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流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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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跟著墨七穿過御守閣肅殺的迴廊,一路走到側院一處相對僻靜的廂房前,門口守著的兩名御守衛微微頷首。

  墨七停下腳步,抬手推開緊閉的房門。

  「吱呀——」

  木門開啟的聲響在寂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屋內,驅散了部分陰影,恰好落在一人端坐於桌前的背影上。

  那人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一襲素雅的青衫,墨黑的長髮用一根青藍色的髮帶束起,髮帶末端與長發一同在後背垂落,隨著他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裴昭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心頭掠過一絲詫異。

  這與她想像中的「醉漢」形象相去甚遠。

  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墨七:「這就是昨晚發現屍體的那人?」

  墨七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一絲無奈:「回夫人,正是此人,昨夜帶回來的時候還在滿口胡話。」

  裴昭放輕了腳步,繞到桌子的正面,想要看清此人的面容。

  當那張臉映入眼帘時,裴昭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面容清俊,稜角分明,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卻又夾雜著一絲冷冽與疏離。

  一雙眸子清澈明亮,此刻正平靜地望過來,眼神清明,精神奕奕,哪裡有半分宿醉未醒的混沌?

  這分明是一位氣質出眾、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

  裴昭壓下心頭的驚訝,目光直視著他,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就是昨晚最先發現屍體的那個醉……那個人?」

  那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對著裴昭拱手一禮,動作優雅從容:「正是在下。」

  「蕭夫人,初次見面,在下流銀,請多指教。」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裴昭又是一愣。

  自報家門?還如此從容不迫?

  這在御守閣的「臨時客人」中,實屬罕見。

  通常被帶進來的人,不是驚慌失措,就是哭天搶地,或是強作鎮定卻難掩恐懼。

  像他這般仿佛只是來此做客閒聊的,裴昭還是頭一次見。

  她下意識地反問:「你認得我?」

  流銀輕笑一聲,那笑容如同清風拂過湖面,帶著幾分瞭然。

  「京城之中,閣領與夫人的佳話流傳甚廣,在下也略有耳聞。雖未曾有幸得見夫人真容,但能出現在御守閣內的女子,想必除了蕭夫人,也不會有第二個了。」

  裴昭一時間竟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屋內陳設簡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木氣息。

  她鼻翼微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味道,最終目光落在了流銀腰間懸掛的一個小巧精緻的酒壺上。

  裴昭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流銀公子,酒量應該不差吧?」

  「昨夜為何裝醉?」

  墨七聞言微微一愣。

  流銀眉梢微挑,嘴角輕笑,「哦?夫人何以見得?」

  裴昭語氣篤定:「御守衛昨夜回報,發現屍體之人醉得不省人事,前言不搭後語。可我自踏入此屋至今,只在靠近公子身側時,聞到一絲極淡的酒香,還是從這酒壺中溢出的。」

  她指了指他腰間的白玉酒壺,繼續道:「這酒香清冽,帶著一絲桂花甜香,應是上好的桂花釀。」

  「公子愛酒,卻並未宿醉。」

  流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並未否認,反而動作優雅地將一直握在右手的摺扇輕輕放在桌面上,然後取下腰間的白玉酒壺,拔開塞子,仰頭淺淺啜飲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他閉目回味片刻,才睜開眼,看向裴昭,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看來傳言不虛,心思縝密,明察秋毫。」

  「我還是稱呼您為裴書令吧,這個稱呼,似乎更合適一些。」

  「裴書令」三個字落入耳中,裴昭的心頭猛地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瞬間瀰漫開來。

  自從嫁入蕭府,頂著「蕭夫人」的頭銜,這個身份如同一層無形的光環,也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鎖。


  在外行走,人們敬畏她、忌憚她,更多是因為她背後的蕭崎和御守閣。

  即便是刑部侍郎余文忠和主事蔡道斯,面對她時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疏離,她「刑部書令史」的身份仿佛被這層光環所掩蓋。

  眼前這個人,竟是第一個如此清晰、如此鄭重地以她原本的官職身份來稱呼她的人。

  這份尊重,無關蕭府,無關御守閣,只關乎她裴昭本身。

  這份尊重,讓她心頭微暖,卻又泛起一絲酸澀。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隨你,現在,說說吧,昨晚為何裝醉?」

  流銀姿態依舊閒適,「那可是御守閣的人啊,個個如狼似虎,氣勢迫人。在下不過一介布衣,若不想個法子脫身,昨夜豈不是要被押在那陰森破敗的廢屋裡過夜?」

  裴昭自然不信他這番輕描淡寫的說辭,追問道:「那你昨晚為何會出現在那裡?那片廢棄民宅區,可不是尋常人會去的地方。」

  流銀收斂了笑容,「我去那裡,自然是為了私事,不過,那井底的屍體,確實與我毫無關係。」

  裴昭緊盯著他的眼睛,「那具屍體在枯井深處,若非刻意靠近井口張望,根本難以發現,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流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因為……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有人,往那口井裡丟了個什麼東西,然後匆匆忙忙地跑了。」

  胭脂盒!

  裴昭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立刻想起了那個在井底碎石縫隙中發現的胭脂盒。

  流銀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繼續補充道:「不過嘛,昨夜月色朦朧,我又……確實飲了些酒,視線有些模糊。」

  「只隱約看到一個黑影靠近井口,丟下東西,然後又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至於那人的樣貌、身形……實在看不真切。」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所以,在下能提供的線索,恐怕也有限。」

  「裴書令若想憑此抓住兇手,怕是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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