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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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上伸出了第一隻覆滿了鱗片的手掌。

  黑影化身的李淳風饒是無趣的搖了搖頭道。

  「小子,這是一條很大機率會成功的道,你真不願意跟著我走嗎?」

  安息指了指之前逃出來的院子方向。

  「你去把那院子裡面的老頭解決了,我可以考慮。」

  李淳風的臉上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禍水東引,可惜你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安息臉上一副愁容道。

  「哎,有病的都不願意聽醫生。」

  兩人仿佛都在自顧自地說話。

  水面被破開,一隻鮫鬼小心地潛到了岸邊的位置。

  昏黃的眼珠裡面,理智與瘋狂在不斷地交錯。

  熟悉的村子讓哪怕是已經變成了怪物的鮫鬼也有著說不出的熟悉感。

  擺脫了束縛,沒有了南柯夢的困境與河底鎖鏈的束縛,出水的鮫鬼就像一隻飢餓懵懂的野獸一般。

  看到了獵物的一瞬間,剛剛從水中露出頭的鮫鬼,緩緩在水中弓起了身子,口中發出了陣陣低聲嘶吼,像是一條鱷魚一般徘徊在水面上。

  李淳風看著從河底冒上來的鮫鬼緩緩道。

  「我不可能出手的,袁師在成仙的道路上比我走得太遠了。」

  「如果有能夠對付袁師的實力,我就不需要在暗中做這些事情了,不過這個小鬼可以留給你用,除此之外,我能給你的幫助,就只剩下這個。」

  「你能成多少的事情,那就是天意。」

  話音落下,李淳風的目光與安息對視的瞬間,開始變得空洞了起來。

  這種空洞的眼神,安息不久之前見過。

  在院子裡,每當袁天罡要施展手段的時候,眼神就會變得一樣空洞。

  四個字迴蕩在了安息的耳邊。

  「萬法可破。」

  下一刻,李淳風的身形消散,只剩下了冤魂化身的黑影,一臉的茫然,完全不清楚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麼。

  安息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自身,沒有絲毫的變化。

  萬法可破?都不講清楚什麼意思,真是嗑藥磕的腦子都壞了。

  安息忍不住地搖了搖頭,看向了一臉蒙圈的黑影道。

  「走吧,帶著咱們的援兵,回去。」

  「援兵?」

  在黑影不解的目光之中,安息伸手指向了河面下一個個爬出來的鮫鬼。

  見到了活人的一瞬間,這些鮫鬼開始控制不住身上瘋狂的飢餓感。

  李淳風的消失,像是解開了最後一道枷鎖。

  濕漉漉的鮫鬼開始上岸。

  看著一個個像是野獸的親人,黑影的眼中只剩下了悲傷。

  沒有在意身後隨時會撕碎自己的目光,安息看向了村子所在的位置。

  一隻身形龐大的鮫鬼身後,帶著一片黑雲襲來。

  「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黑影抬起頭看向了安息,一雙冰冷的瞳孔,變得血紅。

  看到安息身後上岸的鮫鬼,王德已經被鱗片覆蓋的臉上,滿是怒火,口中更像是在嘶吼一般道。

  「混帳!小子我要把你撕碎了餵給這些怪物!」

  聽著王德憤怒的聲響,安息克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有意思,這不是成仙嗎?怎麼就成了你口中的怪物了?一樣的不人不鬼,怎麼你是仙,他們就不是了?」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王德心中的痛。

  一直以來,鮫鬼的屍體都是煉化好的。

  如果這就算是成仙的話,王德怎麼會遲遲下不定決心。

  無非是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王德很清楚,這怪物一般的身軀雖然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與速度。

  卻不是仙,而是獸。

  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王德能夠維持理智,僅僅是修道之人的靈識更強,更能夠抵制瘋狂。

  如果被困在南柯夢中幾十年,只怕自己也要瘋了。

  不,僅僅是化身到這具身體裡這麼短的時間,王德就已經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理智在不斷地流逝。

  自己的行為越發的像是一隻野獸在行動。

  唯一能夠讓王德不斷暗示自己的就是袁天罡的出現。

  死而復生,這是頂天的神仙手段。

  「袁師,能夠將我復活,那麼袁師一定就能夠帶著我得道成仙!」

  王德的眼中逐漸被瘋狂所取代。

  安息看著身旁的黑影道。

  「病入膏肓的人,總需要一劑猛藥才能清醒,怎麼樣你能讓他清醒嗎?」

  所謂的一劑猛藥,自然是從河底里擺脫了束縛的鮫鬼。

  至於用藥的人,自然就是阿水的兄長,阿山死後的冤魂。

  不知道是李淳風在暗中的布置,還是這少年天生的靈性幫助他化身成了冤魂。

  能夠在王德的眼皮子下藏著,顯然少年已經不再是安息夢中所見過的少年。

  黑影的視線死死地盯在了王德化身的巨大鮫鬼身上。

  尤其是看到了站在王德身後,一個個身形矮小,卻雙手被利爪所取代的小形鮫鬼之後,阿山的冤魂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聲波。

  還在勉強維持自身理智的王德,在聲波的影響下,才注意到了站在安息身邊的黑影,昏黃的魚瞳有些意外,隨後低聲道。

  「你這小鬼也藏在這裡,正好今天就連帶你一塊收拾了。」

  說罷,王德那雙已經被利爪取代的雙手,緩緩地抬起一面銅鑼與鑼錘。

  「你以為放出了這些怪物,就能夠對抗我?對抗袁師了?」

  「他們早已經被我調教成了聽話的狗,你所做的一切,無非是讓自己更快的走上絕路。」

  「哐!哐!哐!」

  在悽厲的鬼嘯聲中,銅鑼聲接連響起……

  王德開始察覺到了問題。

  喚魂鑼,失效了!

  無論是此刻跟在身後的小形鮫鬼,還是那些渾身濕漉漉被常年困在河底,困在夢中的鮫鬼,一個個都沒有動靜。

  河邊安靜詭異的可怕。

  王德的身形無疑是一眾鮫鬼之中,最為龐大的。

  可在如此密集的數量面前,王德不敢想像,自己無法控制這些鮫鬼的後果。

  造成眼下洛水村一切的惡都來自王德,這個執行者。

  如果說,洛水村的村民還有最後一絲理智,那麼復仇的怒火,都將會集中在這一人的身上。

  阿山的冤魂,就是這最後一絲的理智。

  而安息則是找到了幫著阿山讓村民們擺脫控制,匯聚這無窮怒火的辦法。

  鑼聲是控制一切的源頭,那就讓他們都聽不到鑼聲不就好了。

  悽厲的鬼嘯,掩蓋了銅鑼的聲響。

  沒有了喚魂鑼的控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德化身的鮫鬼身上。

  壓力如山襲來。

  王德那張滿是鱗片的臉上,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你們一個個想要做什麼!」

  「想要違抗天后的旨意,違抗皇命不成!」

  河邊的鮫鬼在阿山冤魂的帶領下,像是一陣黑色的潮水與王德身後的黑雲交匯在了一起。

  安息緩緩搖了搖頭道。

  「皇命那是對人下的東西,眼下哪還有幾個活人聽得懂這個。」

  悽慘的叫聲不斷,留下的是森然的白骨。

  看著退去的黑潮,安息帶著幾分剛剛醞釀出來的悲傷道。

  「可惜啊,藥用多了,病人沒能挺過去,這悲痛的消息,只能通知家屬一起節哀了。」

  …………

  洛水村中心的院子裡,卦師有些委屈地蹲在了牆邊。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騙也騙不住,跑更跑不了。

  道爺,難不成就要交代在了?

  悔啊,不該貪心那點東西。


  聽信了白衣的鬼話,什麼提前經歷別人靠後的事件,能夠受益匪淺。

  等到自己再過事件的時候就更加簡單。

  這叫簡單?連事件里壓箱底的底牌,都沒用了。

  白衣三人是不用指望了,兩個粽子,一個木頭都在這院子裡。

  難不成讓自己指望一個才過了兩次事件的新人?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手上總共就只有一把帶著點陰氣的剪刀。

  估摸著這會,已經成了,那大鮫鬼肚子的肉了。

  道爺難啊!

  難不成真要跟著這老東西成仙?

  最後那聲詢問,差點把卦師的魂給嚇出來。

  好在,袁天罡似乎想到了什麼,視線轉而望向了天空,在不斷計算著什麼。

  「啪!」

  一根粗壯的腿骨被扔了進來,打斷了院子裡的安寧。

  卦師愣了一下,同樣站在院子中心位置的袁天罡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無他,看著這遠超常人的骨頭,讓人有些眼熟的意思。

  安息饒有興趣地蹲在了大門口的位置道。

  「死而復生?老師傅您有這本事,不給我露一手?」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安息,袁天罡的臉色一點點開始變得難看了起來。

  「廢物就是廢物,哪怕是死了之後再活過來,也是廢物。」

  一邊說著,袁天罡的身形一動到了那跟腿骨的旁邊,隨後看向了安息道。

  「你想看死而復生?」

  「當然,當個醫生累死累活的從死神手裡面搶命,結果你這一句話,死人都能活了,這手段誰不想學啊。」

  本以為對方會毫不猶豫的出手,結果袁天罡竟然真的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我可以讓你見識見識。」

  「瘋長!」

  說話間,袁天罡的眼神再一次變得空洞起來。

  剛剛才被一眾鮫鬼啃食乾淨的骨頭上,開始生出了一根根細小的肉芽。

  這肉芽像是活物一般開始交錯生長起來。

  死的都只剩下一根大腿骨還能復生?

  複雜的情緒在安息眼中蔓延,安息猛然低頭,不敢讓自己的視線再去看那根在眨眼之間長滿了血肉的腿骨。

  袁天罡的聲音,像是來自九幽之下的惡鬼一般吸引著安息道。

  「你不是想看死而復生嗎?」

  「睜開眼,真正的死而復生就在你的眼前。」

  卦師臉上徹底絕望了。

  完了,最後剩下的這個新人小子也逃不脫了。

  下一刻,安息重新睜開了眼,回想著眼前袁天罡與河邊李淳風兩人的眼神。

  安息的眼睛也開始變得空洞了起來。

  注意到了這點變化,袁天罡的神色一愣。

  安息看著那根血肉瘋長的腿骨道。

  「都成骨頭了,哪來的肉?」

  仿佛一個色彩斑斕的氣泡,被人用手一戳即破。

  腿骨還是那根腿骨,哪有什麼瘋長的血肉,上面有的只是一個個剛剛印下的鋒銳牙印。

  「是誰!是誰交給你了仙術?」

  袁天罡的臉色徹底難看了起來。

  安息沒有去在意袁天罡的樣子,而是儘可能的維持著自己此刻的狀態。

  整個人輕飄飄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只能思考一件事。

  這種感覺說不出的怪。

  看著如同一根木頭一樣的幸運,安息繼續開口道。

  「你為什麼不動呢?」

  籠罩在幸運身上,那股莫名的力量消失了。

  安息看向了地面上瘋長的野草綠藤道。

  「哪有草,能夠長得這麼旺盛的。」

  成片的綠藤開始衰敗。

  卦師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安息。

  有人竟然在這個事件之中,學會了仙法!


  這怎麼可能!

  重新恢復了自由的幸運和風流,有些茫然。

  落地的白衣,手中青銅劍猛然飛出,在滿是血污的白衣紛飛之中。

  劍尖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袁天罡的背後。

  「擋災、化虛。」

  安息的頭有些發昏,自己似乎只是說了幾句話。

  強烈的疲憊感,籠罩了自己全身。

  一顆大力丸被安息送到了口中。

  強烈的精神藥劑爆發出的藥效,不僅沒有讓安息緩解,反倒是加重了這種疲憊感。

  聽到袁天罡開口的聲音,安息咬著牙道。

  「你這老頭,不要胡言亂語。」

  感受著身體不由自主地起身,卦師已經做好了,身上再被捅出來一個洞的打算。

  結果,起身之後,渾身突然的一輕。

  那束縛著自己的無形絲線,在這一刻仿佛全部斷開了一般。

  青銅劍身刺破了老人的身體,袁天罡的眼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神采。

  「破法?一個凡人如何能夠破我的法?」

  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的白衣,咬牙道。

  「狗屁的法,你給我去死吧。」

  白衣雙手握劍,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上挑青銅劍身。

  只求像是斬殺王德一樣,將眼前這個所謂的袁天罡斬成兩段。

  「放下吧。」

  袁天罡的眼中不再空洞,但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白衣的雙手用不出半點力氣。

  看著身上不斷流血的傷口,老人仿佛渾不在意一般的向著安息問道。

  「有人教會了你破法?」

  簡單的一句話,將安息的思維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讓安息再也無法維持那種特殊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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