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道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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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四散開來,然而御守閣的人馬卻似乎全然未聽到一般。

  裴昭的馬車也不得不停在了路邊,她看著那支幾乎要踏碎長街寧靜的隊伍,看著馬上那人睥睨眾生的冷漠,心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鬱氣,猛地翻湧上來。

  憑什麼?憑什麼他蕭崎就能如此橫行無忌,讓萬民避如蛇蠍?

  憑什麼一道聖旨,就要將她的人生軌跡徹底扭轉,送入這「閻羅殿」?

  她沒有像其他百姓那樣瑟縮躲避,反而推開車門,利落地跳下車。

  在春桃驚恐的注視下,她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襟,然後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長街的正中央,就那樣孤身一人,迎向了那支氣勢洶洶的御守閣隊伍。

  「吁——」蕭崎勒住了韁繩。

  烏雲駒噴了個響鼻,停在了裴昭面前幾步之遙。

  高大的馬身投下的陰影,幾乎將裴昭完全籠罩。

  蕭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馬前的女子,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

  裴昭仰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蕭崎的目光,「蕭閣領,好威風。」

  蕭崎薄唇微勾,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低沉,「裴書令,也不差。」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那襲官服上掃過,「陛下聖旨已下,裴書令不在府中靜待吉期,還要查案嗎?」

  裴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平靜無波,「職責所在,不敢懈怠,今晨李府命案未結,下官自當回刑部繼續查辦。」

  「查案?」

  蕭崎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裴書令倒是盡職,本閣領還以為,你會在府中安心待嫁。」

  這話語中的暗示,讓裴昭心頭火起。

  她強壓著怒意,聲音依舊平穩,「蕭閣領此言差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下官身為刑部書令史,一日未卸職,便一日不敢忘責。至於待嫁……」

  她微微一頓,抬眸直視蕭崎,「蕭閣領也說了是『待嫁』,而非『已嫁』。」

  「下官如今,仍是朝廷命官。」

  蕭崎眉頭一挑,似乎沒料到裴昭會如此針鋒相對,還敢當街反駁。

  他俯視著她,聲音冷了幾分,「裴書令巧舌如簧,只是還需謹記,要慎言。朝堂之事,非你我可以妄議。你這般執拗,於己於家,恐非幸事。」

  裴昭聞言,眉頭微皺。

  她不解,自己不過是想查案,蕭崎何以如此嚴詞警告她?

  「聽不懂沒關係,墨七。」蕭崎見裴昭不語,淡淡地道:「既然裴書令心心念念皆是案子,那本閣領便送上第一道聘禮。」

  他微微側頭:「墨七。」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墨七立刻策馬上前半步,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色木盒,雙手遞向裴昭。

  裴昭一愣,看著那盒子,又看向蕭崎,眼中充滿警惕和不解。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盒子。

  「打開看看。」蕭崎示意。

  裴昭依言打開盒蓋,裡面並非她預想中的珠寶首飾,或是恐嚇之物,而是幾張摺疊整齊的紙箋。

  她拿起最上面一張,迅速瀏覽。

  上面竟是關於那窗下靴印的調查結果,詳細記錄了墨七追查靴印的前後經過和詳細問詢。

  那特製的軟底快靴,出自京城一家名為「履雲軒」的老字號鞋鋪,專為特定客戶定製。

  根據靴底的磨損程度,和尺寸大小判斷,訂製者身高約五尺七寸,體型偏瘦,慣用左腳發力。

  墨七排查了履雲軒近期所有訂製記錄和可疑人物,最終鎖定了三個符合靴印特徵的,購買了同款西域風格快靴的人。

  第一個,是外地來京城探親的商賈,案發前一天已離京返鄉。

  第二個,是城東一位富戶,買給兒子的生辰禮,靴子尺寸雖大抵相符,但其子的身形卻與靴印不符。

  第三個,則是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掌柜印象最深。

  此訂靴之人戴著斗笠,看不清容貌,只聽得到聲音沙啞,付的是足金,未留姓名。

  而且因為此人在付錢時,腰間隱約露出一塊腰牌。


  墨七仔細向老掌柜詢問了腰牌的花樣細節,那掌柜雖記得不真切,但墨七可以肯定的是,那上面是長公主府的獨特徽記。

  裴昭的心猛地一跳!長公主府?這案子竟牽扯到了皇室宗親?

  她沉聲問道:「死者李小姐原是富商之女,一直是深閨女眷,怎麼可能與……有關係?」

  她差點將「長公主」三個字說出口,意識到這裡是大街,緊急吞了回去。

  蕭崎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裴書令這是……執意知難而上了?」

  良久,她緩緩開口道,「下官身為刑部官員,職責便是查明真相,緝拿真兇,還死者公道,護百姓安寧。」

  「我朝歷來鼓勵官員當諍員,直言敢諫。若因對方身份尊貴便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要這律法何用?」

  「若是清白,自不會懼查;若真與此案有關……下官相信聖上,也相信律法,自會秉公處置!」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但在蕭崎看來卻是近乎可笑的幼稚。

  「呵……」蕭崎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譏諷。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昭,眼神複雜難辨,「小魚小蝦,進了池塘就找一處角落躲好。你這份雄心壯志在這京城裡遍地都是,但又有幾個真正實現了的?在這皇城腳下,偏安一隅,反而能在這渾水裡多活幾天。」

  他搖了搖頭,「真不知把你娶進我蕭府,是對,還是錯。或許,是引火燒身也說不定。」

  「我這第一道聘禮,便是教教你,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抖韁繩。

  「駕!」

  烏雲駒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幾乎要踏在裴昭身上。

  裴昭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猛地朝旁邊狼狽地躍開。

  馬蹄重重落下,踏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濺起幾點泥水。

  蕭崎看也未看驚魂未定的裴昭,策馬從她身邊疾馳而過,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隨風灌入裴昭耳中:

  「此案陛下已經交由我御守閣全權負責,裴書令可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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