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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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兩戶需要排查的工匠人家,皆是來自宮中匠作司。

  「先去匠作司主事,秦業家吧。」

  裴昭的聲音帶著些焦急,但眼神依舊銳利。

  墨七點頭,按照記檔記錄的方位,引著裴昭拐進一條狹窄的巷道。

  沒走多久,來到一處小院,院門半掩著。

  墨七上前叩門,片刻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張清秀卻帶著幾分怯懦的臉龐探了出來,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白絨花。

  「你們……找誰?」

  姑娘的聲音細弱蚊蠅,帶著一絲沙啞。

  「請問這裡是秦業家嗎?」墨七儘量放緩語氣。

  姑娘點了點頭,眼神帶著警惕,「是的……你們是?」

  「刑部書令史裴昭。」

  裴昭上前一步,亮出腰牌,然後介紹道:「這位是御守閣的墨七,有些關於令尊和令弟的事情,想詢問一下姑娘。」

  姑娘看清腰牌,臉色微微一白,連忙將門完全拉開,「請……請進,我是秦晚,秦業是我爹。」

  小院不大,收拾得倒還乾淨。

  秦晚將兩人引到院中一張小石桌旁坐下,又慌忙進屋倒了兩碗粗茶出來。

  裴昭輕聲道,「秦姑娘不必忙了,我們問幾句話就走。」

  「聽聞令弟秦澤,四月前在宮中犯了錯事,被發配苦役了?」

  提到弟弟,秦晚的眼圈瞬間又紅了,她低下頭,「是,阿澤他年紀小,不懂事,當差時不慎損毀了一件貴重器物,就被內侍省拿了去,罰去做苦役去了……」

  「不過阿澤這孩子懂事……偶爾會托人捎信回來。」

  裴昭微微一愣,卻見秦晚返回屋裡去,取了幾封皺巴巴的信出來,遞給了自己。

  裴昭接過信,展開其中一封。

  信紙粗糙,字跡歪歪扭扭。

  「……阿姐,苦役折磨人,手都磨爛了,寫字都寫不利索……但阿姐放心,我能吃苦……我會好好幹活,爭取早日立功出來……你和爹……要保重身體……」

  字裡行間,充滿了委屈、隱忍和對家人的牽掛。

  她將信遞還給秦晚,繼續問道:「那你父親秦業呢?我們聽聞他失蹤了?」

  秦晚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緊緊攥著那幾封信,「阿爹他……一個多月前病重,不治身亡了……」

  裴昭心頭猛地一震,瞳孔微縮。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秦晚那身素淨的衣裳,鬢邊那朵小小的白絨花,原來是因為父親的離世。

  「這……」

  裴昭一時語塞,心中湧起歉意,「秦姑娘,節哀順變。」

  秦晚搖了搖頭,抬起紅腫的眼睛,「沒什麼……都過去了。」

  裴昭看著她強忍悲痛的模樣,心中不忍,但還是硬著頭皮問道:「秦姑娘,可我們之前從匠作司那裡聽聞,你父親失蹤了,怎麼竟然是病逝了?」

  秦晚的嘴唇抿得發白,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阿爹他自從阿澤出事,就一直憂心忡忡……後來就病倒了,大夫說是心病鬱結,藥石無靈……」

  「匠作司那邊,自然是為了撇清關係,才這麼說的,畢竟讓阿爹急火攻心的事,是關於阿澤的。」

  裴昭見狀,心中瞭然。

  她不願再揭人傷疤,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問話結束,又隨便寒暄了幾句,裴昭和墨七起身準備告辭。

  就在裴昭抬腳邁過那道不算高的門檻時,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眼看就要向前撲倒。

  「小心!」

  跟在身後的秦晚驚呼一聲,向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裴昭的手臂。

  裴昭借力站穩,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轉頭對秦晚道謝:「多謝秦姑娘。」

  秦晚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絲關切,「裴書令沒事就好。」

  剛走出秦家小院所在的胡同,拐上稍寬些的街道,裴昭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她眉頭緊鎖,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疑慮越來越重。


  墨七看了出來,問道:「夫人,您在想什麼?」

  「我還是放心不下,墨七,恐怕得麻煩你費心再去調查一下秦業和秦澤。」

  「明白!」

  「走吧,還剩最後一戶工匠家。」

  然而,剛走出沒多遠,前方巷口,一道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擋住了去路。

  正是蕭崎。

  他負手而立,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襯得他周身氣息更加凜冽迫人。

  裴昭心頭一緊,看著蕭崎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知道他是發現自己沒等他,私自出來查案了。

  她張了張嘴,正想解釋幾句。

  然而,蕭崎卻並未如她預想的那般,他既沒有責怪裴昭沒有等他回來,也沒有訓斥墨七沒有看好夫人。

  蕭崎沉聲道:「先回府。」

  裴昭小聲說道:「還有最後一個工匠沒有查呢。」

  蕭崎看著她,面色依舊陰冷暗沉,「出宮之前,順便去了一趟匠作司,審問了一番,嫌疑可以排除了。」

  「哦……」

  回府的馬車上,蕭崎一言不發,裴昭有些摸不准他在想什麼,小聲試探道:「我也不是非要自己跑出來查案的……」

  話還沒說完,蕭崎沉聲打斷了她,「我知道。」

  裴昭一愣,他沒有責備自己,那他這是怎麼了。

  不多時,馬車在蕭府門前停下。

  進了書房,蕭崎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

  裴昭揉了揉眉心,心裡滿是疑惑。

  以她對蕭崎的了解,他絕不是個會輕易放過「不聽話」下屬的人,更不會如此輕易放過「違抗命令」的自己。

  他今天的態度,太反常了。

  「你……」裴昭剛想開口詢問。

  蕭崎卻先一步抬起了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此番進宮,耽誤了時間。」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是因為陸晟。」

  裴昭心頭一跳,「陸晟?他又做什麼了?」

  蕭崎眉頭緊鎖,說道:「他向陛下進言,提議三日後,在淨國寺舉行一場祈福大典。」

  「三日後?!」

  裴昭小聲驚呼,「那不就是陛下給御守閣的最後期限嗎?!」

  蕭崎緩緩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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