰頭狂笑起來,笑聲癲狂而悽厲,在殿內迴蕩。

  「恩愛?!哈哈哈……好一個恩愛!」

  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的杜鵑。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御守閣!什麼刑部書令!什麼恩愛夫妻!都是假的!假的!」

  「官官相護!御守閣和戶部侍郎相互勾結,官官相護啊!狼狽為奸!」

  「你們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豺狼!吸食民脂民膏,草菅人命!」

  「這天下,哪有什麼公道!哪有什麼王法!不過是你們這些權貴手中的玩物罷了!哈哈哈——!」

  蕭崎臉色驟變,他猛地收緊手上的力道,秦晚的慘叫聲再次響起,但她的笑聲卻更加瘋狂。

  蕭崎轉過頭,看向御座的方向,「陛下明鑑!此女已近瘋癲,所言皆是胡言亂語。」

  「微臣與夫人母家,素無過多往來,更無任何勾結,懇請陛下明察!」

  皇帝端坐於御座之上,自始至終,面色沉靜如水,那雙深邃的龍目,如同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

  「蕭卿不必多言,此女言行乖張,狀若瘋癲,其言自是不可盡信。朕,心中有數。」

  裴昭在聽到秦晚那句「官官相護」時,心便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知這四字的分量,尤其是在御前。

  所幸,皇帝並未全信,也未深究。

  她心中稍定,卻也深知此案必須儘快了結。

  陸晟那邊一直盯著這個案子,對蕭崎虎視眈眈,眼下秦晚又在御前胡言亂語,接下來不知還要出現什麼變故。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著整理了一下方才慌亂中被扯得有些凌亂的官服衣襟。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對著御座方向,深深一禮,隨即轉身面向秦晚。

  「秦晚姑娘,我對令弟秦澤的遭遇,深表遺憾。」

  提到「秦澤」二字,秦晚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瘋狂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流露出深切的痛苦。

  裴昭捕捉到這一細微變化,繼續沉聲道:「但真正讓你心如死灰,心中燃起滔天恨意的,並非僅僅是秦澤的死,對嗎?」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是你的父親,秦業。」

  「秦澤被發配苦役營後,秦業身為匠作司主事,雖官職不高,但在宮中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脈和門路。他愛子心切,四處奔走,希望能將兒子從苦役營那個地獄裡解救出來。」

  「而在這期間,秦澤則不斷有家書寄回,報平安,訴苦楚……那些書信,字跡潦草,內容雷同,充滿了委屈和對家人的牽掛……」

  「饒是我這個外人,當時在你家中看到那些書信,都覺得異常彆扭,字裡行間充滿了刻意為之的痕跡!你身為他的親姐姐,不可能看不出來,那些書信,分明是有人刻意偽造的,是用來穩住你們的手段。」

  秦晚緊咬著下唇,鮮血從齒縫中滲出,沿著蒼白的下巴滑落。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那雙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派胡言!」她嘶聲反駁。

  「一派胡言?」

  裴昭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和一絲悲憫。

  「我在你臥房的角落裡,發現了還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幾味藥材殘渣,七葉蓮、斷腸草、還有一味極其罕見的西域蛇膽粉!」

  「這些藥材,皆是劇毒之物,但同時,也是以毒攻毒、化解某些特殊劇毒的珍貴藥引,價值不菲。」

  「他根本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下了毒,是那些被他苦苦哀求、觸犯了禁忌的人,為了滅口,為了掩蓋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對他下了毒手。」

  「所以,你恨!」

  「你恨毒了那些高高在上、手握權柄的人。」

  「你恨他們視人命如草芥,恨他們可以隨意剝奪他人的希望和生命,恨他們借著身份為非作歹,借著地位草菅人命,借著權勢無惡不作。」

  「你將這份刻骨的仇恨,投射到了所有你眼中攀附權貴、趨炎附勢的人身上。」

  「我說的對嗎,秦晚姑娘。」

  秦晚的身體在蕭崎的鉗制下劇烈地顫抖著,如同風中殘燭。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裴昭,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笑。

  「呵呵……倒是我小瞧你了……」

  「你既然這麼厲害,還問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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