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亂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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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與蕭崎共乘一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男人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他們走在前方,御守閣的馬車跟在後面,那位盧家大小姐盧清漪,正坐在車裡。

  陪著她一起的,還有盧家二少爺盧廣廷,和二少夫人沈氏。

  一行人在路上平穩行進,車輪滾滾聲和馬蹄聲,在青石板上交錯響起,規律而沉悶。

  裴昭微微側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輛馬車,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盧府?還來得這麼及時?」

  蕭崎的目光依舊直視著前方,下頜線條冷硬,聲音平淡無波:「我要知道你在哪裡,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裴昭撇了撇嘴,雖然心裡有點不服氣,但也無法反駁。

  御守閣在這京城裡,確實手眼通天,情報網絡遍布各處。

  她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他想知道她的行蹤,確實易如反掌。

  裴昭轉而問道:「那你是怎麼就能確定死者是趙明強的?」

  「盧府上下顯然都不知道他已經遇害,更不可能報官,墨七那邊,應該也沒在刑部和京兆府的失蹤案卷里查到他的記錄吧?」

  蕭崎淡淡地說道:「墨七今日確實沒能查到人口失蹤的報官記錄。」

  「但今日墨七在京兆府查問的時候,正巧碰上戶部有官員去京兆府辦事,他們閒聊時提到匠作司有個叫趙明強的工匠,已經四日未曾到崗點卯,按司規該重罰了。」

  「恰巧被墨七聽到了。」

  他頓了頓,側目看了裴昭一眼,「我便過來盧府看看情況,只是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裴昭點了點頭,然後輕聲道:「這個案子,你交給我來查就行。」

  「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別忘了,淨國寺的連環殺人案,我們只剩六日時間了。」

  蕭崎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了幾分:「眼下淨國寺案子的線索在匠作工匠這條線上斷了,暫時還沒有新的思路。」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話鋒陡然一轉:「況且,我若放任著你,指不定你還要跟那個游醫搞出些什麼名堂。」

  裴昭一愣,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線條冷峻的側臉,「蕭崎,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和他能搞出什麼名堂?」

  蕭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著前方,片刻後才冷冷道:「你都被人看到了,和人家在茶樓里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誰在這裡胡說八道?!」

  裴昭瞬間氣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她立刻想到了一個人,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一直跟在蕭崎馬匹側後方的墨七。

  墨七正豎著耳朵聽著,猝不及防對上裴昭那雙帶著質問和怒意的眼睛,心頭猛地一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視線迅速躲閃開,不敢與她對視,連握著韁繩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裴昭氣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衝著蕭崎,實則也是說給墨七聽:「我和他在茶樓是討論案情!」

  「是他根據已知線索,分析出昨夜往井裡丟胭脂盒的人是個女子,人家也是好心陪著我,為著能讓我在盧府問話的時候有些底氣!」

  「沒想到有的人在背後亂嚼舌根!」

  她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矛頭直指墨七。

  蕭崎抿緊了唇,沒有接話。

  他確實只聽信了墨七的一面之詞,此刻被裴昭點破,自知理虧。

  可話又說回來,自己竟然對這種事情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親自跑一趟盧府……

  而且,自己何時開始在乎這種事情了?

  他的餘光落在身前裴昭的身上,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感到一絲困惑。

  見蕭崎沒有接話,裴昭也沒有繼續揪著不放。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蕭崎異樣的情緒,裴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笑是發自內心的。

  回到御守閣,氣氛凝重。

  停放屍體的房間位於一處僻靜的院落,門口有御守衛肅立把守。

  馬車停穩,雲氏率先下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盧清漪下來。

  盧清漪果然如傳言般體弱,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極淡,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羸弱。


  她身形纖細,腳步虛浮無力,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倚靠在雲氏身上,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裴昭看著她的樣子,眉頭微蹙。

  這樣的身體狀態,昨夜真的能獨自一人跑到廢棄民房,往井裡丟東西嗎?

  她心中疑竇更深。

  一行人緩慢地走向停屍房。

  短短一段路,盧清漪走了許久,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終於,在停屍房門口站定。

  房門被御守衛打開,一股混合著藥水和淡淡腐敗氣息的冷氣撲面而來。

  盧清漪站在門口,並未如常人般因恐懼而退縮或掩鼻。

  她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投向房間中央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她的視線落在屍體身上那件已經沾染了污跡和血漬的靛藍色粗布衣衫上,停留了片刻。

  「是他。」

  她輕聲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裴昭站在她身側,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聞言疑惑道:「清漪姑娘,你都不走近看看嗎?僅憑一件衣服就確認了?」

  盧清漪緩緩轉過頭,看向裴昭。

  她的眼神清澈,卻空洞得仿佛沒有焦點,聲音依舊平淡:「他那件衣服,是我親手做的,怎麼會不認得?」

  她的話語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陳述。

  蕭崎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在盧清漪的臉上,沉聲問道:「清漪姑娘,你對你夫君的死,似乎……並不意外?」

  盧清漪的目光轉向蕭崎,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漣漪,卻並非是悲傷。

  「閣領大人不必套我的話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我與他,不過是僅有夫妻的名分罷了。」

  「若不是父親大人的安排,我何須與他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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